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第九十一章 焰火 ...
-
满室暗香浮动,炉火跳动,伴火星迸裂噼啪声,阵阵暖意扑面。
如此祥和氛围,室内同时响起两道诧异的声音,一男一女,一道来自刚踏进的蔺不言,另一道为分别不久、刚见过面的蔺不迟。
天下之事独个巧字使人看不明白,这一年蔺不言真切感受,今夜同样没想到在这儿遇阿兄。
蔺不言扭头看向陆行知。
陆行知忙撇开关系道:“我可不知。”
随即,陆行知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室内,“我走时衍水居独剩孟老一人,如今只有蔺兄待在此处,确实说不过去啊。”
这话把他自己摘得太干净了,可蔺不言相信陆行知没必要在此事隐瞒欺骗她。
既然身边这个问不出结果,她朝阿兄扬了扬下巴。
作为一母同胞的兄妹,心有灵犀或许多活在传闻里,平时细微小动作绝对一望而知,这动作分明是让蔺不迟解释,然而他优游自若地拿起杯盏,提壶斟满,手腕一挥,一杯氤氲温酒至她指尖。
蔺不言五指一旋,瓷杯转了个向,乘掌风飞了回原主人手里。
接着,她无情道:“我不渴。”
“天冷,暖身子用。”
“我不冷。”
“…你赢了。”
倔不过自家妹妹,蔺不迟认栽了,刚要开口解释原因,听一旁沉默已久的陆行知出言道:“蔺兄遮遮掩掩,半天未如实相告,莫非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早不开口晚不开口,偏生此时开口,果真是司马昭之心。蔺不迟笑道:“陆兄恐冬日严寒,特地添把柴火,真是煞费苦心。”
陆行知回:“绝对不及蔺兄。”
蔺不言:……
很好,这两人又掐起来,甚至被兄长完美地绕过去。
想到这里,她出声打断,朝蔺不迟说道:“你编好了没有?”
“没编。”蔺不迟顺着应道,“你和姨母刚走没多久,父亲以醉酒头痛为由说今年不必守岁,让我们回去歇息。我想着今日姜姑娘和陆兄被其他事牵绊脚步在外,无法及时赶回京,一是恐孟老怕独自过年夜,特地前来看望,他既为母亲旧友,又多亏他医治姨母,保住一命,于情于理我得来。”
蔺不言道:“二呢?”
“二是如果姜姑娘与陆兄在此,前来可借机说清近期京中大肆抓捕贼人是为暗中查苗刀者之事。一举两得,我便来了。”蔺不迟笑笑,“我猜你得陪姨母不好脱身,便没去寻你,何况我前脚刚至衍水居,你们就到了。”
一番解释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啊。
蔺不言没说话,放食盒于桌面,点点头示意,双手捂住因冷热交替过快而微微发烫泛红的脸颊,全然一副“我已知晓且不感兴趣”的模样。
见状,陆行知问:“你信了?”
“信啊,为何不信。”蔺不言默默扫了眼兄长,“顶多是他瞒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罢了,我猜应该是……”
“咳——”话未说完,被蔺不迟一声轻咳打断,他立即反问:“你呢?为什么来这儿?”
“我不像你。”蔺不言拍了拍桌面食盒,“我是有正经理由来此。”
蔺不迟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
“是饺子。”
门口传来一道苍老声音接过了不言的话语,替她解答疑问。
三人一同看向门外,来者为孟七,他迈步走入,打开食盒,所放正为饺子。
蔺不言拿到时已经是一个装好的食盒,连她都猜不准姨母放了何物,孟七一猜便中,绝对有问题。
她好奇问道:“孟老如何得知?”
“旧友知旧习俗,非稀奇事。”孟七一句话揭过去。
此时,吱呀声适时响起,结束这段没头没尾的对话。
门被推开个缝,一个扎着双髻的头探出,随后身着红色冬衫的江明玉小跑进屋,兴高采烈地挽住蔺不言的手腕,“我说这会儿屋内怎如此热闹,原来陆大哥出去一趟,竟给不言姐姐找来啦!”
