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神亦苦，百年初遇卿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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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仙域神明烬陨，人间社稷为墟。
这是个绝望的世界。
战神败，妻儿散。
曾经单手号令天下的上古仙族，如今成了落难仙家。
昔日霞光漫天，云雾缭绕的延竹神山，如今一片废墟，毫无生命气息。
这世间，谁来救？
众仙说：“世有神明溪悦，其有一女溪梧。上古神族，法力无边，慈爱万生，其以救世为己任也。”
于是，众生以此为由，退战隐身。
后来，神台坍塌，溪悦陨，溪梧无所踪。
苍生的最后一根稻草，灭。
就在世人绝望之际，半神挺身而出，带苍生奋力反抗。
结果不言而知，三位半神皆亡。
最后剩下最后一位战神以命死扛。
最后………
“矜钰，快，快逃，快带着孩子离开！”
“戒疾！不要！”
“快逃！”
随着邪魂的刃刀无情地刺穿男子坚韧不摧的盔甲，仿佛天崩地裂，一向威武不屈的他，此时低垂着头，双手握剑半膝而跪。
周围是邪魂丧心病狂的笑声和仙人惨痛的哭喊。
眼前，是纷飞战火，碎石遍地。
四位半神，陨落三位，如今，他也不远了。
他身上也无一完整，周身萦绕的白色灵气不断往外抽，这一切足以告诉他，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了。于是他双手结印拼着最后的力气施法助他妻子儿女逃亡。
他的妻子，矜钰带着儿女慌忙逃脱，曾几次跌倒，也不敢回头。眼泪，随着劣风飞奔至男子手中，兼并着一刀又一刀割肉的痛，逐渐消散。
看着远去的妻儿，他终于撑不住，倒下了。
————序
五百年后……
清俗宗泽罪谷。
那是光照不进的地方，残草萎落于灌满腐水的泥潭边缘，隐隐约约的滴水声是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唯一绝音。
本以为黑暗永归于此地，却不想，一束刺眼的阳光，忽地照进。
只听一声“吱呀————”
铁门被缓缓打开。
一位身材高挑，长相普通的女弟子领着一个瘦弱不堪，满身伤疤的女孩出现在谷底。
刚到界线处，她狠狠推了女孩一把。
“滚进去！啧，还真以为吃了点甜头就能抱住大树了啊。你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
女弟子居高临下，走到她身前，用脚往她脸上狠狠一踢。
“呃！”
女孩吃痛地咬住下唇，弱不禁风般的身子猛的向前一倾，摔在腐水洼里，瞬间腐水迸溅起暗色浪花，如同散命珠，砸在枯草上。
她那弱小的身体一半被手用力撑着，一半已被腐水浸湿。她面色苍白，冷冷盯着女弟子。
女弟子被她这一盯，浑身不爽，走上前对她的脸就是一顿踩。
“你这什么脸色？一个废物东西，没有半点好处不说，还敢对我瞪鼻子上眼，我也是倒霉，还要来看管你！我告诉你，我现在心情不好，你若不想饿肚子，就给我放尊重点。知道吗？小废物。”
“呵！你就是她们的一条狗……呃！”
女孩话未落，脸色再次袭来一阵铺天盖地的痛。
不等她抬眼，女弟子的脚在她脸上的力度加了好几层。使得她另一边的脸在坑坑洼洼的地上如碎纸被摩擦，血肉模糊。
“你说谁是狗呢！你再说一遍！废物东西，敢说你姑奶奶，不想活了是吧！”
“我说你是狗，你就是他们的一条狗。”女孩说着，浸在腐水洼里的手猛地抓住女弟子的右腿，被女孩手碰到的右腿刹地生起一股黑烟。
女弟子猛睁双眼，不可置信看向她的右腿，随后大嚎一声，身体像是碰电了般，对女孩又踩又踢，企图以此挣脱。
“你疯了！你放开我啊啊啊啊！”
女孩强忍着剧烈的疼痛，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女弟子的右腿往腐水洼里拉。
山谷里本就湿冷，四处石板布满了青苔。女孩见手腕不行，便用手臂去环住女弟子的腿脚，狠狠一拉。
忽地，女弟子一个踉跄，右脚蓦地往腐水洼里一杵，水洼像是嗅到了新鲜猎物似的，哗啦啦如开水朝她腿上扑去。
女弟子痛得哇哇直叫。再也顾不上害怕，不管女孩死活地对女孩身子一踢，而后快速将右腿抽开。
被腐水碰过的腿，全然没了曾经的光滑细嫩，从脚趾到小腿，尽数是蛇蜕般的褶皱。
