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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丹(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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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浑身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但唯独那双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死死抵着姜怜脖子,剑身灌注了自己全部的灵力。
她被叶无瑕推到外廊之后,左思右想还是不愿独逃,于是趁乱偷偷溜了回来。与叶无瑕只在电光火石间对视一瞬,就立刻懂了她的意图。
“我要是你,就不动。”
叶无瑕将手从姜怜掌心抽出,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她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这才抬起匕首,遥遥指住姜怜的眉心:“动一下会有什么下场,你刚才看得很清楚。”
“是吗?”
姜怜却是笑了一下,连头都懒得回,好像根本没把架在脖子上的剑当回事,一双眼睛里只有叶无瑕:“师姐,你知道我的修为。这孩子手里的凡铁,根本伤不到我。”
“凡铁自然伤不到你,但你应该认得这个。”
叶无瑕语气平淡,抬手将指间那枚漆黑的戒指一晃而过。
“我运气不错,从姜浮身上发现了锁魂戒。于是抹了他的灵魂印记,让它变回了我的。”
这锁魂戒不是普通纳戒。
当年南诏战场上,她曾亲眼见过自己一位八重修为的战友,是如何被妖族以这枚小小的指环收了进去,变成囚徒,瞬间结束战斗。
后来她也是拼了半条性命,才把敌方的大妖制服,缴获这枚早已失传许久的宝物献给仙盟。
只是她没想到,仙盟为了讨好姜氏,竟然把这等宝物赏给了姜浮那个废物,也没想到这东西兜兜转转,最后竟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现在只要她心念微动,面前的姜怜就会成为她掌中的困兽。
叶无瑕逼近一步,轻笑道:“怎么样师弟,现在怕了吗?”
“怕?为什么要怕?”
谁料姜怜也跟着笑了,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让眉心离那把匕首更近。双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语气也越发温柔:“师姐,这锁魂戒想要有用,总得有个前提吧?”
叶无瑕心头莫名一跳,手指下意识收紧:“什么?”
姜怜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吐出几个字:“前提是——它是真的。”
叶无瑕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眉头一皱,忍不住低头看去,没想到那指间之物竟然变成了一枚普通纳戒,可是这种法宝太特殊了,她刚才应该不会看错的,除非……
对了,幻术!
叶无瑕想起姜怜原本的师门最善幻术,他准是又在虚张声势,让自己看错纳戒的模样,借机诈她,于是沉声喝道:“我劝你最好别挑战我的底线,我真将你收进来了。”
“师姐请便。”
可姜怜根本满不在乎,说着抬手一弹,便使架在他颈间的长剑化作一团粉末。
那挟持姜怜的少女吓得顿时花容失色,丢下手中残破的剑柄,一个趔趄坐倒在地,连哭都忘记了。
糟糕透了。
叶无瑕心中暗骂,抓住少女的衣领便将她扯到身后,同时脑中飞快思索对策,但紧接着,她的眼神沉了下来。
只见姜怜伸出一只手,指尖垂下一颗小巧玲珑的碧玉珠。
那玉珠通体透亮,在夜色下闪着莹莹的光辉,倘若仔细看去,便能看到其中还有一深一浅两道纯白的魂火。
——竟是叶无瑕自己的魂玉!
“师姐啊。”
姜怜歪了歪头,学着叶无瑕方才的语气,嫣然一笑。
“这个东西你应该认识。”
*
叶无瑕师承所在的瑶光门,有个不外传的秘术。
那便是可以抽出自己的一魂一魄,炼成一块本命魂玉。
魂玉与主人的性命相连,能够储存一缕神识自主修行,相当于主人的第二个分身。
因此只要魂玉不碎,就算本体灰飞烟灭,也依旧可以凭借魂玉复活。
当初叶无瑕被仙盟临危受命,前往南诏剿灭妖国,自知此行九死一生,才特意炼了这魂玉给自己留条后路,只不过令人感到无比讽刺的是,前世这后路最终反倒是在北歧派上了用场。
叶无瑕盯着姜怜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姜怜此人狡诈至极,当年在南诏一战,不知多少阴损奇谋皆出自他手,是仙盟里公认的“毒士”。他从不做无用之功,也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发善心。
如今他拿着自己的魂玉,究竟有何打算?
是想以此要挟她?
