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雨停》吟梦一真

15、第 15 章

　　楚末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从后门回来了，听到老师停顿后，后面男生的声音，下意识回头辨别哪个是他。

　　恰好柯珹是那个众矢之的，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周围几个男生捅咕他，偏头盯着他。柯珹僵硬地扯了下唇，站起来似乎是帮班主任发什么资料。就向着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楚末的目光跟着他走了两步，又借着旁边女生的肩膀偏低下头。
　　手机屏幕上正停留着一张照片。
　　男生被另一个人搂着歪斜，手上握着的雨伞头杵在地面上。一双眼睛很黑，让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的，漂亮的眼睛。一如去年寒风中唯一不变的地方。

　　楚末全身上下开始变得不自然。

　　《告知承诺书》发到楚末这里没了，楚末低着头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王云瑞桌子这里停留，一抬手就对着她的方向。

　　楚末好像不会呼吸了，僵直地，意外的，但心又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就好像在不由自主地期待着发生点什么一样。

　　不过两秒，另一个也是一起发的女生走过来，递了一沓给手上空无一物的柯珹，“谢谢。”

　　“剩下的交给你发吧。我回去了？”
　　——“行。”

　　“不好意思，久等了。”柯珹好像转回来头，一张轻飘飘的纸放到楚末的桌子上。

　　“没…没事。”楚末声音低的自己也听不见。

　　声音一放一落，只剩下她眼前这张纸，温和的声音消失都是慢慢的。

　　他好像也没听到她说话。
　　比起说话，她的行为也是束手束脚的，紧张到了不敢动，直挺挺着的上半身此刻慢慢放松了。

　　心脏咚——咚——地敲了两下，然后她感觉哪里很空，空的有些矫情。

　　不记得也正常的呀。
　　他这样头脑好，长得好，又人缘好的人。放学遇到流浪猫，流浪狗都会投喂食物的吧，身边已经习惯围满了爱慕的人，没有人规定施善者必须要记得他帮助过的每一个人。

　　雨一直没停。

　　新的班主任也不拖他们的时间，不到半个小时讲完话，剩下的宣传片是他刚毕业厦大的一个学生放的。

　　楚末看新生大榜的时候都没想过这些名牌大学也会离自己这么近。如果前面是毛头小子进城，现在就是胆小鬼的伟大幻想。

　　人还是会将最大的期待留给自己。

　　楚末眼神里的目光短暂地向内审视了一遍自己。

　　无端地生起信心来。

　　现在就说不可能有点太丧气了吧，她的成绩在这里也排在中间，刚才念名单的时候注意到的。

　　楚末还是期待着未来的自己。

　　报名就这么简短结束了，为了不淌雨，大家都在现在雨势不大的时候，随时结束今天地任务。

　　楚末暂时不回去，今天来了还要去交住宿费登记寝室，明后天就要搬东西过来住校了。她顺带要把发的这些书带回寝室。

　　学校的楼铺的是那种老式的暗色大花砖，教室门口被人们脚底下淌着的水早就踩花了，楼道里又黑漆漆的。

　　不是没有廊灯，是堵着的这群男生海拔太高了，黑压压的一片堵的黑黑的。
　　楚末没看清，抱着书刚走出来，脚底一滑，差点给前面的人铲倒。

　　抱着书行动不便，楚末道完歉，又缓缓地去揉刚才自己紧急抓住门框时撞到的胳膊。

　　疼得她全身行动缓慢，有人回来要从前门进她都没及时给人家让开路。

　　鼻尖因短暂的停留嗅到一股好闻的木香，又被雨水湿哒哒的气息盖住大半，引起人去探究的欲望。

　　楚末在男生抵着墙壁，转过来头又看她一眼的时候。
　　与楚末迎面对上。

　　视线没有任何障碍地相交。

　　楚末心重重地抖了一下。

　　大脑空白，但情感还在泛滥，这时竟也避不开眼神。
　　就直直地陷入了他的瞳孔，这样近，近的更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的黑色，他的耳朵微微张开，将记忆中模糊的稚嫩感扫去的更明显了，下颌的线条更凌冽，他也在盯着她看。

　　这一次。
　　他不再是路过，而是认出了她。

　　他的视线没有任何冒犯的感觉，停留了一会儿，像是释怀一般地吐口气。

　　缓缓张开笑容，“好久不见。”

　　——“你还记得我？”
　　——“你还记得我吗？”

　　这声结束，他俩愣了下，均是一笑。

　　这种无言的默契，刚才那种不熟的界限感突然一下子消融了。

　　但楚末还是下意识尴尬地想低头。

　　柯珹缓解了她的尴尬，继续开口：“果然你来了这里，碰巧……”柯珹抬头看了眼楚末背后的门牌，又看下来，“我们还是同班。”

　　“啊，是，我也没想到。”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真的在这里见到了。
　　楚末有些笨拙地解释。

　　柯珹不知道她活泛的心理活动，只是目光留在楚末的短发和粉色的运动短袖上多停了一会儿，不光认出来了，还认出了别的。

　　他眨了眨眼，这次再笑的时候无疑多了份懊恼，“我们好像现在还不知道名字，”

