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疯子和她的白无常》南寻三万

100、第十四章 难慰 意料之

　　意料之中，苏暮云的那位后妈在一周之内极速办理退学、转学，在烟轻还未反应之前就把人送到自家门口。
　　学校里脱离苏家的掌控，前景似乎一片大好。
　　但苏夫人该是留了心眼，手里扯着苏暮云身上溢出来的线头：隔三差五借着为苏暮云好的名义让人回家练琴。
　　烟轻装着城府尚浅的模样和苏夫人轮流扮演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九月下旬，军训结束，为避免苏家的手伸得太长，表里不一的拉着苏暮云不放，烟轻强硬插手苏暮云的教养工作，在雾隐的介入下将人转到了没有十七中好的四中，离烟轻的居住稍远，每日路程花费时间较多。
　　苏夫人知道后，只是不在意的点头，当做天要下雨的小事。
　　可，这都是烟轻使的障眼法，名义上只是转去了不好的初中，事实上却转进了那所初中里最好的班级。
　　战略迂回，效果显著。
　　在苏家其他人眼里，苏暮云已成为一枚弃子，不得上官家这位十小姐的欢心，甚至厌弃到不愿让他接受顶尖教育。
　　但苏夫人仍没有放弃这一步棋，还是例行公事的让苏暮云归家练琴。
　　苏家在苏暮云穿衣吃饭上如此吝啬，却在练琴一事上砸大把大把的钱……
　　烟轻毕竟年轻，表示不懂。
　　很多年以后，烟轻才发现她们一家都猜错了苏夫人的用意。
　　但那也是很多年以后了，在苏家没落，苏暮云不在烟轻身边的时候。
　　到那时，烟轻才会懂得，有人居心叵测到，像一条在暗处吐着信子的毒蛇，将苏暮云的一生断送。
　　苏暮云的位置，被两个没有资格过问的女人安排妥帖，不问意愿的决定他的去留，像个物件一样让来让去。
　　苏暮云在烟轻居所住定的日子，是烟轻大一军训中旬。那段日子烟轻过得苦不堪言，一天到晚的站军姿、正步走、观看教育视频……，因此，并未分出精力应付家里的陌生来客，只是将人提到自己家里，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模仿上官正的样子，像养着小时候自己一样养着苏暮云。
　　军训结束那天尚早，不过午时，烟轻舒舒服服的睡得天昏地暗。
　　万籁俱寂，夜色降临。
　　细密的孤独丛生，烟轻在床上睁着眼睛细细思考，随即又陷入茫然，打开手机，时间来到九点堪堪要过十点的大门。
　　翻身下床，摸黑出门，苏暮云住的房间从门缝里撒出光晕，在黑暗里寻着印象中的位置，烧开热水，再走到有亮光的房间敲门。
　　里面迟疑的移动板凳，一步步挪到门边，开门，光线照亮昏暗的客厅。
　　苏暮云站在光明的室内恍如置身光明的未来，烟轻脸庞沐浴亮光，身处黑暗，阴阳不分。
　　“您，你……”
　　“能进来看看吗？”烟轻端着水杯，感受手心的炙热。
　　“能的”苏暮云依言侧身，让烟轻进入。
　　本来是属于自己的房产，烟轻却像第一次参观，好奇的四处张望。
　　“过来坐”烟轻将水杯放在苏暮云写字的书桌上，自己也坐到苏暮云写字的椅子上，招呼苏暮云坐。
　　苏暮云呆愣的关上房门，同手同脚的走到烟轻指定的位置，坐下。
　　“这么晚还在写作业？”
　　“没有，只是多看看”
　　话落，烟轻随手翻翻苏暮云写过字的书本，没有忽略苏暮云一闪而过的僵硬。
　　快速翻阅中注意旁边黑字批注，再没看到之前出现的字眼，书本也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烟轻满意的转头，食指敲着桌面，不发一言。
　　寂静、满屋的寂静。
　　这寂静扼住苏暮云的喉咙，传来窒息。
　　烟轻余光撇着空荡的室内，踢踢挨着小腿的桌子，轻声一笑“紧张？”
　　苏暮云双手不自在的摩擦腿面“没有，不会”
　　“不喜欢这个房间？”
　　“喜欢的，它比苏……我之前的房间大了一倍”
　　“那不喜欢我这儿？”
　　“也喜欢的……”
　　“真的喜欢，就不会在这住了快半月，除了书本和你自己的校服，没有一件其他的东西，你名义上的母亲，那位苏夫人，可能，将你买给我啦，怎么？还想着回去呢？”烟轻食指收起，划着杯口的轮廓，盯着苏暮云的面容，没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苏暮云神色自然，只是嘴角降下一个像素，又上升一点，挂出标准的讨好人的笑“是吗？那我这次又被买了多少钱”
　　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宁折不弯的傲骨和欺辱后的隐忍，烟轻失望的收回目光“一分没要，你也挺不值钱的”
　　“让您失望了？”这句话重新引起烟轻的兴趣，似乎从尊敬的话语听到一丝忤逆，苏暮云抗拒着重新用上了“您”这个字眼。
