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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滑雪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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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鹿尧常常做的一件事。
十岁那年,鹿尧爸妈第一次感情危机正式爆发。两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都包不住心底那份压抑已久的积怨。
起因是鹿怀忘记接放学的鹿尧。而导致儿子在学校门口一直等到天黑这件事。
鹿怀为了升职,和领导出去应酬,把接儿子的事抛之脑后。
当时,沈韵的生意也刚刚起步,常常忙到忘了时间。夫妻俩一前一后回到家,晚上十点还不见儿子回来,鹿怀后知后觉,答应要接儿子的事回家才想起来。
几年前的宁江街道监控还没有现在那么普遍,学校门口的那条路也常常发生事故,不少家长不放心孩子一个人回家,都会在家长等待区等着自家孩子放学。
那天,鹿尧站在学校门口,门卫让他进屋等,他说进屋有可能错过爸爸,必须要站在外面,站在约定的地方。
以前鹿怀晚点过来是常有的事,他早己习惯了爸爸会晚一些,耐心多等一会儿,再多等一会儿。
只是那次他有些害怕。
他抱着书包在学校门口缩成一团,一辆陌生的车辆停在他的面前。
鹿怀和沈韵赶来时,那辆车上的人正试图拽他上车,好在他们及时过来,鹿尧最后没出什么事。
再后来,夫妻俩约定轮流接孩子,可是接了一两次,鹿尧放学后依旧是几乎等学生都被家长接走后,才等到鹿怀或沈韵。
爸妈离婚后,鹿尧和妈妈生活。
沈韵忙生意,一日三餐都不在家吃,偶尔休息的时候约好和鹿尧逛超市买东西,到了约定的时间,往往临时有事匆忙离开。
约定,等待,等待,失约。
鹿尧学会了独自吃饭,上学,一个人看病,吃药。
他原以为所有的等待都是患得患失,不能太当真的。
直到那天去孔宇家,孔升和他说:
“小同学,以后常来玩,哥哥在家等你。”
他当真了。
孔宇后来的每次邀请,他都会答应。
中考前的每次等待,都化成了少年的期待。
当宁江四中的成绩出来后,他告诉沈韵,沈韵在外面谈业务,只是问他钱够不够花,暑假了可以参加个夏令营出去走走看看,不关心他是不是考上了宁江四中,不关心他考了多少分数。
他记得那天的晚霞超级漂亮,天空像一副卷轴,最底下铺上了一层粉紫色,中间是横穿的一道蓝,最上层洒了深紫色的金粉。
他就站在梦幻的霞光下发呆,回过神,一抬头看见和朋友出来玩的孔升。
孔升跑过来看他情绪低落,轻拍拍他的脑袋和他说:“小同学,站在原地等我。我去和朋友解释一下,就不去玩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要等的人跑了过去,又立马跑了过来。
下午的工作轻松了一点,鹿尧可以坐在休息椅上看会儿手机。
最近通话的第一个人是孔升,他看了一几分钟,把通讯录里的‘小升哥’添加了个人收藏。
程辉被齐主任叫去给参观的人讲解了一小时,说的口干舌燥,见鹿尧脚边有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问:“这水我能喝吗?”
鹿尧收起手机,“可以。”
程辉毫不客气拿起来打开,“谢谢啊。”
“对了,你是考上了宁江理工大学吗?”程辉解渴后问。
鹿尧的班级和程辉的紧挨着,两人虽然见过,但谈不上熟悉,来了市博物馆后才熟络了些。
“嗯。”
“啊?你的分数不是很高吗?怎么不报个更好的学校?宁江理工虽然有些专业数一数二,但学校总体排名只能算是中上等。”
“没想报其他的。”
鹿尧的高考成绩比预估的高出五十多分,报志愿前一天班主任特意去他家给他分析可以冲一下国内top前十的高校,以他的成绩来说报宁江理工大学不是不行,但可以试着冲更好的学校。
班主任苦口婆心说了两个多小时,终究是没有打消他报宁大的念头。
“鹿尧呀,你能和老师说说,你为什么就非得报这个学校啊?”
“因为,喜欢的人在那里。”
两人坐了一会儿,齐主任过来交代一下明天馆内要调整一下展品位置,志愿者们可以休息两天。
程辉问鹿尧住在哪里,鹿尧想了想,说了孔宇家的地址,程辉说和他家小区不远,他每天也是有车接送,但今天家里人出去有点事情,得知鹿尧下班后也有人接,他想搭个便车。
“车是我…”鹿尧斟酌了下,“我哥哥来接,他人很好,应该会同意你搭个顺风车。”
程辉不放心道:“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鹿尧觉得也对,万一孔升不喜欢陌生人坐他的车,岂不是让程辉白白等了,刚好还有五分钟就要下班了,提前给孔升打电话也没错。
电话拨了过去,一阵忙音。
“他可能在忙,没听到。”鹿尧紧握着手机。“我们约好了在银杏树下等,过会儿可以去那等着。”
程辉看看天空,天色还很亮,“也行,万一他已经在那里等着也不是没有可能对吧?”
鹿尧心底拿不准地点了点头。
这不确定性的感觉让他没有办法立即回答程辉,就算是心里有期盼,也在到了银杏树那里瞬间落了空。
“你哥知道咱们几点下班吗?”