女弟子看着自己的腿，发疯地大叫一声。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啊？”
灰暗的墙上唯一的淡光被一抹影子挡住，影子越拉越长，直至遮住墙上所有的光。一位身着华服的妇人带着几位弟子急匆匆走了进来。
“啊！夫人，您可算来了啊！你要为我做主啊呜呜呜呜……”
女弟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扑地跪在夫人面前，委屈至极。
“您要为我做主啊！”
那夫人见状眉头紧皱，连忙命令一旁的弟子扶起跪着的女弟子。
“没用的东西，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女弟子悲愤地指向站在腐水洼里的玥雾安，道：“玥雾安那个小贱人，把我推到腐水坑里，害得我，害得我腿成了这般模样。”
说着，她又跪着走到夫人面前，抽抽搭搭地道：“夫人，您不知，她先前还打了小小姐，惹怒了老夫人，弟子只是奉老夫人的命令行事，并没有对她有半分不对，她却无缘无故的推弟子，弟子的腿，弟子的腿以后能不能走路的成问题，您一定要为弟子做主啊。”
妇人不耐烦的后退一步，而后一脸不悦看向玥雾安。
“玥雾安，你难道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玥雾安冷哼笑一声 ，从地上站起身 ，道：“不用我解释，我给你示范一下。”
言罢，她拿起地上的破瓷碗舀起一碗腐水，不带丝毫犹豫泼向夫人等人。
那夫人脸色一白，吓得连连后退，躲在几个弟子面前。
“玥雾安，你你……你长本事了是吧！来，来人呐，给我擒住她。”
玥雾安淡定地舀起一碗腐水，快速泼向来擒她的弟子。
法力微小的弟子一碰到腐水，啊的一声，霎时化为灰烬。
那夫人脸色一青一白的，一边后退一边指着玥雾安破口大骂：“反了天了，反了天了。小贱人，你永远都别想从这里出去了，来人，给我使劲摇铃，痛死这个小贱人！”
下一秒，玥雾安又一碗水朝她们泼去，那夫人再也不回头看，骂骂咧咧走得比谁都快。
大门被锁住后，玥雾安默默堵住耳朵。外面阵阵刺耳的铃铛声，如千万把刀，全朝玥雾安袭来。
铃声愈发刺耳，疼的她青筋蹦起，冷汗直冒，不断在地上打滚，直至神智恍惚，揣着气麻木躺在地上。
不过了多久，或许是几柱香的时间，或许是一天，两天。
玥雾安缓缓醒了过来。
安静地，又度过一天。
四周，依旧暗淡无光。她双手抱膝倚靠在冰冷刺骨的泥墙边。
这里的一切，她早已习惯，甚至当做了常态。
水滴依旧“滴答滴答……”地发出清脆的声音，催人失望。
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穿过石缝便是自由。
时间飘飘洒洒而过，待她再撑起头时，周围恍惚现了光。她抬起那明媚的眸，目光集中在不远处的光源。
鲜血，将少年的白衣染成了半边深色晚霞，他白皙的脸上尽数憔悴。奄奄一息地躺在一处。
她默默地向他走过去。
靠近他的那一刻，她不禁感叹：“啧啧啧！生得挺俊俏！”
她想着，将手伸向他的额头处，轻轻一触。瞬时一股冰冷之意浸过她的手心，使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再查查脉搏，仅有轻微的跳动。若不快些治疗恐怕会丧其性命。
她叹口气环视了四周，狱外无一人。
“这……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于是她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希望能找到能救命的东西。可惜进来时就被搜了身，如今身上没有半点东西，她只得失败告终。
鲜血顺着少年的白衣染红一地，无奈之下，她用双手卖力地将他拖到阴暗处，用自己仅有的灵气为他疗伤。
四周如深渊般的黑得看不见五指，她身上的灵气却散发着暖暖的白色柔光。
窗外，忽然下起倾盆大雨，时不时伴随着雷鸣电闪，谷狱中的暗色的窗户布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正在为少年擦伤的她猛地跑到谷狱中最里面的墙角下，双手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远处的少年依旧危如累卵地躺在那里，此时狱外一道闪电光芒透过窗户之间的缝隙，撕破黑的幕布，将整个谷狱照的通亮。
