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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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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夫?
难道自己理解错了?
芙游又拿出标签纸。
【为新婚的二位提供永远的承诺】
这件商品应该是作用在两个人身上才对。
“如果你不是婚礼的主角,那你是谁?”芙游感觉腰上的触手紧了紧。
“这件事和商品有关系吗?”他没有立刻回答,是因为不确定说出自己的名讳对她会不会有伤害。
但他也不想告诉芙游那个信徒供奉时使用的名字。
她不是自己的信徒。
恰恰相反,自己才是索取和祈求的那方。
顾长晟用触手玩弄着芙游的手腕,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不想想商品藏在哪里呢?”
“商品?”怀里的小蛋糕短促地浅笑了一声,像是屋檐下洋洋得意的小铃铛,清脆动听。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偌大的皇宫,只有两个高级陈公公。
一个在皇上身边,一个在尚衣局供职。
这件事本身就有点不对劲,能和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同级别,这个尚衣局得有多厉害。
现在想想,既然商品是【嫁衣】,那就不奇怪了。
就比如说一个法医为主角的电视剧里,案件的关键线索一定是尸检出来的;如果主角是律师,那可能关键信息是被害者家属口供;可如果主角是灵媒,那谜底一定是招魂问出来的——所以这支广告,将最高阶的大太监放在尚衣局上班,是一件很合理的事。
既然两个相同级别的陈公公能够合成掉落一件衣服,并且等级越高的合成后掉落的衣服稀有度越高。
那两个最高级的陈公公合成后掉落的衣服,自然应该是稀有度最高、也最珍贵的那件嫁衣。
广告从来不会把商品藏起来。
恰恰相反,它恨不得开满一圈大灯,对着商品照。
“所以,即使你已经找到了商品,还是想知道太后为什么在哭是吗?”
看来道格斯说得没错,人类总是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有时候就算逃到终点,却总会为一个没什么意义的答案而回头。
芙游点头。
却不是因为顾长晟猜测的好奇心作祟。
她从太后的泪水中察觉到一种渴望。
不,不止。
应当是一种比渴望更强烈的祈求,伴随着泪水一起流淌了出来,沉重而有力地捶打在芙游的心间。
她总觉得自己有义务要帮她。
这念头冒出来得有点滑稽,但却十分清晰。
芙游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帮她,也想不明白这责任感从何而来。
她只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需要回应这份强烈的祈求。
“恐怕这里不是一个合适的讲故事的地方。”顾长晟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触手,失落和满□□织。
失落是分离造成的,但满足小蛋糕的一切要求所带来的快乐是更加强烈的充实。
这种充实甚至可以抚慰空荡荡灼烧的胃。
“我明天会让陈公公接你去太后那儿。”
顾长晟暗示意味十足地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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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游听懂了他的暗示。
皇上身边的那位陈公公来之前,杜琦就已经从尚衣局绑来了另外一位高级陈公公。
接下来,就是她们见过很多次的合成。
在阳光的照耀下,不断变形蠕动的肉块像融化的黄油。
昨晚她们还在猜测两位高级陈公公合成后会变成什么。
杜琦觉得是更高级的陈公公,而芙游则天花乱坠地猜已经达到顶级的两人合成会一起消失。
但她们都没想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最低级的陈公公。
除此之外,一件正红色的金丝绣九凤婚服掉落在地面。
杜琦第一个上前,她触碰了那件婚服后,立刻消失了。
紧接着是花满枝,她把手放上去后犹豫了片刻,悄悄打量了芙游一眼。
两人离开后,院子里再度恢复了宁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面,像一个寓言故事的结尾——观众们从这个具有教育意义的故事中获得了感悟,善良的人获得了嘉奖,作恶的人获得了惩罚。
这就是结局的意义。
它将一切过往抚平,把阳光重新洒落。
芙游没有离开,她决定遵守昨天晚上的约定,再去一次仁寿宫。
她要搞清楚太后的泪水祈求的是什么。
她想为这个寓言编织一个结尾。
仁寿宫的香越来越浓了,与之相对应的是,太后的腐烂感也越来越重了,这两股味道相互交织,充斥所有人的鼻腔。
芙游按照惯例行礼之后,也按照惯例等了良久才听到主位上传来一句有气无力的绵软声音。
