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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没有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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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辞关上屋门,踏着细碎的月光,跟着那道人影来到祠堂。
父母和族中长辈的牌位都供奉在此,九叔点了一炷香,转动着轮椅,插在案前的香炉里。
九叔是贺氏族人除他和姐姐以外唯一的活口。
当年,苏卓尔率领正气盟,以月出谷贺氏勾结叱云宫余孽为由,屠了月出谷。
贺氏一脉世代行医,只拿过针,没握过剑,常年隐居月出谷,鲜少在外面走动,面对来势汹汹的一群江湖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况且,又和叱云宫牵扯上,他们百口莫辩。
那一夜,火光冲天,昔日堪称世外桃源的月出谷成了人间炼狱,族人的尸首倒在血海里,断肢残骸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贺九叔走投无路,跳下了缺月崖。
这一跳,保住了命,却也摔断一条腿,终生只能坐在轮椅上。
他在崖下困了三年,与野兽为伴,以虫鱼为食,重见天日时,已经瘦得不成人形。
“阿辞,进来,跪下。”贺九叔开口。
贺兰辞走进来,在蒲团上跪下。
贺九叔没有名字,所有人都唤他九叔。
他不是贺氏的人,是母亲捡回来的伤者,自称家中行九。为报答母亲的救命之恩,他改姓贺,认母亲做姐姐,留在月出谷,死心塌地的守着贺氏一族。
正气盟苏氏杀害贺氏族人,他与苏氏的仇不共戴天,永生永世不能释怀。
“告诉姐姐和姐夫,刚才你在哪里,又做了什么。”贺九叔双手用力抓着扶手,脸隐匿在阴影里,听不出语气里的喜怒。
贺兰辞抬起头来,看着牌位上的名字。
父母死后,陈尸月出谷数年,直到成为苏氏手中的一把刀,出来行走江湖,他才有机会偷偷为父母收敛尸骨。
牌位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所刻,用的正是后来屠杀正气盟的那把剑。
他如实说道:“方才我在苏卿怜的屋中,她病了,我在照顾她。”
“你对她,可是动摇了?”贺九叔目光凌厉,阴阳怪气地说道,“也对,屠杀月出谷贺氏一族的是她爹,她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娇女娃儿,常言道,祸不及子女,她受此番苦楚着实无辜。她生得貌美,又属意你,不若取蛊之后放她归家。”
“她的锦衣玉食是贺氏族人的血肉供养,尊贵荣耀是踏在贺氏族人的尸骸之上,她的身体里流着苏氏的血,名字里嵌着苏氏的姓,生是苏家的人,死是苏家的鬼,谈何无辜。”
“她对你说的那些话我也听到了,确有几分情真意切。”
贺兰辞冷冷一笑:“不过是花言巧语,蛊惑人心。”
贺九叔对贺兰辞的答复极满意。
血气方刚的年纪,情关最难闯,他自窗外瞥见贺兰辞低眉间不合时宜的惊愕与柔情,还以为他和那些误入歧途的人一样,陷入了仇人之女的情网。
那苏卿怜狡猾善变,满口谎言,却生得和天仙似的,让人不得不防。
“取蛊救了你姐姐后,你当如何处置她?”
“取蛊之后,身子必定元气大伤,一年相当寻常人的十年,寿数所剩无几,不用我动手,自会受尽折磨,不得善终。”
“好,好,好。”贺九叔抚掌大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这种恶毒的女人,就该配这样的下场,可恨她那禽兽一样的父亲,当初死得太容易了。”
*
陶桃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退烧后,体内的蛊稳定下来,一日比一日恢复得好。
贺兰辞过来复诊了两次,重新开了药。
陶桃的病是受惊吓所致,每次开的方子里必有一味安神的药。
所谓心病难医,哪怕贺兰辞腾出新屋子给她居住,在屋子里到处贴上符咒,她还是时常做噩梦。
梦里李管事面目狰狞,每晚都来找她索命,便是彻夜点灯,也驱不散这心魔,她索性整宿整宿的不睡觉,只在白日里偶尔打个盹。
睡眠不足的后果就是体内的蛊虫再次虚弱下去。
陶桃打着呵欠,顶着一双乌青的眼,接过沈丹若递过来的汤药。
沈丹若还带来了一碟子蜜饯助她用药。
她与贺兰辞姐弟、徐梦慈等人不一样,她和苏卿怜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她不喜苏卿怜,全因她嫉恶如仇,看不惯苏氏的作风。
贺兰辞击溃正气盟后,将苏卓尔的真面目公布天下,如今苏氏在江湖上已经身败名裂,人人喊打。
陶桃这次生病后,她变了态度。
或许是看在陶桃险些被李管事欺负了的份上,身为女人,对此总是能格外共情,无法落井下石,对她继续刻薄;
又或许是她醒来后,坚称自己不是苏卿怜,演技太过逼真,情绪太过崩溃,她有那么一点点相信了。
表面上,她对陶桃还是冷淡,细节上照拂了不少,比如这两日多出来的蜜饯。
“谢谢。”陶桃由衷地感激沈丹若带来的蜜饯。
陶桃怕苦,这碟子蜜饯简直是她的救星,她含了一颗在口中,皱着眉头端起药碗,一口一口抿着。
这药是用来养蛊的,不管是好着,还是病着,每日一碗,逃脱不掉。
沈丹若却是表情古怪。
从正气盟的苏大小姐口中听到“谢谢”二字,是多么天方夜谭的一件事。
苏大小姐为囚四载,为脱身使了不少手段,每每被揭穿,撒泼耍赖,破口大骂,是常有的事,这么有礼貌还是第一回。
事实上,这次苏大小姐确实像是变了一个人,这种变化与刻意演出来的不一样,一个人再怎么会演戏,偶尔一闪而过的神态,骨子里自带的小习惯,都是无法掩盖的。
莫不是这具壳子里真的换了一个人?