寒砺惨白的闪光将少年的轮廓描得清晰而精致，原稍红润的脸，在夜的衬托下苍白如纸，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怎么办？怎么办？”她略微瑟瑟发抖，心头两难。一是她怕打雷，二是她不想见死不救。她抱住头一顿猛想，不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闪电放出渗人的白光，让屋子亮得凄凉可怖。少女捂着耳，缓步靠近受伤的少年，双手攥紧他双肩的衣裳间的褶皱，使劲往暗处拖。动作，快得干脆。
翌日清晨
等少年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女孩儿娇嫩的肩上，自己身上的伤消失，皮肉也完好如初。而她却累得昏迷了过去。她紧闭着眼，倚靠在墙上。
周围的白色暖光还在无声地为他疗伤。
他顿时从朦胧中清醒，与少女拉开距离，随后站起身，把周围的环境皆打量一番后，忽然想起什么，便转身，向她行了本族的礼，道:“多谢仙子。”
“哎，总不能一个多谢就算了吧。”少女忽然睁开眼睛，倚在墙边，双手抱在身前冲他笑了笑。
“我可是拿命救的你。”
少年见她醒来，神色先惊后敬，再次双手相扣于胸前，墨发红唇，微微一笑，向她恭敬鞠躬。
“怎会？我非有恩不报之人，仙子想要什么开口便是。”
“不用啦。不用啦，施惠于人，值得。”她笑意融融地摆手道，所谓的风情万种，人间烟火尽在此刻在她那双明媚的双眼中一一描绘。
“你现在，可好些了？”玥雾安问。
少年绝美的眸中满是疑惑：“什么？”
“伤。”
少年这才缓过来，点头：“已无大碍，多谢仙子。”
他本想透过半点微光看清女子的脸，奈何光线太暗，她的五官模糊不清。
单看那模糊的五官，她称不上漂亮，甚至是普通人中的渺小存在。
少年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肮脏，腐臭，水滴声通通聚拢于此地，他感觉自己身处在地牢中环境最恶劣的一间。
少年皱眉，黝黑的眸色中闪过一丝丝可怜，诧异地问她：“这里是你的家吗？”也太过于寒颤了。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用清脆悦耳的声音回答他：“不是啦，这里是泽罪谷，是清俗的一个监狱。我因为惹怒了大师姐，被关进来了，没想到你从天而降。”
“我叫玥雾安，你呢？”她友好地伸出手，眼带笑意。
“我姓棠溪氏，名茳泯，字淮雎。”
“棠溪淮雎，挺好听的名字。这让我想起了一首诗。”
少年听后，面色微缓，好奇地问：“什么诗？”
玥雾安毫不吝啬地说：“嗯，你听说过＜关雎＞吗？就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面对对方的热情，棠溪茳泯还是有些拘谨。但想想对方救过自己命，于是礼貌应答:“听说过，请问有什么问题么？”
玥雾安罢手:“没，没呢。就是想问问而已”
“嗯。”
玥雾安似笑非笑，走到一旁坐着，双眼悄悄上下打量着他，心底一个劲盘算。
这人似乎有些不会聊天，说像个冰块儿吧，却又会笑着一一回答她。本想着聊聊天解解寂寞，顺便算算卦套点钱。
到底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呢？
场面极为安静，两人各坐一处，闭着嘴。
对于棠溪茳泯来说，他不怎么喜欢陌生人相处，即便是救命恩人，他也没有太多的话，更不喜欢回答。
只有在心底记着，付予行动。玥雾安则相反，她为了生存不得已。
到底说不说呢？她想，不说吧可能丢了位贵客，说了的话有一定的可能出狱后的几天不用饿肚子。
犹豫了半会儿后，她果断丢弃面子，半小心半大胆说:“小仙君这般眉清目秀，仪表堂堂，甚是俊美，不知可有心中人？”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急忙转过身，半捂着微红的双耳，紧闭双眼，嘴里小声嘀咕着：“完了，说错了。”
他应该没有曲解。玥雾安想着，又思索着他到底有没有意中人？有？没有？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好，有的话如何说，没有又如何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尚且没有。”少年摇头，声音微淡却让人觉得十分有礼貌。回话后，他震惊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语。虽然她现在是他的救命恩人，不问别的，问这个是不是有点过了。
