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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渊逢尔如遇月,仙界求学初有情 ...


  •   蓦然间,天旋地转。

      再抬眼看,周围的一切早已被黑暗无情吞噬。

      所剩的寂静,寒冷和窒息成为一条浓墨色绸带,紧紧地缠着棠溪茳泯,从脚尖到头顶,一层接一层包裹着。

      他欲奋力挣扎,可周围的墨色绸缎越来越多,兼并着暗紫色邪气与刺耳的尖叫声全部疯狂向他袭来。

      他想绝望地嘶声大叫,嗓门却好像被割破了似的,发不出一星半点愤音。

      本想试图撕扯缠着身的墨色绸缎,还未动手,墨色绸缎就将他身体缠得更紧。

      强烈的紧绷感让他瞳孔速缩,面部肌肉缩紧。无助与焦虑的掺和使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渐渐地,呼吸愈发困难,身心如同千万斤石头压着,几近窒息。

      不知过多久,他黑不可测的眼神中突然燃起一点微光。

      是一只发着弱弱的暖黄色光的蝶,轻轻扇动着翅膀,向他飞来,落在他额间。

      棠溪茳泯只觉额间一暖,如同回到儿时母亲的怀中,心中那抹恐惧和不安逐渐消散。他不知不觉入梦。

      梦里那只蝶,一路引着他,穿过无尽黑暗,眼前豁然一亮。

      “泯儿,醒醒!”

      棠溪茳泯倚在一棵树下揉了揉湿乎乎双眼,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他向前一看,只见一位长相明媚的女子紧皱着眉头,满眼哀伤看着他。

      他不敢置信,连忙坐起颤抖着手抓住女子。

      “阿姐,阿姐……”

      “嘘,泯儿,别说话。”女子小声道。

      随之警惕转头朝身后看了看,见无人才微微放松。她压低嗓音,却清晰地说道:“泯儿,趁现在那群畜生不在,你快逃吧,我给你打掩护。”

      说罢,她准备拉起棠溪茳泯。

      棠溪茳泯下意识缩手,摇摇头,哽咽:“不,我不走,我若走了,阿姐你怎么办?”

      女子伸手理了理棠溪茳泯额前凌乱的碎发,看着自己弟弟绯红的眼眶,她只是牵强地笑了笑,眼泪却已浸湿了她的眼眶。“阿姐不会有事,听阿姐的话,快走。”

      “要走我们一起走。”

      “你且先走,我后面会想办法逃出来。”

      棠溪茳泯先是一愣,随后冷哼一声,瞥开她的手,愈发崩溃地说:“你骗我……当年母亲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死无全尸。你说你不会有事,姐姐,你让我怎么相信。”

      大概母亲是女子的痛,棠溪茳泯提到的那一刻,女子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可在弟弟面前,她依旧控制着,抑制着大声哭,而是耐心解释。“他们肯定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手上还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倒是你,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泯儿,为了姐姐你必须逃出去。”

      “不。要走我们一起走。”棠溪茳泯斩钉截铁道。

      “泯儿,听话!”

      棠溪茳泯依旧态度倔强:“我不!”

      女子见他这般,心里焦急万分,她猛地站起身,崩溃地说道:“够了,棠溪茳泯!我们在这儿苦苦煎熬了五百年,五百年啊,没日没夜的折磨看不到头,他们迟早会找到破口,然后杀了我们的,我们不能就这么如同蝼蚁一般,任人鱼肉!你若不逃出去,以后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在你面前,有点志气,就听我的话,趁那群畜生不在离开,等你有点本事了再来救我。”

      “若逃出去了,至少,至少有个活的,也不枉双亲之死啊。”

      “姐姐……”

      “快走啊!走啊!”女子急得哭出声。

      茳泯站起身,擦去女子眼角的泪,压住哽咽:“姐姐,你别哭,我走便是了,我走。”

      言罢,棠溪茳泯缓缓转过身去,离开。

      女子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笑着拭去脸上的泪,深深松了口气。

      亲人远去,以本族的习俗,要双手相合于胸前祈祷。

      “天保定尔,俾尔戬穀。天保定尔,俾尔戬穀……”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邪魂早就期待着这么一天,没等棠溪茳泯出域百米,数十个邪魂兵将便追了上来。