“许久不见,明玉。”蔺不言笑道,“上回多亏你帮忙。”
“不言姐姐太见外了呀!”江明玉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帮忙是应当的,以后若有需要随时找我。”
自雀楼后,江明玉跟着姜霏,彻底留在镜月馆,学了不少东西,甚至成了镜月馆得力好助手,比起初见模样,此时活泼的样子。
蔺不言拉过她的手,却传来一阵冷意,“手为何这般冰冷,伤寒了吗?”
“没有没有。”江明玉摇摇头,抽出手哈了一口气试图回暖,“方才我和孟老在东厨帮工做年饭呢。”
这解释不说还好,一说出口,蔺不言幽幽地朝倚靠门边那人道:“陆行知,你不会因此找借口开溜出去吧?”
江明玉立即帮凶道:“就是就是!陆大哥整日同阿霏姐争厨艺,今夜最关键时刻竟留我们三人在此忙活一夜。”
“前半段东厨内的东西是神仙给你们变出来?而且我可是等你和孟老回来才走。”语罢,陆行知作势要去“教训”江明玉。
身为盗圣,想捉一名刚学武的小姑娘简直轻而易举,却被江明玉聪明地以一招“往蔺不言身后躲”给破解了。
蛇打七寸,鼠捏耳门。
而盗圣的七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打闹声响在衍水居传开,比起方才徒留热气的室内,平添不少生气,衬得更像年夜佳节。
少顷,院外蓦地传来姜霏清亮的喊声:“哎——,我说你们在屋内聊得挺开心啊。”
“全给我滚出来!”
一阵怒吼,屋内几人忙推开房门,向东厨跑去,仅剩蔺不言和蔺不迟俩兄妹站在此处岿然不动,默契地相视一望。
一眼,便已心知肚明——
蔺不言是来奉姨母之命送物,蔺不迟是为传话和看望母亲旧友而来,如今物已带到,话也传达,旧友非独身一人,无需“外人”陪伴。
除夕夜不同其他佳节,蔺不言明白,她和阿兄并无理由留下。
而对望的一眼,即为离开信号。
只是该由二人中的谁开口?
正当蔺不言打算拜别时,孟七去而又返,站在门前,余光扫了一眼室内,转身背对说道:“来者是客,留下来过节吧。”
话是特地说于他们二人听。
未等回应,孟七扔下第二句“再不过来帮忙,阿霏要发火了”,扬长而去。
寒风趁房门大开,卷土重来,吹来雪花片片,越屋檐,落肩上,悬灯与雪花交相辉映,树枝随风摇。
蔺不言拾起一片,透过枝杈角棱的缝隙望住孟老远去背影,说道:“我可怕姜姐姐发怒。”
蔺不迟问:“那还不快走?”
她与阿兄对视,现今一眼,答案昭彰。
二人起身前往东厨方向。
这会儿东厨进进出出,喧闹声不断,直至菜肴全摆放完成,众人围桌而坐,自然交谈,无须刻意维持氛围。
眼前景象,蔺不言忽地忆昔日居临安,每逢年关,江氏年夜便是如此,温暖又惬意。
“想什么?”身旁陆行知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想…”蔺不言抬起头,“临安时该同外公说派人接姨母回临安,留京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陆行知迟疑道:“因为今夜?”
“大抵是。”
“方才我想过是否接其来衍水居,但…”
“夜间寒风骇人,她的病未痊愈,否则不会遣你来此。”孟七横插一嘴,介入二人的交谈。
蔺不言反问:“姨母给孟老传信了?”
“你来前我已收到。”
“我明白了。”
短暂话音结束,室内一片静谧,交谈声不知何时停止,席间几人皆看向此处。
窃窃私语的行为被当场抓获,换旁人或许会略显难堪,蔺不言从容接过注视,“看什么?我脸上又没饺子。”
好一派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引得席间人不知如何反应。
幸得姜霏的性格直率,先开口道:“当然是想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说……”
“好奇孟老远行西域作何。”
陆行知的话被蔺不言截断,此话入耳,翻滚思潮抛诸脑后,他转头道:“孟老,昨夜你交付给我旧伤的新药是要辞别?”