想到这里,沈丹若心头一惊,暗道,连自己都要被骗过去了吗?什么移魂,太过荒唐,子不语怪力乱神,她怎么跟着神神叨叨了起来。
药见了底,陶桃把碗递给沈丹若,擦擦嘴。
屋门突然遭人踹开,走进来一个人,抓住陶桃的手腕,将她往外拖。
陶桃的断腿还没有好透,走路仍是一瘸一拐,她摔下床,跌跌撞撞被他拽着走,整个人慌张极了。
“贺兰辞!贺兰辞!你要带我去哪里?我有好好喝药,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陶桃对贺兰辞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直觉贺兰辞这么气势汹汹的闯进来,是来找她算账的。
天可怜见的,她除了在贺兰辞面前一会儿说自己是陶桃,一会儿说自己是苏卿怜,反复横跳之外,又杀了他一个李管事,再没有做过任何的坏事了。
贺兰辞一句话不说,只是拽着她往外走。
二人出了听兰小筑,出了兰幽山庄,沿着山庄后面的山谷去了。
陶桃第一次走出兰幽山庄的范围,却没有任何心情去观察地形,她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贺兰辞的身上。贺兰辞箍住她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手腕折断,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撼不动。
他们经过一面山壁,山风凛冽,下方是万丈悬崖和茂密的丛林,峭壁呈深青色,留下几道几寸深的剑气。
能在这样险峻的位置留下这样深的剑气,绝非寻常剑客能做到。
这剑气应该是兰幽山庄的原主人谢惊鸿留下的。
兰幽山庄原来叫惊鸿庄,是谢惊鸿隐居的地方,谢惊鸿收贺兰辞为徒后,不仅把毕生绝学都传授于他,临死前,还把自己名下的财产都留给了他。
兰幽山庄便是他改的名字。
贺兰辞所使的兰幽剑,也是他为贺兰辞亲手所铸,据说这把剑锻造时用了特殊手法,剑出鞘时会有一股淡雅的兰香。
他是个顶尖的剑客,也是个名动天下的铸剑师,江湖上的剑客,无不希望能得到他亲手打造的剑。
而这处山壁名叫断魂崖,是谢惊鸿平日练剑的地方,也是原书苏卿怜殒命的地方。
贺莲衣死后,苏卿怜再没了用处,贺兰辞在她体内打了七根透骨钉,将她钉在断魂崖上,受山风吹打,烈日暴晒,受尽三日的折磨才彻底死去。
突如其来的一阵风拂在陶桃脸上,陶桃打了个激灵,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贺兰辞将她拖到此处,难道是要提前执行透骨钉之刑?
明明她什么都还没有做,贺莲衣也还活得好端端的,剧情还没有进展到那一步。
不可以!
她不能死!
她没有作恶,不能这样对她!
“贺兰辞,贺兰辞。”陶桃叫着他的名字,惊慌得不知所措,“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真的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什么?”贺兰辞终于停下来,回头看她,一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黑漆漆的,叫人丝毫看不透。
陶桃喉头一哽,正要重拾旧说辞,眼角余光瞥见人影来来往往,怀中抱着劈好的木柴堆放在空地上。
她这才发现贺兰辞已带她绕过断魂崖,来到一方平地前,平地中央的木柴堆叠得整整齐齐的,似乎是打算烧什么。
贺兰辞目光沉沉,充满探究,陶桃那句“我不是苏卿怜”硬生生吞了下去,动作仓皇,还不小心咬到了舌尖。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胸口上下起伏,汗湿的鬓发贴在脸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你还没说不是你什么。”贺兰辞依旧拿着那沉静到恐怖的眼神盯着她。
陶桃望着那堆木柴,想到了贺兰辞说的如果她不是苏卿怜,那就是夺人身体的妖孽。
妖孽放在这个时代,理应被处以火刑。
“不是我,我最近没有做坏事。”她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嗫嚅着,近乎哀求,“不要惩罚我。”
苏卿怜在寒院关押的这四年,没有一天是安静的,她的每一次闹腾,迎来的都是贺兰辞严厉的惩罚。
挨鞭子吃板子关小黑屋,是家常便饭。
对待这个隔着血海深仇的女人,贺兰辞不曾有过半分心慈手软。
陶桃不明白,这样生命力旺盛的一个恶毒女配,怎么会在巨石阵中摔一跤,就被她的灵魂钻了空子,接管了这具皮囊,从此,也被迫接管她作的恶。
她怕极了贺兰辞的那些雷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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