      他疯狂逃脱,逃出邪域最后失足掉入了清俗泽罪谷。

      人间清晨的第一声鸡鸣声响彻天际,棠溪茳泯猛然惊醒。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在梧桐林,而自己则倚在梧桐树下。

      原来,一切都是梦。

      又是那一次,哪怕梦中,姐姐也会帮他脱离牢狱。

      只是,梦中他太倔。可姐姐的每句话都足以将这个鲜活的少年窒息。

      玥雾安坐在篝火一旁,用一块破旧的手巾为他轻轻擦拭着额间的冷汗,道:“你醒了?”

      他扶了扶额头,意志还未完全清晰,迷迷糊糊地问她:“我睡了多久?”

      “当然是一晚上啊,哦对了,你口中的‘阿姐’是谁?”

      棠溪茳泯道:“我姐姐。”

      “亲姐姐吗?”

      “对。”

      玥雾安往火堆里添了好几块木柴,继而同靠在梧桐树下。

      玥雾安仰着头,观夜天皎月的清晖洒尽,余星末去,所剩是满眼羡慕。愣了许久,她开口问:“你姐姐一定对你很好吧。”

      棠溪茳泯轻轻垂眸,声音缓和:“嗯,自然是好的,你呢?”

      玥雾安苦笑摇头,眼底尽是没落,“我也有啊,她叫玥柚,是清俗宗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只是碍于新宗规——不得给予朽木废柴半点好处,可辱之不可以人代之,若越规者,赶出此宗。因此也只能在暗底下对我好。但后来因一次外出历练,被邪魂打散了魂魄,至今还在荆阳峰躺着。”

      “又是邪魂!”棠溪茳泯不禁捏紧拳头,神色怨恨。

      “多常见的事,我听我师父说,自主神溪悦陨落后,邪魂便抢占了延竹山,青梧山,对两山的仙人一通乱杀,就连神域都难以幸免,更何况我们呢?谁又说得定它们哪天会把矛头转向各仙门?”玥雾安神色平淡 ,拨弄微微燃起的篝火 ,“如今能活着就不错了。”

      棠溪茳泯不禁蹙起眉,“为何要这么说?”
      玥雾安没好气瞥了眼棠溪茳泯,道:“你这人也太悲观了。”

      棠溪茳泯罢了罢手,疲惫地看向玥雾安,如今正值初春与末冬交替的时候,空气中很是寒冷。

      “你冷吗?”

      “不冷啊。”玥雾安道,“你冷吗?”

      棠溪茳泯摇头,顺便脱下自己的麻布外套,外套极旧,似乎用手随便轻轻一戳,就会破个窟窿。

      少年不动声色,将外套搭在玥雾安身上。

      “我说不用。”玥雾安当即想拿开,棠溪茳泯一边加柴一边平淡地说:“我还有多余的衣服,你搭着便是。”

      玥雾安也不好再拒绝,索性将外套给自己穿上,暖和。然,这片刻暖和还未好好享受,脑子自抖念头,等等!他有多余的衣服?

      没见他换过一次衣服啊,玥雾安双眼上下大转弯,狐疑地盯着他。

      “你有多余的衣服,我这么不见得?”

      棠溪茳泯持柴的手霎时顿住。生无可恋看向她。

      好歹相处了几天,性格大抵是了解的。两人性子都倔,好时心平气和,差时如同水火。

      “捡的。”他道,也懒得看另一个人的神色。玥雾安闻言,满意点头:“嗯,不错,没有走歪路。”

      棠溪茳泯蹲着移了好几步,看她就像看瘟神似的。若反驳,恐怕又得对峙上。

      玥雾安也懒得理,照顾了一个半晚,早就累得半死。不如睡觉。

      零碎的星苗微微燎动,即要走向泯灭,却微刻间,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鞭策,原本暗弱的火苗瞬间苏醒。