“真是可爱的孩子。”
“坐吧。”
太后今日妆容依旧十分精致,但摘下了她常戴的银镀金珠石累丝甲套,端起茶盏的纤细手指修长,透着和她的装扮不符的素净。
“皇上昨天提了你的位份,只是当时太晚,怕扰了你休息,没去宣旨。”
短短一天,太后就从咄咄逼人的愤恨变成了今天这幅慈爱的模样,她既没有询问其他人现在在哪,也没有问芙游今天过来为何事。
她只是淡淡地唤来陈公公,令他念了一遍圣旨。
芙游再次行礼,只是这次起身之后,她就成了芙嫔。
尽管现在商品已经出现,完成晋升的任务似乎没什么意义,但芙游还是意外那位皇上还记得这件小事。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太后完成了每日打卡,迫不及待地朝陈公公招手,准备结束这场令她疲惫的早安。
几乎没有犹豫,芙游下意识喊住了她:“太后,您——”
“您怎么来了。”太后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颤抖。
她的视线却透过芙游的身后,落在了殿门口。
皇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下一秒。
芙游看到这位一周前还艳丽张扬、不可一世的女人扶着椅子直直跪了下来,头顶的凤冠发饰因为慌乱而散落,眼泪和着惨白的妆面一起流淌在整张扭曲的脸颊上。
“我恳请您。”太后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音调:“仁慈的神,求您。如果您仍然愿意赐下您的恩惠,求您告诉我,我的爱人现在身在何处。”
芙游吓了一跳,她看向身边的皇上。
他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淡淡说道:“当初你们在新婚之夜,向我祈求,许下永恒的承诺。”
“而如今却接二连三地后悔。”
顾长晟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太后,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了一切情绪。
他一字一句地说。
“神不可戏弄。”
明明他当时听到的关于永远的祈求如此浓烈,浓烈到几近聒噪的程度,新婚夫妻的眼睛里流淌的都是蜜意,他们愿意用一切作为代价,祈求永恒的爱。他们害怕死亡,他们想永远享受这爱。
于是他才回应了他们。
而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那位丈夫却完全变了样。
他每日在自己的神像前祈求,他想逃离自己的妻子,死亡也好,什么也好,他只想和她彻底分开。
这些短暂的生命总将永远挂在嘴上,却从未有人真的能忍受永远带来的痛苦。
太后恍若未闻,她仰头望向神明,眼神恍惚:“他是不是因为背叛了承诺,被您处置了?”
“哈哈,我就知道,他一定是爱上了别人,他违背了我们之间永远的诺言,哈哈。”说到最后,已隐约带上了些痴痴的笑。
“他向我献上了心脏,来结束永恒。”顾长晟语气平缓:“我答应了他。”
芙游明白了。
原来如此。
“不,他一定是爱上了别人!”太后突然声嘶力竭地说:“他违背了誓言,他应当在痛苦和折磨中无限循环!”
“就像你现在所经历的这些吗?”芙游出声打断了太后,她听到自己的嗓音既熟悉又陌生:“他离开了棋局,只有你还在这里忍受痛苦和折磨。”
“也许他并不是爱上了别人。”
“他只是失去了爱的力气。”
“无论是爱还是恨,他都做不到了。”
太后的泪水依旧在不停的流淌,那股强烈的祈求越来越强。
爱恨的包裹掩盖了她内心最深的渴望。
真是可怜。
她还没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你早就不爱他了。”
“你只是靠爱他来消解无聊。”
“你也早就不再恨他了。”
“你只是担心自己不恨他就会迅速垮掉,腐烂。”
“闻闻你现在的味道吧,漫长的时间磨掉了你的一切。”
“你是靠爱与恨撑着你那副松垮的骨肉。”
太后逐渐安静了下来,她将目光转向芙游,眼神木然,逐渐地连泪水也不再流淌。
“你喜欢的年轻的皮相,你挑选鲜嫩的果实披在身上,但你已经开始腐烂了。”
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结果,冬天落叶。
而执拗想永远留在枝头的果实,纵使外观鲜嫩,内在也腐烂了。
芙游终于意识到太后逐渐熟透的气味因何而来。
“现在,好好想想,你内心真正祈求的是什么。”
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的话,她应该会惊讶于自己现在的表情——微微扬起的下巴,垂下的眼睫,已经没有丝毫表情的淡然的脸。
她变得和身边的男人一模一样。
太后就像软烂的肉一样靠在椅子旁。
她想要的是爱人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吗?
她想要的是没有变质的的爱吗?
不,她闻到了自己腐烂的内脏发出的味道。
那是一股漫长岁月浸泡后的古怪味道。
她闻到了苦苦支撑后的疲倦。
人类是不应该渴求永生的。
原来,她想要的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