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流产 ...
-
“议员长的会议马上就要结束了,请您稍等片刻。”秘书恭敬地迎着她进入休息室,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
拉亚微微点头,她没敢在光洁如新的真皮沙发上落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秘书体贴地为她关上门,把整个奢华而压抑的空间留给她一个人。
这是国会大厦的最高层,从这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千代田区。著名的霞关街区车水马龙,远处的皇居在绿荫环抱中若隐若现,一切都彰显着权力与地位的至高无上。
她攥紧了粗糙的包带,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她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Shadow之间天壤之别的差距,但那也仅仅是模糊的认知而已。真正站在这寸土寸金,象征着这个国家最高权力中心的地方,她才切实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距离感。
光是站在这里,呼吸着这里昂贵而稀薄的空气,就足以让她自惭形秽。所有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在这一刻被碾灭得一干二净。
可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红漆木的典雅办公桌。桌面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银质相框,里面镶嵌着一张合影。她犹豫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冰凉的相框表面时又猛地缩回,仿佛怕自己肮脏的指腹会玷污相片中的人。
相片里应该是某次上流社会的聚会,兄弟二人皆是西装革履,拥有如出一辙的完美面容,却又泾渭分明地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哥哥的脸庞白皙如玉,黑色的碎发微微遮住了低调而谦逊的血色眼眸。他的神色寡淡,周身却凝聚着一种温和清冷的气质,仿佛是古老世家走出的贵公子,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沉淀下来的优雅与贵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距离感,高不可攀。
相比较哥哥的一丝不苟,弟弟的领口随意地微敞,衣袖挽至小臂,浅金色的及肩长发被一根丝带随意地束在脑后,只剩下鬓角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配合着他那张危险而散漫的妖冶容貌,彩虹琉璃般的瞳眸仿佛含着一汪春水,活脱脱一个能勾人心魄、引人堕落的妖精。
“闲院桑看够了吗?”
拉亚看得太过专注,连会客室的门何时被推开,有人进来都毫无察觉。
她寻声望去,只见刚刚还存在于照片中的人走入了现实。可能是两人太过相似的面容瞬间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回忆,她望着这张脸,愣了好久才堪堪回过神,血液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
“抱歉,赤司君。”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鞠躬,为自己方才的失礼和窥探致歉,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赤司瑾月的脸色略显苍白,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他没有拆穿她刚刚那一刻显而易见的恍惚与失神,“要喝点儿什么吗?”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拉亚轻轻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用麻烦了,赤司君。”她不敢接受任何招待,仿佛那会欠下更多无法偿还的债。
“先坐吧。”赤司瑾月示意了一下,自己则走到一旁的迷你吧台,为她倒了杯温水,动作优雅流畅。他将玻璃杯礼貌地放在她面前的昂贵茶案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谢谢。”拉亚低声道谢,紧张地在那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坐下,只敢挨着一点点边缘。她努力挺直背脊,强撑着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假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她。
赤司瑾月轻轻笑了笑,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却依旧带着无形的威仪。
“不会怪我麻烦吧?”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我只是想见见小影口中提到的女孩子。你还是他离家出走以来,第一次对我开口有所求的人。”
虽然是用那种近乎威胁的方式,但他还算了解自己那个玩世不恭的弟弟几分,那些戏谑的玩笑话里,究竟掺杂了多少真实的兴趣和认真?
能让他放在心上,并且如此大费周章地提醒自己“他要她”的孩子,确实勾起了他几分难得的好奇。
“而且,有些事情,电话里很难说清楚。”赤司瑾月微微抬眸,那双血红色的瞳眸锐利得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我能好奇多问一句吗?你和小影,是以前就认识?还是他做过什么…才让你一直记挂了很多年?”