      周围依旧一片通黑,唯有一轮皎月的清晖朦胧地笼罩着整个木林,缕缕晨风掠过,它试探般地在黑的边缘抖动着,渐渐的,愈加肆狂。

      ……

      过午,两人到了仙界的大门。

      银白玉所砌的界门周围云雾缭绕,各种恢诡谲怪的树木盘根而生。拨开迷雾,向前走好几步便能看见界门右边的柱子上刻有:

      “仙界者,是凡士欲往之地也,虽不及天生神魔界强大荣华,而比于人鬼界强之千倍噫,此为强者输之地,神明界少仙官自此出。”
      两人进入仙界大门,迎面而来的是一大片古树林。

      隔着古树林,就能听到对面嘈杂不堪的声音,棠溪茳泯神经紧绷起来,三步做一步走朝仙界的外门场地走去。

      棠溪茳泯曾侥幸以为能顺通无阻进入仙界,但依如今的情况,可能有点不现实。果不其然,两人来到外场地时,整个仙界界门外的场地早已人满为患。

      那些人中,大多数来自凡间稍富裕的人家子弟,少有贫民。

      “这是干什么?为何此地这么多人?”玥雾安疑惑问道。

      “嘘!别问!”茳泯回她。

      雾安见他这般神秘又扫兴,撇了撇嘴,只得安静。

      未时,仙界界门终于被打开。

      瞬息之间,仙界外门场地成了一锅沸粥,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蜂拥而起,往仙界里跑去。

      “快跑。”棠溪茳泯眼疾手快不带半点犹豫地拉着玥雾安的手,朝人群中跑去,直到领先于所有人前。

      玥雾安还未反应过来,就像口袋似的疾风吹至仙界界门处。

      听着外面嘈杂声,莅云殿里的仙师们皆为平心静气,这种场面他们都不知道经历了几千上万次了。

      “哇,好气派啊,比清俗还要美一千倍哎。淮雎你看,那个鸟,还有那个灯!”玥雾安仿佛看稀奇一般赞叹。

      只见殿堂之顶以纯润的白玉层层所铺,数十个小巧玲珑的水晶灯绕圈镶嵌于纯白光滑的白玉体中,微微弱弱明着黄色暖光。中间则悬映着晶莹剔透的琉璃荧灯,银亮的灯晖如同群星撒落,璀璨而华丽。殿堂的布置只能说是雕梁画栋,鎏金玉瓦,一派珠光宝气,惊艳了在场的凡人与修士。

      棠溪淮雎双手抱着一把剑,勉强点点头。随后轻轻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小声些,你这样会让别人以为你没见过世面。”

      玥雾安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只哦了一声。

      半炷香过后,殿外的碎铃如微风轻拂般,发出“铛铛铛”的声响,一位老者的声音也随之传来:“乘泸仙尊,蓬颐仙主驾到——”

      众人听后连忙往两边退去,腾出一条宽敞的路。

      外面陆陆续续进来数十个端着礼盘的仙娥,向殿堂四周站去,后是文仙,武仙各列两排,以宝座为中心朝两边规矩地站着,最后来者两人——乘泸仙尊,蓬颐仙主。

      “下民拜见两位仙人。”

      殿内早已水泄不通,连跪拜都是人挤人,有些被挤得不耐烦的贵族,若不是两位尊者在此,恐怕要将人间所有礼数都强加在平人身上。

      一时空气中弥漫着死寂而尖酸的味儿,令人心生但怕。

      蓬颐走上前,慵懒地瘫在王座上,双眼微微眯着,两手臂随意在搭在座扶上,右手把玩着手中的金珠,左手轻轻敲着座扶。面对众人的跪拜他持以视而不见的态度。

      殿内的人们依旧跪着,不敢妄动。

      这样的场面一直持续了十分钟。

      两旁的仙臣们见状,也只是低着头,对于这些他们早已见惯不惊,恬不为怪了。

      一炷香后,站在宝座旁乘泸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块紫色的金属盘子丢在殿中间。须臾之间,落地的盘子在地上疯狂旋转,发出“呜呜”的声响,乘泸双手结印,嘴里念着奇怪咒语,而飞速旋转的盘子也随着他的咒语从手掌大小慢慢扩展变大,直到形成了一个紫色的印环。

      乘泸走到众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高傲地说道:“在场的各位也应该都知道,此为何物,自古以来所有入仙道者都得过这一关,只有过了这一关方可修行。”

      乘泸刚说完,众人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就是识赋环吧,听说是用来测一个人的品阶高低的”

      “是啊,品阶越高赋环颜色越艳亮,仙界就是靠这个选拔人才。”

      “那有些低品阶的人不就没份儿了嘛?”