还是要将她这一缕残魂彻底捏碎,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一瞬间,叶无瑕脑中闪过无数种最坏的打算,身体不由自主绷紧,沉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怜微笑道:“想跟师姐合作。”
“合作?”叶无瑕冷笑一声,“我现在灵骨被夺,肉身已毁,寄宿的这具身体灵府金丹俱碎,连灵力都无法凝结,不过是个废人罢了。而且王戟和元朔都想杀我,我实在想不出,你找我到底能帮你干什么。”
她故意如前世那般说的严重,想让姜怜知难而退,谁料对方却是摇了摇头,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请师姐千万不要这么说。”
“或许别人不了解师姐,但我了解,”他一字一顿,说得极为认真,“你是仙盟荡魔神将,北歧的战神,当年南诏的十万妖魔杀不死你,如今元氏的阴谋诡计也杀不死你,你若说自己是废人,那么这天下就再没几个正常人了。”
“是吗?”叶无瑕冷冷道,“可是我的魂玉在你手里。”
姜怜忽然咧开嘴,微微一笑。
“师姐接好。”
只见眼前碧光一闪,叶无瑕下意识地抬手抓住,然而不等她五指合拢,姜怜又道:“还有这个。”
第二道血色光芒紧随而至,精准无比地落入她另一只手中。
左手掌心是与自己神魂相连、无比熟悉的温润质感;但她右手掌心却传来一股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脉动,仿佛握住了一颗鲜活的心脏。
叶无瑕大脑出现了长久的空白。
魂玉自有结界护持,除非遭受极为强势的攻击,否则无须担心碎裂,但……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关键是,姜怜明明已经占尽上风,为何要把她的魂玉交还回来?还有右手这颗……这颗流淌着他生命气息的血色珠子,难道竟是姜怜自己的魂玉?!
他疯了吗?还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姜怜精明如斯,怎会把自己的软肋拱手送人?
而且他一个游学的外门弟子,又怎会凝出瑶光门秘不外传的魂玉?这根本说不通,还是说,这魂玉又是他的幻术障眼法?
“不用看了,都是真的。”
但姜怜仿佛能够洞穿人心,解释道:“我的魂玉,是当年求着师父帮忙做的,至于师姐的魂玉,是我从叶氏祖宅牌坊下的燕子窝里掏出来的。”
“!!”
叶无瑕忍不住大吃一惊,叫道:“我藏魂玉的地方连师父都不知道,你又是如何得知?”
姜怜闻言笑了笑,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小得意,故意勾起唇角拖长语调:“这个么——当然是师姐自己告诉我的。”
“我?”
叶无瑕眉头猛地拧紧,看向他的眼荒谬又怀疑。
这绝无可能。
自从离开师门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姜怜。这些年来,他们虽然同在仙盟共事,但她不是在南诏的尸山血海里拼命搏杀,就是被困于元氏的方寸之地,两人之间的交集屈指可数,她又何曾有过机会与他说起这等秘密之事?
但是姜怜显然不想回答,只继续他刚才的话题:“况且,师姐灵骨没了可以夺回来,肉身毁了可以重塑,就算灵府金丹碎裂也没关系,可以拿元阳来补。”
“元阳?”叶无瑕的面色沉下来,“你要我用那种害人的法子?”
“怎么会呢。”姜怜失笑,接着又向叶无瑕伸出手,“师姐,匕首借我一下。”
“你要这个干什么?”
叶无瑕立刻护住少女,警惕地后退一步。
“唉。”
姜怜不由苦笑,语气中颇有几分无奈:“放心吧师姐,我方才捏着你的魂玉都没动手,倘若真想杀你们,何必搞这么麻烦?”
叶无瑕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太过惊弓之鸟,便将匕首抛给了他,道:“拿着。”
“多谢。”
姜怜伸手接过,也不废话,径直走到姜浮的尸身旁,忽然一刀下去,鲜血飞溅。
那少女又是惊呼一声,吓得捂住眼睛,叶无瑕也不由得皱起眉。
只见姜怜竟将他弟弟的金丹从腹中挖了出来,就着血淋淋的手,直接递给叶无瑕。
他道:“师姐,请吃。”
叶无瑕皱眉:“什么意思?”
姜怜道:“就是字面意思。不是说了要帮师姐补吗,反正姜浮已死,他的金丹不吃也是浪费了。”
“可是他是你弟弟。”叶无瑕道。
“呵。”
姜怜忽然笑起来,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弟弟怎么了,不过是有点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况且这是姜浮自作自受,咎由自取。你身体的原主变成这样,本来就是姜浮所害,吃下这颗金丹,算是帮那姑娘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