“没错。”孟七坦承。
谈话焦点转移,众人皆看向孟老。
目光流转席间,蔺不言的视线未落在孟老身上,方才回答的瞬息,发现连姜霏也露出诧异神情。她心想:孟老竟连他俩都瞒。
如此一来,更想得知西行目的。
众人视线转向孟老的位置,见他镇定自若地斟酒,仿佛所提为家常茶饭,不足为奇。
待杯盏空,他才缓缓道来:“事关行知的旧伤,老夫研制已久终在这两年有眉目,缺味关键药材,即可成。可惜久寻不到,前日收到消息,东西于西域出现,明早便出发。”
目的揭晓,辞别远行是为陆行知,翘望已久的解药或许仅一步之遥,该是一桩乐事,然而蔺不言见他未露丝毫喜悦之情,反生不解之意。
紧接着,听陆行知问:“此行路途遥远,为何不等陈家一事解决?”
不知哪个词触动孟七,他神情突变,严肃地喊了声“行知”,旋即珠白杯盏轻叩桌面,声音清脆而悠扬,似斥似诉。
孟七抬手泼了一杯酒,指着地面四散水渍,“你若静待杯中便会像这般,不知何时迎来翻江倒海。”
“希望的主动权须握在自己手中。”
语罢,室内陷入静寂,无人接话。
蔺不言低头垂眸,掌心轻轻抚上陆行知的手背,视线交汇刹那,她微微一笑,未再说其他话。
隐约一盏茶工夫,陆行知起身,敬重道:“行知明白。万水千山远,愿孟老珍重。”
与此同时,蔺不言端起酒杯,“今夜当是给孟老饯行。”
众人皆举杯,饮尽。
此行迢迢千里,归期未有,离别的惆怅如熄灭了火星从烧红炭间重生,萦绕四周,院外寒风呼啸,拍响纸窗更添一番哀婉之意。
只是年夜佳节,当然不能让愁绪持续蔓延。
姜霏接过话:“不言妹子的好奇事解答完,正巧我也有一桩蹊跷事想借此机会说一说。”
知此举何意,蔺不言配合道:“席间何人的事引起姜姐姐这般高的兴致?”
“当然是……”姜霏神秘地停顿,指尖凌空来回扫过席间,没有要停下意思,她继而说道,“蔺老夫人病危,与你俩可有关?”
指尖轻点分别指向蔺不言和蔺不迟。
秘密被戳破扔在面前,蔺不迟的行为可谓极快,他偏头朝妹妹的方向,游刃有余地抛过去,“我只是所谓的帮凶,不如问问罪魁。”
下一刻,目光再度回到蔺不言身上。
蔺不言心道:逃不掉,认了。
反正她没想隐瞒,而且席间各位,即便是江明玉,均已知晓大部分事。
罪魁蔺不言便从夜探陈家起,与兄长密谋以下毒之计助四姐回府以及今夜蔺府等一一道来,唯独事关祖母病危,她特地言明非原先设想初衷。
起初,她深思过任何事都可能会成为陈府留下四姐的理由,唯独亲人病重是无法回绝。
而最适宜的下毒人选在父亲和林姨娘二人间,又因父亲近日少归府而决定是林姨娘,最终传出病危消息的人偏偏变成祖母,她同样不知其中发生什么变故。
听到此处,姜霏道:“看来罪魁只出计策,问题在帮凶啊。”
蔺不迟补充道:“林姨娘是四妹的生母,我原先是如此打算。当时顾及她略懂医理,打算下进平日所用安神熏香,不出三日便成,然而当夜……祖母以近日睡不好为由要了去,待我发现,为时已晚。”
“后来细想我总感不对劲。”蔺不迟欲言又止,“太巧了。”
“何止是巧。”蔺不言插嘴,“听说祖母病危卧床的第三日子夜,如中邪般嘴里不断念叨四姐的名字,甚至呕了血,府中连夜派人去陈府接四姐。”
姜霏若有所思道:“蔺老夫人刻意为之?”
“不确定。”蔺不言摇摇头,“祖母不识毒,更未学过医术。”
“蔺老夫人用安神香不稀奇,”姜霏顿了顿,“平常有什么其他的奇怪习惯?”
