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雨停》吟梦一真

16、第 16 章

　　宿舍是四人间，她是这间的第一个人，选了个床放下书之后楚末去宿管阿姨那里登记完，缴了住宿费，还办了张水卡，才从学校里面出来。

　　雨小了很多，和早上的毛毛雨一样。
　　可楚末不再觉得有多冷，困倦疲惫都没有，又清醒又开心。

　　是真的开心，看着这薄雨覆盖的学校都觉得美极了。下着雨也好喜欢，她此刻就和和小时候一样喜欢雨天，到处都是清新微甜的味道。

　　心暖暖的，身体也是暖暖的，她跑在雨里，想想漫画里一样，立刻停下来，原地转上几圈。
　　可难保路上形色匆匆的人不会撑开雨伞看她。

　　楚末在公交站气喘吁吁地停下，胸腔饱满，嘴边的笑容一路上都难压。

　　放了两张一块钱进去后，楚末揣着手往里走，听到身后滴一声的刷卡声。眯着眼看了看，再三确认了几个，确定是七毛钱，楚末决定回去之后也办一张公交卡。

　　楚末回家的时候，家里面正在做饭，一进去暖洋洋的蒸汽扑面而来。

　　“妈，什么饭呀，这么香。”楚末笑着放下书包问。

　　“土豆炖鸡块，累了吧，米饭马上也好了。”

　　“嘿嘿，不饿，就是问问。”楚末刚坐下，被楚父突然拉住胳膊。

　　“有事儿跟你说。”把楚末拉到了院子里。

　　“今天报名怎么样啊？老师好不好？”楚父憨厚的脸和做父母关心问候的开场白，一切都看上去那么日常。

　　尽管那一天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楚末只要他看着她跟她说话，她就能想起来。不管这张脸现在有多憨厚……

　　“不用说，老师肯定好哇。一种可是全市第一的学校，专门出状元的。你这进去最起码也得提一百分，我和你妈就说你平时够努力，天不亮就去学校了，早饭也不知道吃不吃，我看你以前那一箱方便面，那能有啥营养，以后不能吃那方便面了，不健康！晚上又不知道学到几点，起早贪黑的，能吃苦！谁家孩子能有你这志气，你以后的福气可大着嘞。”

　　原来你都知道。

　　楚末静静地看着他，乐呵呵的样子，看上去仿佛特别为她自豪。

　　楚父说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怼怼楚末的胳膊。楚末低下头，看到楚父塞了一叠钱到她手里。

　　“你……”

　　“这钱是你奶奶给你的。”楚父在她耳边笑着说，“你奶奶可说了，这钱必须给她孙女儿。谁都不给！”

　　奶奶？

　　她刚巧在去年也见过。十几年见的第二次面。
　　在姑姑那儿子的成人礼那天，看到她的脸，目光甚至都是陌生的。

　　楚末捏了捏手心里的钱，猜不准是一千，还是两千。

　　垂了垂眼，说了一句，“谢谢奶奶。”

　　“唉，这你电话跟你奶奶说说，她肯定特别高兴。孙女考上高中给她打电话了。”楚父低头拨了个电话，就递给她，开玩笑说：“你可得告诉你奶，那一千给到你手里了，别以为是我拿了。”

　　楚末拿着手机，看着上面突然通了的电话，余光看着楚父，低着头接起来，“喂。”

　　“嗯，奶奶，是我。末末。”

　　楚末听着那边的停顿声，“懂事”“体贴”地介绍了自己是谁。
　　又听着那边熟稔地喊了一声“末末啊”，嘴唇牵起淡泊的弧度。
　　这么亲昵的双方对话，应该任谁也想不到，是第一次说话吧。

　　……

　　楚末无法做什么，翅膀都没有长全的蝴蝶，。刚入高中，哪里都是用钱的地方。她没有必要和钱过不去。这一千至少够吃几个月的食堂。

　　—
　　周日晚上抵达学校的时候，楚末背了很多东西，是楚母怕她在学校那边不好买东西，就买了不少面包。

　　楚末将书包放下后，室友也到了。

　　楚末转过身，看着门口来人。

　　两人迎上面，楚末微微点了点头。

　　“这么早啊？”室友看到楚末，惊讶地说了一声。

　　楚末指了下手机，“我听，说住校生有晚自习。”

　　“哦哦。”女生挑了个没人放东西的床，“不过那也早着呢。”

　　晚上九点自习室点名。
　　现在七点多。

　　楚末嗯了一声。

　　宿舍安静下来，对面的女生收拾她的包和东西。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床铺都铺好了。”

　　楚末的床铺微隆，床尾床头都整整齐齐，没有褶皱。

　　“我妈妈来铺的。”楚末笑了下。

　　其实昨天就已经铺好了。

　　“哇！阿姨对你真好，好羡慕，我的床比你的薄一半呢唔。”女生满眼羡慕地看看楚末的床，又看看自己的。

　　楚末嘴角一直翘着。

　　女生站到地上，一掐腰，“哦！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她又弯下腰着急忙慌地去包里翻找出来一条校服裤、夏季短袖。“这学校做的校服能不能再敷衍一点，又大又宽！穿上丑的跟套了大棉裤似的！我要拿出去改改。”

