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芳契》风华书袋

7、钟声，为他而鸣（七） 这永夜中的

　　这永夜中的日子，掰着手指头是数不准的。
　　他饶是感觉到日子快了，却没想到这么快。
　　叫他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又要无望。
　　或许，自己不该贪婪，如今夙愿以偿，这一生，此时落幕，不是正好？

　　洞中众鬼反应过来，皆默不作声。

　　另一名无脸鬼此时果然转角过来，视线只堪堪瞥了一眼洞口角落里的他，胸腔里那阵嗡鸣声便响起来：“走吧”
　　简单干脆。
　　话落，只见那无脸鬼已经放了手中的锁魄绳，那魂环正朝他飞套了过来。

　　他沉沉闭上了眼。
　　心中默念道：认命吧。

　　就在这时，阴穴之中，狂风乍起，钟鸣，鬼厉重新激荡开来，如洪水倒灌，决堤走穴而来。
　　那无脸鬼手中的锁魄绳，‘叮’地一声，被狂风抽到了墙上，远端魂环上，炸开银白的花火碎屑。

　　“小鬼，看来你命不该绝，今天，这阴曹地府，怕是又要摊上大事了！”
　　花心鬼撇了一眼那无脸鬼，啐了一口唾沫，道。

　　那无脸鬼却不罢休，再次捻诀：“锁喉！”
　　却只见那银色魂环似与这嗡嗡钟鸣有所感应，在墙上自发撞击得铿锵作响，任由他几次驱动，都是枉然。

　　“哼，讨厌鬼，别白费力气了”

　　那无脸鬼漠然抬头，看了一眼石台上高高在上的花心鬼，淡然收了魂环，出了洞口去。

　　“小鬼，你运气真好，又能多活一天了”

　　然而，他此刻却根本放松不下来，风声较前却是更盛了，可是那口该死的鬼钟，却还是只嘤嘤嗡嗡作鸣，始终没有正式敲响。

　　“别急，快了”
　　“你听到了吗，这风中的造化之力”
　　“这无与伦比的力量感，我还从未领略过，真是醉人”
　　酒鬼站了起来，痴迷般颂道。

　　只见那鬼洞中众鬼消寂，尘落有声，唯风过隙。
　　百鬼皆侧耳倾听，勉力捕捉着这风里传来的蛛丝马迹。

　　半晌。
　　“砰！！！！～”

　　遒劲的风力，送来了这一千两百鬼年间，最激荡的一声钟鸣。
　　伴随而来的，还有阴阳道上汹涌的鬼厉嚎哮，穿穴破空，势不可挡。

　　听到钟声响起，若他的道士哥哥那般，小家伙也默然抿嘴一笑，在心中默念道。“我等你，道士哥哥”

　　“来了！”

　　“真的是他”

　　“我赢啦”

　　“救我！”

　　就在洞中众鬼脱缰躁动之际。

　　“砰！！！！！～”
　　又一声钟响长荡而来，较之前一鸣，声势更盛，余音不绝。
　　只这一声中，杂音渐伏。
　　听得出来，不止是这鬼洞之中，阴阳道上，这一声之后，亦是众鬼惊诧，屏息无言。

　　“这。。。”

　　“看来，今天，可真有一处好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比白陌大人更厉害的人物驾临，到底是谁？！”

　　众鬼盯着洞口，或惊奇焦躁，或呆若木鸡。

　　正此时。
　　“砰！！！！～”
　　第三声钟鸣复作。

　　这一次，狂风似爆破而来，阴穴鬼窟，若感钟声之颤，霎时间地动天摇。

　　但见众鬼，却惊而不乱，敬而不惧。

　　“这力量。。。”

　　“这久违的血热！”

　　“这是。。。”

　　倏尔，狂风骤停，谁知，这阴森鬼洞中，竟生出了三分春暖之意，虽不辨其形，但能领略，个中柔和明媚，令众鬼们心驰神往。

　　“鬼钟，没有响”

　　“酒鬼，你还没醒透吧，说什么醉话”

　　“对呀，那刚刚三声，不是鬼钟，难不成，是我们都在做梦？”

　　“这天地之间，三声长鸣，又能普照万物的。”

　　众鬼凝神侧耳。

　　“只有，上天庭的，降神钟！”

　　“降神钟”三字，铿锵掷地，众鬼面面相觑。

　　“你们听一个醉鬼的话做什么，这天上四方之神，不都好好坐上观天着，哪里还能再跑出来一个上神“

　　“此话差矣，你有所不知，这开天之时，上天庭，本有金木水火土五位上神，只不过，传言这土神，也就是这大地之神，后来不知因为何事，竟自甘落魄，失了神格，所以如今，才只剩了这四方神位。”

　　“赌鬼，你这勾栏里听来的传奇话本，哄哄小鬼头得了，岂能当真”

　　“却有其事”。酒鬼说话间，似成竹在胸。

　　“酒鬼，那照你的意思，是说，这三声钟响，是那失了格的土神，如今冷不丁，又归位了？这又是为何”

　　“对，也不对”

　　“你这醉生梦死的醉鬼，少吊人胃口了”

　　“说对，如今这三声钟响，无疑是降神之兆“
　　“说不对，是因为，这降的，未必是那失了格的破落户”

　　“那这钟声，还能为谁而鸣？”

　　这时，小家伙已呆呆定在洞口多时，脑中思绪纷繁。
　　最后，却只凝练出一个信念。
　　对呀，这钟声，还能为谁而鸣？
　　普天之下，如果不是他，他的道士哥哥，还能有谁配的上！
　　花了整整九百七十年，他终于做到了！

　　此念一出，他便觉体内尚未消散的血热重新激昂起来，一个转头，便若离弦之箭，连滚带爬，迸发了出去。

　　阴穴道上，此时万籁俱寂，只一个声音在他脑海萦绕。
　　他做到了，他终于做到了！
　　以后，他的白陌哥哥，就是脚下这片土地永远的守护者，大地之神！
　　这个世界，从此以后，必定再也不会有枉死的恶灵。
　　只要能再活一日，一刻，一分，一秒，他也要努力守护他的梦想。
　　不管前路还有什么磨难，只要还活着一刻，他就要站在他的身边。
　　为他肝脑涂地，死不悔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