“确有一点。”蔺不言眉头微微一蹙,忆起往昔蔺府的生活,“祖母用的所有东西只经身旁老嬷嬷之手,均要提前以五六种方式试毒。”
达官显贵惜命早司空见惯,半截入土之人好生不足为怪,可蔺老夫人历经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竟也将生死看得如此重,倒是令人费解了。
姜霏不免诧异道:“这么谨慎?”
蔺不言道:“我也不知为何。”
孟七忽地道:“因为心有余悸。”
“什么意……”
砰——
一道道巨响如惊雷炸开,稍纵即逝的光照亮,室内明暗交替,终结了这段交谈,也让蔺不言未问出口的话没了机会。
四方窗框露出的漆黑夜空接连被数道白光分割,霎时如白昼,转而变换色彩,各类彩光映照在人的脸上。
焰火纷乱,往下坠落,空中的繁星全被吹落了,无数焰火尾巴变幻乘阵阵星雨。
“焰火!是新岁的焰火!”江明玉兴奋地站起身,“我们去外面看焰火,好不好?”
原先紧绷的气氛一下被打破,孟七先出声道:“正好临水岸,景色不错。”
在座晚辈年龄相仿,独剩孟七一个长辈,发话格外管用,江明月拉住坐在身旁的蔺不言往水岸边跑,嘴里念叨“快快快——”
而蔺不言起身之时,顺着一把拉住姜姐姐,变成一个带另一个朝水岸边走。
孟七紧跟其后,偏偏剩下平日最不对付的两位走在末尾,一前一后,慢慢悠悠,等其余人皆已到达临水岸,他们尚还行至临水岸七八步之外。
陆行知惯常走在最末尾,趁焰火声连连,骤然出声道:“蔺兄很厌恶宣平侯?”
“喜怒不形于色,陆兄莫胡乱污蔑在下。何况……”蔺不迟停下脚步,“我有这么明显?”
“就差没告示天下。”嘲讽之语,陆行知信手拈来,但目的不在此处,无须执着说下去,他话音一转,“我想知为何,仅仅是因为沈家?”
蔺不迟回:“不止。”
“从何说起?”陆行知走到身旁,随口问了句。
毕竟他没想过能从这位一直对自己不齿的人得到答案,盘算套点蛛丝马迹后慢慢琢磨,足矣。
哪知蔺不迟鬼使神差给解释起来:“沈瀛此人虚伪至极,我从不信他接近妹妹是因出自喜爱。”
“世间又有几人能得真挚而无杂念的感情。”陆行知的脚步顿了顿,想起接下来要说的话特别像脑子进水进油进浆糊了,可他还是开口道,“以此否定,不会太有失偏颇吗?”
蔺不迟却看着陆行知问了一句:“你该知晓他是同辈中唯一一个知道不言是李家火海的逃生者。”
陆行知回:“此事我知。”
蔺不迟继续不咸不淡地道:“那年,母亲、李将军相继逝世,局面突然乱作一团,江氏临危受命,边境出入戒严,消息堵塞,我们收到上京的消息几乎全看后方会传什么来,那时的不言身处上京孤立无助,先是亲眼见亲人丧命,后被冷落被欺负,此间沈瀛从未伸出过援手,回了临安后,他反而一直缠着,随后又求得婚约捆绑。”
他话语一顿,偏过头问:“陆兄认为这婚约是什么?”
答案萦绕心头,陆行知有些踟蹰:“他…沈家想要蔺氏成为盟友,不言是……”
“你没猜错。”蔺不尺敲定了推测。
牢固盟友依托是彼此把柄,若陈氏为持解药一方,沈家会变成了随时推出挡箭牌。他们需要势力,一个用来钳制盟友的势力。
李氏灭门,唯有当年蔺氏是最好选择。
蔺不迟神色一沉,继续说道:“如此心机叵测之人,成婚便是将妹妹推入火坑。”
陆行知却问:“可我听说亲事是蔺夫人早年定下?”
“呵!这种话也就骗骗陆兄此等蠢人。前朝奸帝覆灭后,沈家与我蔺家道不同,母亲根本瞧不上,怎会定下亲事。”蔺不迟眼神一凛,扫过身旁人,加重话音,“倒是你想用这话来试探我?”