他明明是在反问对方,温润的嗓音却是陈述的语气,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只是等待着一个印证。
拉亚猛地低下头,卷翘的羽睫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受惊的蝶翼,死死挡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赤司君…是已经调查到了吗?”她的声音干涩。
“一部分。”赤司瑾月回答得坦然,完全没有窥探他人隐私和秘密的愧疚感。他平易近人地微笑着,那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我想听听当事人的说法。”
这孩子…实在和他有着不浅的缘分,否则他也不会多此一举,亲自过问。
拉亚的指尖蜷缩进掌心,指甲深深掐入皮肉,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她羞愧地甚至不敢抬头去直视对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空气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拉亚紧抿着苍白的唇,安静了许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才终于妥协般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即碎的泡沫。
她决定将自己的心事,那些肮脏而难堪的过往,全都剖开在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代表着Shadow另一面的男人面前。
他是Shadow的哥哥,他有权利知道真相,即使那些糟心的过往令人作呕,令人难堪得无地自容。
“我小时候…在天空之城,待过2年。”她几乎是用气音说出那个地狱的名字。
“嗯,我查到了。”赤司瑾月的话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她救过的小奈,他也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产生交集。
“那2年…我过的很痛苦。”拉亚的骨头仿佛都在剧烈地疼痛,她强撑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忆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再次割开尚未愈合的伤口,“如果不是Shadow当时出现…救了我,可能…也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她说得那样轻描淡写,试图用最平淡的语气掩盖那些足以将人彻底逼疯的可怕过往。那些记忆如同最顽固的毒素,至今仍在折磨着她脆弱的神经,甚至一度将她彻底击垮。
可是为了Shadow,她亲手剖开了过去血淋淋的伤疤,在那些从未真正痊愈过的伤口上撒盐,即使痛不欲生,她也觉得——
那个人值得。
赤司瑾月将她的所有反应,每一丝细微的颤抖,每一个强忍痛苦的眼神…都不着痕迹地纳入眼底。
他安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血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动容,心绪平静得毫无波澜。
“你既然知道他不记得,有没有想过他或许根本不需要你的报答?”他的问题一如既往地犀利,精准地刺入最核心的矛盾,“他当时去天空之城,救的也是其他人。你,只是恰好是那场混乱中的得益者而已。”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炬,“还是说…你需要这么一个情感寄托,一个‘救命恩人’的幻象,来支撑自己活下去?”
拉亚猛地抬眸,直视着对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破碎而绝望的笑容。
“您说的对,不是他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他。”她坦然承认,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颤抖,“他多给了我19年的生命,让我能有勇气活下去。我明知道会给他造成困扰,他甚至可能根本不记得我,也不需要我的任何报答…可我还是自私地去做了。”
“我知道这只是我单方面的臆想和执念,可我还是…还是想要靠近他,想要对他好一些,即使他一点儿都不需要我的存在…”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异常清晰。
赤司瑾月深不见底的血眸中依旧没有一丝波澜,他的心绪仿佛万年寒潭,不会被任何外物扰动。
“我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可能不太清楚,闲院桑。”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是提醒还是警告,“他身边的情人可从来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句话没有任何诋毁的意思,只是陈述一个简单而残酷的事实。
“我知道。”拉亚攥紧拳头。
“我有心理准备。”她重复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有心理准备?”赤司瑾月似乎觉得对方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十分可笑,他半眯起眼眸,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给出了最后一个机会,也是最后的警告。
“照小影的性子,等他真正厌倦,想要抛弃你的那天,他根本不会让你有继续活下去的可能。”
“我知道。”
“他甚至会让你再经历一遍…比当初在天空之城时,还要恐怖绝望的事情。”赤司瑾月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预见性,“万一真有那天,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住?”
“我不确定。”拉亚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我会害怕,我很害怕…可是我不后悔,赤司君。我愿意拿出这条他给我的性命,陪他去走一段路,无论长短…只要他还需要我。”
“你会后悔的。”赤司瑾月似乎已经提前一步看穿了所有未来,语气笃定而冰冷,为这场对话画上了句号。
————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好疼啊。
身体像是被人从骨头开始,一块块地拆卸下来,再用重锤碾碎成血肉模糊的渣滓。疼痛煎熬着每一寸神经,痛不欲生,只求速死。
拉亚胃部剧烈痉挛,浑身赤/裸,不着寸缕地躺在冰冷的大理石茶几上,瞳孔涣散,麻木地望着天花板上炫目却冰冷的水晶吊灯,数不清是第几个男人在她身上又啃又咬,留下令人作呕的触感和痕迹。
脏。
洗不干净了。
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好恶心。
好想死。
为什么我还活着?
要是死了就好了…死了的话,就不用再承受这种无休止的痛苦了吧?
为什么我还要活着受苦?
她的肚子,好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裂、下坠…
谁来…救救我……
不,杀了我。
求求谁…杀了我!
杀了我!!
让我死!!让我死!!!
“组、组长…她,她好像流血了…”一个正在施暴的年轻男人停下了动作,犹豫地看向沙发上叼着雪茄的老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松浦繁明吐着浑浊的烟雾,莫名地烦躁,厉声道,“接着做!流血而已,又不是死了?别扫了大家的兴!”
“可是…不对!这,这不像是…不像只是弄出来的…”那男人察觉到了不对劲,手忙脚乱地从拉亚身上起身。
拉亚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伤痕,玫红色的吻痕密密麻麻,令人触目惊心。她像一个被彻底玩坏后丢弃的破旧木偶,一动不动,以一种极其诡异而不堪的姿势瘫软着,如果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之前伏在她身上的男人几乎要以为她已经是一具尸体。
“你不来,就换下一个!”松浦繁明冷酷地吩咐,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比谁都清楚有有这孩子的脾气和韧性,但也比谁都清楚现实的残酷。
她得罪谁不好?