　　“这能改吗？”楚末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回换女生疑惑地盯着她看了，“啊，你穿过这校服裤吗？”

　　“——”

　　“穿了一下。”

　　“不觉得宽吗？”

　　“是有点。”

　　“主要是丑的要死，女生没法穿。我要去改瘦了，你确定你不去吗？”她转过来问楚末。

　　“改瘦点，穿着显腿细啊！”

　　听到这里，楚末脑子里飞速地闪过什么，校服每天都要穿，如果她像一只胖灯笼一样…
　　楚末抿着唇顿了几秒，“会不会改的太修身…差不多多少钱呀？”

　　“二三十吧，哎呀，我听人推荐的改裤子的地方，很多人都去，改的很好。而且你想改多宽都可以啊。”

　　“真的很显瘦吗？”
　　被人带出门了，还能听到楚末将信将疑的声音。

　　“当然，其实大家都改裤子的。你现在不改，以后也会改的。”

　　室友很开朗，说到楚末感兴趣的话题，楚末也显得没那么内向。

　　“你看的文学书吗？”

　　“一本词吧算是，纳兰性德的词。”

　　“……这个名字很好听。”

　　“其实我喜欢的是他的人生经历，他的感情生活也很令人感触的。”

　　楚末不认识清朝的词人，不懂得这么多，但很高兴别人能热情地跟她讲这些。
　　一晚上就这么眨眼间过去了。

　　直到第二天一早起来，新环境新学期的第一天，楚末还有种不现实的感觉。

　　第一天啊。

　　原来这就是第一天。

　　楚末几乎是跟着室友前面的步伐，踩着清晨音乐来到了十七班。

　　在踏入十七班门槛的那一步，楚末的脚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她紧抿着唇，仿佛想让动作如何更显得自然一样。
　　穿入这一墙之隔，楚末的视线还是无意识带上了探寻之色。又匆匆扫着地面。

　　班里人很多，都在收拾着各自的东西，大家乐于运用新身份，友好交流，大方又自由。

　　“楚末，这里。”室友叫她。

　　楚末应了一声，过去正好看到王云瑞坐着，抬头也看她。

　　王云瑞旁边空了座位，比她俩早到些。开口和楚末解释了老师这样安排座位的意思。
　　原来是座位改换了开会议那样的，对着的竖桌，这样在上课时更便于互相交流。
　　一面男生，一面是女生。所以大家坐的也不扭捏。
　　室友意识到自己坐到男生那边去了，又拿着书包过来楚末这边。

　　坐下就开始上课了。

　　“你头发怎么了？”王云瑞小声动了动嘴唇。

　　楚末闻声摸了下耳朵边。
　　也小声回：“啊，睡觉压得翘起来的。”

　　“它总这样。”楚末矮过肩膀想说自己报名那天洗完梳了好久才没有翘。余光一顿，她张着嘴看到了右后方坐着的柯珹。

　　柯珹脖子很长，又白，靠着桌沿，向与她相对的方向转过去看着黑板。

　　他一点都不近视，眼睛不像她们这样近视的人会微微眯着，而是很放松，因为看起来眼睛很大。

　　特别是露出侧脸的角度，显得眼睫毛更长卷了，眼下微微的凸感，描绘出他认真听课的神色。

　　楚末发现自己彻底陷入他的那双眼睛里了。

　　“猜想你们都是自由移动的带电粒子，一旦自身发生了改变，那你们要想一想，是不是什么升温了，是不是什么吸引带电粒子向……”

　　柯珹耳朵微动了一下，楚末就亲眼看着他变换眼神，看了过来。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
　　楚末愣了。

　　他没躲开眼神，也看着这个方向。

　　楚末以为的害怕和尴尬躲闪没有到来。
　　纯粹的颜色仅似故人相识一般。

　　没有微笑，没有点头，更没有面无表情，但就是在人声嘈杂的班级里，看得见他目光温和。

　　楚末无视掉疯狂跳动的心脏和涌动的颈部大动脉，转过头，推了推眼镜，去对着PPT抄笔记。

　　下课铃一响，老师前脚离开，端坐的大家好像齐齐解开某种穴道一样。“哗”地一下瘫下来，歪歪扭扭。

　　“不会啊！听不懂啊！”
　　——“你能听懂吗？”
　　——“我也听不懂，好难啊！”
　　……大家争先恐后地苦着脸感叹着。楚末握着笔一顿，愣愣地看大家反应。
　　她停下来，摇摇头，跟着大家的反应，她心里不由自主地取下了一块压着的大板。

　　原来大家都听不懂。

　　忽然松口气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