陆行知坦然道:“被拆穿了啊。”
毫无诚意地道歉,引得蔺不迟警戒,悻悻追问:“莫非陆兄想用李家之子身份讨回。”
“作废的身份,未成的婚约何须再提。”
“陆兄心胸宽广,这一点令蔺某赞佩。”
二人这听着诚意十足的一回一答,如同夜空焰火,敲定的同时没留痕迹。
这话,陆行知没当真,一笑置之道:“谬赞。我以为蔺兄会因我的身份改观。”
“李家事归李家事。”蔺不迟说道,“眼前尚未抓到真相,若最后证实了几桩案子真是陆兄所为,坐实江湖大盗之名,照样会将你绳之以法。”
“夔州小镇时,你不是早差密探去江湖查证所传之事了吗?”陆行知不客气地揭穿对方,“即便我小心翼翼多年,人行过定会留下痕迹,蔺兄又何必遮掩。”
蔺不迟说:“你该明白我说的是哪一桩。”
“若蔺兄说的是那桩金额达数几十万案子,不如试试将目光转入陈家。”
“已有些许眉目。”
“清白有望,多谢。”
“我已知你和不言的事。”
原本谈着正事,蔺不迟没预兆没由来地冒出一句,陆行知神情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好一招连环计,蔺兄在这儿等着我啊。”
面对这句打趣挖苦的话,蔺不迟首次没回应,独独盯住此人,淡淡地喊了句:“陆行知。”
这股目光如火炬仿佛要将他看透,陆行知猜到接下来要说什么,耐心回应:“蔺兄不妨直言。”
“她有临安江氏,你不一样。”蔺不迟回过头,看向前方站在临水岸的身影,继而道,“体内毒未解,骂名未除,若某日沦落为阶下囚,命悬一线。”
话音停止。
陆行知仰头瞧天际乍起乍落的斑斓焰火,话音伴砰砰炸裂声流转夜间:“江湖盗圣与蔺府五姑娘毫无干系。”
“望陆兄谨记。”蔺不迟微微躬身,说完这最后一句话。
夜间的一言一语由纷杂的焰火诞生,又由熄灭的烟火消失。
前方突然传来少女的声音:“你俩在后面磨蹭什么?”
二人快步走上前,同时回答道:
“我验证一下你先前同所说。”
“我问问蔺兄查我之事。”
回答倒是挺快,蔺不言的目光按话音先后,由阿兄转向陆行知,最后道:“别忘了孟老的话,希望的主动权在自己手中。”
“当然。”陆行知往前走了走,靠近不言,伸出掌心,“如何?”
蔺不言毫不犹豫地放了上去,偏头朝身旁姜姐姐,“第三只纸鸢?”
二话不说,另一只手出现上方,姜霏纠正道:“第三只死里逃生的残鸢。”
“不当第四只貌似有点儿说不过去。”
蔺不迟假装妥协,手刚放下,只听啪嗒一声,手背被轻轻拍响,是在另一旁观摩的江明玉,马上放了进来道:“人多有力量嘛。”
水岸边只剩孟老一人无动于衷,蔺不言喊道:“孟老不给小辈鼓励吗?”
“幼稚。”
“当真?”
“无需多言。”
蔺不言看向陆行知,“一种似曾相识感。”
陆行知摇头笑道:“他可不是老怪物。”
蔺不言问:“那算了?”
陆行知反问:“我会算吗?”
“你,绝对不会。”
语罢,蔺不言瞧着陆行知朝姜霏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中意味让她想起孩童伙同玩伴谋划干坏事的神情。
下一刻,即刻被验证。
电光火石间陆行知伙同姜霏,一人抓住孟老一只手,强行按在上方,速度之快可谓没少干此类事。
孟老剜了二人一眼,正要呵斥,又一道道烟火在夜空炸开,淹没了话音,众人的注意力再次转向顶空。
水面焰火粼粼,河岸倒映人影,远处屋檐残影。
此夜,星回于天,数将几终,明月来时路,风雨共归途,岁岁年年愿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