偏偏要去招惹赤司家的那个老二?
那对双胞胎,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善茬!
得罪了他们,别说是她,就是他自己,都未必能有命在!
他倒是想放过她!
可他敢吗?!
“不是啊!组长!她…她是不是…怀孕了?”那个叫瓦子的年轻男人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战战兢兢地望向松浦繁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话一出,周围其他几个正在休息或等待的男人也瞬间骚动起来,纷纷起身凑上前查看。
“不能吧?瓦子!你是不是弄错了?”
“这…这出血量…”
“快看看!”
松浦繁明脸色猛地一沉,掐灭雪茄,神色凌厉地推开围拢的手下,“都让开!”
浅绿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开,却挡不住她身下不断洇出的、刺目的雪色与血红。她无助地蜷缩起身体,疼得眼神涣散,嘴唇张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不知道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男人离开后,那具曾经漂亮得令人惊叹的躯体,此刻仿佛被抛弃在献祭的神台上,妖冶而窒息的血红色触目惊心,弥漫着令人惊悚的死亡气息。
浓郁的血腥味在密闭的奢华包厢里弥漫开来,滚烫得仿佛能灼伤人的心脏,每一寸空气都浸透了绝望的味道。
这样的出血量…
绝对不正常!
察觉不对的年轻男人们个个面色发白,瓦子更是声音发颤,“组、组长…要不赶紧找个人来看看?万一…万一是……”
他不敢再往下说。
可在场的人谁不明白他未尽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女人可是二少亲自送来的“礼物”!要万一真的怀了二少的孩子…那他们的罪过可就大了!简直是想死都找不到好地方!
“慌什么!”主心骨松浦繁明强自镇定,厉声呵斥,试图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的情人怀孕的还少吗?你们见哪个最后生下来了?啊?!”他试图用以往的经验来安抚手下,也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
“可是…我们要不要…”瓦子还想挣扎一下,找个医生来看看,或许还来得及挽救?也挽救他们自己的小命。
“啪!”
回应他的是松浦繁明猛地举起旁边一瓶未开封的红酒,毫不留情地砸向拉亚的头顶!
还要什么要?!这个蠢货!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踉跄后退。
玻璃碎片四散飞溅,殷红的酒液混合着更加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浸湿了拉亚的头发和面容。她最后那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呼吸,也渐渐地弱了下去,直至消失。
松浦繁明的眼神变得无比狠厉,杀意外露,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事已至此,只有死无对证,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所有人!
“砰!”
他担心一下不够彻底,作为经验老道的刽子手,他重重地举起残存的酒瓶瓶颈,再次朝着那已经毫无声息的头部砸去!
“砰!”
“砰!”
包厢里只剩下红酒瓶不断炸裂的可怕声响。昂贵的红酒与温热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浑浊肮脏的污渍,再也分不清原本的颜色。
拉亚破破烂烂地躺在那里,像一个被彻底撕碎后丢弃的精致玩偶,死不瞑目地睁大着那只尚且完好的左眼,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璀璨却冰冷的光,鲜血淋漓,宛如一幅残酷的油画。
所有人心惊胆战,恐惧得几乎无法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松浦繁明伸出微微颤抖的食指,试探着凑到她的鼻下,确认那一点微弱的呼吸已经彻底消失,才终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猛地松了口气,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这女人是不堪受辱,自杀了。”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而冰冷,对着周围噤若寒蝉的手下宣布,目光阴戾地扫过每一个人,带着渗人的警告。
“知道吗?”他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每个人的骨髓里,“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谁要是敢泄露出去半个字…”
后果不言而喻。
现在,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幸好,今天能被叫来这里“享乐”的,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绝对信得过的心腹。
众人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神经紧绷到极致,立刻反应过来,纷纷附和,声音杂乱却透着同样的恐惧。
“对!对!”
“她是自杀!”
“我们都是…都是按照吩咐做的……”
“她自己想不开…”
异口同声,试图用谎言来掩盖这血腥的真相。
松浦繁明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具逐渐冰冷的、曾经鲜活美丽的尸体,现在只想尽快摆脱这个烫手到极点的山芋。
“瓦子。”他指着那个最先发现不对劲的年轻男人,声音不容置疑,“你手脚利落点,把她处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准留!”
孩子的事情,可千万别是他想的那样。
那位虽然向来肆意妄为,但按理说,不应该在自己新婚没多久就闹出这种无法收场的事故才对。
光是想到那种微小的可能性,松浦繁明都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不寒而栗。
“是…是!”瓦子毛孔耸立,只觉得手中的任务重如千斤,可怕至极。他颤抖着应下,看着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