      “能有什么办法,邪魂恶魔肆意扰乱世间,这天下已经乱得一塌糊涂,我们这些贫苦凡人想活命,不是躲就是靠这个活翻身。”

      “哎!真正的能救我们的神明到底又在何处?”

      “哼,神明?他们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
      ……

      “好了,都别说废话了。”乘泸双手搭在背后,挺直了腰杆,满脸严肃,“一个一个地来测。你,先从你开始。”

      那位青衣少年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由于跪太久,因此走路都摇摇晃晃,还差点晕倒。

      少年最终是规规矩矩站在里面,赋环上的淡紫色灵气先是围绕他转了一圈,渐渐变为灰色。

      乘泸讥笑道:“初元?怪不得这么弱,站一边去。”

      青衣男子沮丧地站到一旁,心里不断叹气。他注定是一个渺小的凡人。

      两时辰后,殿内的大部分人都从刚开始的满怀期待转换为了心灰意冷。

      茳泯微微皱起眉头,原本平静的心也在这一瞬如被一滴水珠跌入池中荡起的轻微的涟漪,一层又一层铺散开来。

      “到你了。”

      还未等他心神平定,便轮到了他。

      于是他按抑住紧张与恐惧,又挺直腰板,将头向上微抬,怀着一颗满怀期待和砰动的心,走上前去。

      赋环上的紫色灵气在他踏进环中央的那一刻便开始飞速旋转,环的周围弥漫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引得众人连忙后退。

      最终赋环骤停,褪去了原来的浅紫色,取而代之的是耀眼夺目的金色。

      刹那间,整个殿内一片哗然。人们脸上神情各所不同,可归根到底所剩的也只有震惊与羡慕。

      乘泸眉心蹙了蹙,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惊奇,态度却依旧漫不经心。

      赋环上的金色依旧没有消退,蓬颐慢条斯理地端正了坐姿,一脸假正经向乘泸使了个眼色。

      乘泸点了点头,放下了方才傲慢的态度,语气温和了不少:“地阶,哼,天赋好又怎样,照样竞不了神界,站一边去吧!”

      “下一个。”

      “我……?我吗?”雾安指着自己,满脑子不可思议。“好的”

      乘泸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于是她暂时“老实”地走进了赋环里面。赋环内的紫色灵气好似被一股强大的神秘抑制住了,欲争欲馁。

      但众人却感知不到,都在看笑话般盯着她。

      他们似乎只看外表那千篇一律的美,从不愿去探知一个人内心深处的纯粹坦荡。

      而在这些人里面,茳泯就像一个异类,满脸愁容被排斥于局外。

      乘泸轻蔑地挑了挑眉,嗤笑道:“一边去!废材罢了。”

      “乘泸仙尊,我听说此情况有两种……”

      乘泸立刻阻止了了茳泯的发话:“停!废材就是废材,这些不过是借口,别于本尊,于仙主诠释。”

      “仙尊,不如把她留下来观察一段时间,若真的是您所说那般不堪,我……下民无话可说。”

      雾安感觉满脑子嗡嗡响,耳边的话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脚下那股神秘的力量不断涌入她的身体,割动着她全身的每根神经,犹如千刀万剐般的痛。耳边是人们的嘲哳声,和茳泯的苦苦祈求,眼前的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

      她倒下了。那股力量明明发自于她,而她身体却无法承受。

      “玥雾安!”

      茳泯心头一紧,一个健步冲到雾安身边,当着众人的面将她轻轻抱入怀中,离开了莅云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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