　　“还好，买你花不了多少钱，但养你挺花钱，不想让我养，那就收拾收拾，现在走，明天天亮前我保证你准时走到苏家，但你猜，现在苏家的大门还会让你进去吗？”烟轻低头感受书桌的高低，意外的发现桌子并不合适，甚至称得上累人：椅子太高、书桌太低，很费颈椎。
　　苏暮云许久没有回话，像一个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在努力消化烟轻话里的阴阳怪气。
　　很委屈？”烟轻站起身，出去添水，顺便带回一杯新水。
　　重新回来，苏暮云还没动，一副天塌了的神情，听到关门的响动，哆哆嗦嗦的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语句。
　　烟轻这次倒没有出言讽刺，只是将新水杯塞到苏暮云手上。
　　“我是不是真的是个累赘？”苏暮云许久才憋出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触碰到烟轻的伤口，下意识的反驳“怎么会”
　　苏暮云自顾自的说下去“我……我妈妈是因为我才死的，苏夫人……也觉得我很难教养，苏先生……也不喜欢我，他都不让我叫他爸爸”小孩朴素直接的喜恶表达展现大人的嫌恶用心，委屈的直掉眼泪。
　　烟轻偃旗息鼓，扯着嘴角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只得蹲身下去，蹲到苏暮云眼前，放低低姿态“苏暮云，我并没有嫌弃你是累赘，我只是想表达我和你一样，都讨厌苏家，你不用刻意露出讨好人的笑，我并不喜欢那样的笑，如果不喜欢，可以不笑，我也不需要你讨好，苏家并没有把你卖给我，我只是起了心思，想养养小孩，就把你要过来了，你在我这，至少不用装的很累，不按她的意思让你在十七中念书，这其中也有我的考量，你懂吗？”
　　苏暮云摇头，泪眼朦胧中看不清烟轻眼底的心疼和难得的用心“我……我不太懂，苏夫人说我……说我不懂规矩，说我是个野孩子，说我有病……可是，她说的没错，我是有病，我脑子有病”
　　“所以，苏夫人这番话就注定她永远不可能成为你母亲，没有哪个母亲会诅咒自己的亲生孩子，去她的狗屁道理还有你口中想要叫爸爸的苏先生，不养不教的，没有任何投入就想获得回报，看人下菜碟的功夫倒学得一套一套的，我就没有这些糟心事，不也活的好好的，哪怕所有人都说你是累赘，你自己都不能这样想，因为世人皆是活在世人嘴皮子底下的”烟轻最后一句话说得绕，用一些莫名其妙的语句哄着十几岁的小孩，效果显著
　　“那，您也是吗？”
　　“我吗？我也是活在世人的嘴皮子底下的，所以我们之间在这上面不是很平等嘛？”
　　“那，我们是一样的”
　　“是一样的”
　　找到了共同点，苏暮云吸吸鼻子道谢，慢半响的羞红了脸。
　　见人哄好，烟轻起身，坐回椅子，点了点桌子“开心了？”
　　“嗯，欠你的我会还，我真的会还”
　　“嗯，我信”烟轻难得没有呛声，转移话题“这桌子太矮了，为什么不说”
　　“没事的，可以写作业的，我人小，不费事的”
　　“明天让人给你换了，既然不带自己的衣服，我就由着自己性子给你添置了，以后想要什么都告诉我，只要合理我会办的。”生平第一次把人惹哭，这次烟轻说话很迂回，尽量捡着好听的词语顺着他的意。
　　“嗯”苏暮云瓮声瓮气的回应。
　　“还想要什么？说什么？”烟轻喝完半温的睡，想要结束谈话。
　　“有的，就是，开学考试卷子需要签字”苏暮云束手无策放下手中的水杯，慌忙脚乱的翻半旧的书包。
　　烟轻拿起桌上的笔，心态良好的接受家长的身份，夸奖的话语被大刺刺鲜红的60哽在喉里，不上不下。
　　一叠试卷，张张翻看下去，都是60.70的成绩，最好的一门也不过83。
　　那一瞬间，烟轻气血翻涌，压抑数次，颤抖的在分数少得可怜的卷子上签字。
　　“刚转学，可以理解，”烟轻合上笔帽，斟酌着说话。
　　“不是，一直这样，自从摔了一跤之后，更加不好了。”
　　“那需不需要给你请家教？”烟轻询问苏暮云的意见，充分的给予民主。
　　“先不用，我想自己再试试”
　　“遇到不会的可以来问我，不要死钻牛角尖。好好的住在这里，没事，成绩而已，饭菜怎么样，还合胃口吗？”烟轻端着自己的水杯从苏暮云的房间挪出，把握着时间，责令小孩早睡早起。
　　“好的，您还没吃吗？阿姨给您做了晚饭，我给你热热”苏暮云反应过来改回了平语。
　　“不用，我点外卖吧，你早点睡。”说着便关门离开。
　　房间里的苏暮云搓搓脸颊，整个人放松下来，得到烟轻的承诺，抛弃过去一月的矜持和只敢睡床脚的小心翼翼，扑到床上，放肆的打了滚“她真是个好人”
　　烟轻点了外卖，站在阳台吹风，感受燥热夏季吹过来的熏风，心思一点点落到实处“小孩心性，还挺难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