鹿尧抬眼看了看左右摇晃的银杏叶,“他知道。”
他问我了,我告诉他了。
等的时候鹿尧在程辉的催促下给孔升又打了一通电话,依旧是忙音。
程辉有点急性子,等了二十分钟等不下去,他让鹿尧和他一起坐出租车回去,看到鹿尧手里的钥匙,说既然有钥匙,还管怎么回家的嘛。
“你走吧,程辉,我要等我哥,万一他路上耽搁了,过来看不到我,应该会…着急。”
会吗?会着急吗?他心里其实也没谱。
但他肯定程辉这个人脾气太急躁,明明才这么一小会儿,就等的不耐烦了。
“好吧,我不陪你等了,反正不管怎么样,你是有人接,我得自个儿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程辉一走,鹿尧心底的那份不踏实像是踩到了地面上,随之消失不见。
八月的傍晚,白昼时间长到七点半还没结束。
孔升的来电在期望中沉寂,由蝇头一点,晕开成手掌那么大,再逐渐覆盖一颗心。
鹿尧的那点期盼,在怀疑到来后也蔫成了枯萎的花。
孔宇说小升哥的记忆力不太好,像鱼。
鱼的记忆能撑一天吗?
鹿尧蹲在银杏树下,捡起一片半黄半绿的银杏叶,捏着叶枝转来转去。
“孔宇说小升哥的记忆等于鱼的记忆,换句话说,小升哥等于鱼?”鹿尧自言自语,“什么种类的鱼能长成小升哥那个样子?”
他认真思考了起来。
从淡水鱼到深海鱼,从丑陋的鱼到漂亮的鱼,甚至鲸鱼和鲨鱼他都对着孔升那张脸比对了下。
都不像。
孔升的眼睛很透很亮,眼型虽然狭长,但偏柔和,他的眼神看东西很冷淡,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天又黑了。
白天的市博物馆前人群喧闹,堵车堵的厉害,星月刚一露出来,这条街上就只剩几辆下班后飞驰的车。
末班公交车是晚七点半,有时候司机偷懒,觉得反正到了六点半博物馆就关门了,车站牌就不会有人,最后一趟没人下车的话,不停车直接开过去。
鹿尧看着那辆柠檬黄的2号环线飞快驶过博物馆前的公交车站牌,他缓缓起身,丢掉手里的银杏叶,四周突然安静的只剩下风声。
他想着孔宇今晚大约又会很晚回来,微信和电话都没联系他,其实除了孔宇,他也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联系他,问他现在有没有安全回家。
“那边的同学,你是鹿尧吗?”
一个扎马尾的女……不,这是个留长发的男生。
边祺然下车走过来,鹿尧看清楚他的长相,半马尾,皮肤白的像刚剥了皮的水煮蛋。
边祺然又笑说:“同学,你是叫鹿尧吗?我是孔升的朋友。”
鹿尧点点头,看到车上主驾驶还有个打扮很潮的男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什么话也没说,仅仅是看。
边祺然有点放心了,走近,“阿升晚上临时有个友谊赛,他实在是走不开,就让我们过来接你。”
“麻烦你们了。”鹿尧客气道。
“不麻烦,阿升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
边祺然皮肤白净,又留着长发,如果不是男生声音很明显,鹿尧差点以为他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上车后,坐在主驾驶的男生回头:“付泽洋。”
“我叫鹿尧。”鹿尧在陌生的两个男生面前礼貌地介绍自己。
“怪不得阿升比第一场马马虎虎地应付,一下场就去立马去找丢了的手机,原来是怕这个漂亮弟弟等着急。”边祺然开玩笑说。
鹿尧虽然想解释他不是孔升的弟弟,但听到孔升丢了手机,他着急问:“小升哥的手机不小心弄丢了吗?”
“丢了是丢了,不过没丢远,落在换衣间的柜子里,已经找到了。”
听到孔升的手机没弄丢,他松了口气。
一路上,边祺然很爱说话,从他的话里,鹿尧得知他们和孔升是滑雪认识的朋友,又刚好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年级,平时会经常一块出来,包括昨晚的聚餐,也是和他们。
边祺然的存在,衬得付泽洋和鹿尧就像两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冰柱子,几乎全程都在沉默。
一个七十秒的红灯结束后,车往前行驶了不到两百米,鹿尧抬头一看,宁江最大的室内滑雪场就在眼前。
车还没开到滑雪场的门口,鹿尧就探出车窗看到孔升拎着早上那个大包站在那里打着电话。
这时,鹿尧的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孔升的电话。
“阿升,怎么那么快就结束了?”
边祺然下了车后问。
孔升回头看了看与此同时在门口被人架着走的一个男生,道:“摔了,只好提前结束了。”
边祺然很震惊:“摔了?!那他也真够衰。”
滑雪场离飞机场近,天空连着轰鸣两次后,孔升把包扔给鹿尧,“拿着,我去车库把车开出来。”
鹿尧接过包才知道,这包里看着大,掂着却不重。
边祺然和付泽洋没等孔升把车开出来就走了,只和鹿尧说他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车是谭菲的,座椅套都是她喜欢的优雅粉。
鹿尧盯着副驾驶前的小熊摆台走了神,车窗外的风景从紧密排列的建筑变化到喧闹的街市时他才回神。
“下车。”孔升道。
“小升哥,我们不直接回家吗?”
这是宁江理工大学附近有名的小吃街,就算是暑假期间,来逛街的也不少,长长略弯的街道各色小吃让人眼花缭乱,刚经历一场大雨,夜间的风凉爽沁肺,今晚的人似乎要更多。
“你不饿吗?”孔升笑问。
鹿尧摸了摸肚子,他的晚饭还没吃,坐边祺然他们在车上忘了吃饭,坐孔升车上也没想起来,这会儿孔升一说,他的肚子倒是不争气地哼叫了两声。
“是有一点。”鹿尧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