　　“哦！我……”

　　“不知道谁的名字啊？”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出现。柯珹的肩后闯进来一个男生。

　　飞快地在楚末和柯珹身上扫了一圈。转眼就搂住柯珹，侧着脸哼笑，“你不是说就回来拿个伞吗？原来是偷偷跑来搭……”

　　柯珹胳膊一伸，把人拽在身前，接下来的话全被柯珹的手堵在了嘴里。

　　楚末刚才被男生看得不自在，名字说了一半直接静音了，现在也不知道要不要说下去。

　　柯珹像是有点生气自己朋友不礼貌的样子，抱歉地看着楚末，咳了一声，“本来想指给你我的名字的，现在我的手可能腾不开，要不你先猜一下我的名字是哪个？”

　　楚末看着他一手桎梏着男生，另一只手也正用来捂嘴，男生还在他怀里挣扎。

　　看起来有点好笑，也有点可爱。

　　楚末侧头，看着自己旁边，班门口就贴着的名单表。认真地看起了上面的名字。

　　老师念过一次名单，太多只记得分数了，念到又不用举手，所以对不上本人。

　　第一次，楚末的食指碰到了一个名字上。

　　“这个？”楚末转头，不自信地

　　见他不说话，但眼皮好像惊讶的抬了下。

　　楚末大着胆子念出指着的名字，“吴越？”以为自己狗屎运一猜即中。

　　“在这儿！巧了这不是。”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柯珹胳膊厦门挣出来，瞅一眼柯珹，得意地冲着楚末点头，“嘿嘿，你好你好啊。”

　　楚末搓了搓手指，也尬笑，“你好。”

　　这下楚末没勇气猜了，也没看他。

　　柯珹悠悠地叹了口气。
　　“柯珹。”

　　“我的名字。”

　　楚末看到了他拇指盖点在名单上的位置。

　　“柯珹。”她看着这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又立马回过神，都知道了，该她说自己的名字了。“我叫楚末。”她也点了一个位置。

　　“太山之高，背而弗见；秋毫之末，视之可察。好名字，和你人一样长得细致。”

　　“……”
　　这是楚末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解释她的名字，冲着吴越微微地抿了下唇。

　　柯珹看着她抱着的书，“你直接出去吗？”

　　楚末点点头，“我回宿舍，顺带把这些放回去。”

　　“没带雨伞吧？”

　　“嗯，忘，忘了。”

　　“正好送你吧，我来拿。”柯珹抬手就把楚末怀里的书提了过去。

　　楚末手前后缩了下，又背到了后面，盯着柯珹的肩膀，说了声：“谢谢。”

　　两人下楼的功夫，看到外面的雨果然又变大了。
　　楚末觉得自己两手光秃秃地，不能光站着。于是想去接柯珹手边的伞，“我打伞吧，你不方便……”

　　柯珹单手打开伞，一抖，扬起来伞檐已经将楚末包在了下面，“怎么能让女孩子打伞，幸好长了两只手，够用了。”

　　“幸好”这两个字，让楚末眨了好几下眼睛，不由地将他这句随口的感叹放在心里想了几遍。

　　致使她犯起了拘束的毛病，紧张到怕碰到了柯珹的胳膊，地上一深一浅，又怕两人离开得太远，硬着头皮踩上去。

　　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在了他的腿上，然后注意到他的伞还是先用来遮挡她了，那么高的个子，肩膀就露在外面。
　　楚末光秃秃的手此刻更无处安放了，亦步亦趋跟着他，靠近了一些。

　　教学楼到宿舍的这段一百米的距离，在雨天终是走了很久。

　　将她送进宿舍楼门口，柯珹将伞合上，顺手抬了抬头顶的湿发。

　　“那你自己提进去？”

　　柯珹目光询问她。

　　楚末紧张到通红的脸蛋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点点头，“谢谢你送我一截。”

　　“没事。”

　　楚末伸出手接过她的书，“今天麻烦你了，你赶快回去吧。”

　　“……”

　　柯珹擦额头的动作一顿，当着她的面，转头瞧了一眼玻璃门外面。深吸口气，然后特别轻地笑了一声，“好歹让我歇会儿。”

　　“……”

　　楚末更愧疚了，这下不是手没处放，脸也没处放了。

　　她不是那个意思。

　　但好像柯珹并没有那么放心上，只是看几眼外面的雨，转过头问她，“我把伞留给你？还在下。”

　　“不用不用。”楚末摇头。

　　“你没带伞怎么回？”柯珹看她。

　　“我妈来接我。”楚末急中生智，尬笑了两下，睁眼说瞎话，“说不定等我出来它就停了呢。没事，你先回吧。雨小了点了。”

　　似乎是感觉到她拒绝的意愿强烈，柯珹不好再说什么，也同她道了声别，打开雨伞，一低肩扎进了雨幕里。

　　刚才架着书的那只手塞进外套里，两条长腿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