好像就差一句：“你看看我怎么样？”
玥雾安心底抓狂，想着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那要不要我为仙君卜一卦来看看你未来的意中人是谁？”
棠溪茳泯犹豫，整个人像被圆圈住，中规中矩的。面对这样的问话，他感到十分敏感。“不用，谢谢仙子好意。”
“放心，便宜的，就五两银子，而且绝对真实可靠。”雾安自信满满地说道。
棠溪茳泯回绝。
玥雾安继续各种劝说，降价。回绝。
最后，钱被降至一文。
棠溪茳泯蹙眉，明显有点不耐烦，嘴里吝啬地挤出几个字:“谢谢姑娘，我真不需要。也没有钱，还请你收去你的好意。”
问到底，算卦的，心烦。
“嗨！好吧。”雾安只好叹了口气，倒没有半点失望感。
少年心中暗叹气，对她的印象重回起初，又撇过头，看向狱中的一个细小的缝隙。
狱外的光无拘无束，潇潇洒洒，刚好照在了少年俊美的脸上，又遍布全身，如同神灵附体，仙气缭绕，神秘动人。
玥雾安瞧了一眼后，也不再打扰。
她心里却嘀咕道:“不算就不算呗，自然有人找我算，呵，清高！”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两人时而静待，时而聊点天，气氛是缓和不少。
第三天时，棠溪淮雎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出去的办法，无奈之下，他只得垂头丧气地坐在铺满杂草的地上，等待着这段可怕落幕。
未过少顷，他那原本愁眉苦楚的脸乍然苍白起来，随后猛地起身，跑到少女身后几米远处。神情慌张地盯着那堆杂草，声音也不断颤抖起来：“那……那是什么？”
“哪什么什么？”玥雾安一惊。
“那个啊。”少年颤抖着的手指着一处杂草堆下几只缠绕相残的蝍蛆。
玥雾安不解地向少年手指去的方向看去，登时瞳孔微缩，连往后退几步。她瞪大眼睛，捂着嘴不敢出半点声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她身后的少年对换了位置。
少年先是一愣，后又极速转至少女身后，而少女也不是一个省油之灯，也以相同的动作躲到少年身后。
之后他们来来回回转了几十圈，最终累倒在地被蝍蛆咬伤。而蝍蛆也仓皇逃脱。
本以为会反目成仇，结果不至一顷，两人丢弃起先的拘谨，坐在杂草上互相疗起伤来。
这下再拘谨，也不至于无话不谈了。
六日后，泽罪谷的门被轻轻打开，狱外的白光疯狂涌入谷内，以至于地上的两人连忙用手臂护住突然见光的眼。
等待两双眼睛纷纷适应突然而来的光芒，棠溪淮雎看着凌乱不堪的泽罪谷，又轻轻看向女孩，他吃惊地发现女孩脸上有巴掌大的疤。
她本就生得普通，而这块疤又为她的容貌裹了一层茧。
“是不是很丑？”玥雾安右手慌忙捂住脸上的疤痕，眼中所剩的只有卑微。
“怎么还不出来？”狱外的弟子厉声对泽罪谷中的两个人吼道。
关于棠溪淮雎待在泽罪谷中的事，清俗宗的人早已知晓，只不过没有去理会罢了。
狱外天刚放晴，硕果累累蜜枣树弯了腰，千万颗晶莹剔透的水滴随几只雀鸟的嬉戏打闹，从枣叶上轻轻跌入土壤中。
外面弟子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不是要我来请你？”
玥雾安的右手连忙牵着少年的手，左手提裙一路狂奔：“哦，马上，马上。”
正当他们要冲出泽罪谷时，铁锈的门哐当一声被关上，外面的弟子看着他们茫然无措的样子，慢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蔑视着他们：“抱歉哦，你走的太慢了，我这个人呢，耐心是有限的。”
“十三师兄，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最后一次。”
心中的不安如藤牵枝般快速蔓延，玥雾安撇开棠溪的手，不顾狱门上满是利刺的圆木，双手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瞬间嫣红的血从紧握着的手掌心中溢出，顺着圆木上的利刺，一滴一滴啪嗒落地。她眼泪婆娑，望着龚秦。
而龚秦却是铁了心不再给他们不开狱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神亦苦，百年初遇卿年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