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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实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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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近八十,头发花白的老人身穿墨色和服,推门而入。他眼角的刀疤从上而下贯穿颧骨,如同被利刃劈开的沟壑,粗犷的身材堪比从原始森林里走出的棕熊。鹰钩鼻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锋利的阴影,那双浑浊的眼底暗藏着经年累月磨砺出的精明,仿佛能洞穿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二少。”他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每个音节都带着岁月的重量。
拉亚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有人从头顶浇下一桶冰水,寒气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呆坐在原地,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每一寸肌肤,连毛孔都在歇斯底里地颤抖。
Shadow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薄唇贴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却让她如坠冰窟,“怎么?不认识自己曾经的饲主了吗?”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毒蛇吐信。
拉亚孱弱的身板抖成秋风中的落叶,她张阖着苍白的唇,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连最基本的求救本能都遗忘在恐惧的深渊里。
“要不是二少给我发的照片,我都要认不出来这丫头了。”松浦繁明捧腹大笑,笑声在奢华的包厢里回荡,带着令人作呕的张扬,“当年那些孩子中,我最喜欢的可就是她了。就像一朵带着刺的小玫瑰,越是挣扎,越是让人想要折断。”
“我们有有确实是特殊的。”Shadow的眼底翻涌着无限的恶意和报复的快感,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拉亚的一缕发丝,“你说是不是?毕竟为了你,我连婚姻都可以当作筹码呢~”
他俯身,冰凉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为了你接受那种荒唐可笑的联姻,接受月斯的施舍,甚至不惜牺牲一切送你上神坛。结果你呢?你就是用背叛来回报我的?”
拉亚的呼吸骤然停滞,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成冰。
Shadow直起身,语调喑哑,半眯着眸,似笑非笑地看向呆立当场的女孩,“不起来和你的干祖父打个招呼吗?这么久没见,该好好叙叙旧才是。”
拉亚如坠冰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在尖叫。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猛地推开Shadow,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冲向门口。
得躲起来。得躲起来才行。不能被找到。绝对不能——
松浦繁明拄着蛇头拐杖,纹丝不动地看着她狼狈逃窜,苍老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就在拉亚的手碰到冰冷的门把手,指尖即将转动门锁的刹那——
Shadow慵懒的嗓音再次响起,好心地提醒,“不想救那个叫托里斯的男人了吗?”
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拉亚的瞳孔剧烈震颤,身体僵硬在原地,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冰封。她哆嗦得像只濒临绝境的小兽,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Shadow偏头看向松浦繁明,面露柔和,若无其事地同对方打趣,“让你见笑了,看样子不管我调教了多久,都不如你啊~她见到你,还是这么…生动。”
这话看似恭维,松浦繁明却狡猾地像只千年老狐狸,不敢轻易接话,只是谦卑地垂下头,“如果二少有需要,我一定会让她像小时候一样听话的。”
“听话?”Shadow笑得意味深长,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那样可就没意思了~我就喜欢她现在这副样子…”
“二少说的是。”见话锋不对,松浦繁明立刻改口,姿态放得更低。他年近古稀,足足比Shadow大了两个辈分,可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忤逆。
“过来,拉亚。”Shadow坐在真皮沙发上,神情懒洋洋地看向门口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我们的话还没说完。或者,你更想先和松浦先生叙叙旧?”
拉亚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歇斯底里地诉说着战栗。她紧紧地贴着冰冷的门扉,企图从这坚硬的障碍物后获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空气中弥漫着白玫瑰的淡雅气息,却让她感到窒息。
半天没有得到回应,Shadow脸上伪装的笑意不变,但眼底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松浦繁明皱眉,大步上前,干枯如树枝的手猛地揪住拉亚的长发,毫不留情地将她整个人甩到Shadow面前。
“砰!”的一声闷响。
拉亚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刺骨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她连痛呼都发不出,只能勉强蜷缩着身子,卑微懦弱地颤抖个不停,像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儿。
“二少跟你说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松浦繁明严厉地训斥,拐杖重重敲击地面。
拉亚羽睫剧烈颤抖,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残烛。她低着头,连抬起的勇气都没有。童年时期的阴影如同刻在骨髓里的毒,即使用二十多年的时间来遗忘,也从未真正痊愈。只要稍稍一个简单的提醒,那些如同毒素般蔓延全身的恐慌与无力便会轻易地夺走她所有的反抗能力。
拉亚觉得窒息,头脑空白地恨不得立刻死去。无数个夜晚的噩梦在这一刻成为现实,那些她拼命想要逃离的过去,正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重新吞噬。
好脏。她好脏。这个人,为什么还没死?为什么这种人渣还能活在世上?为什么,没有人来杀了他?
无数的恶意和软弱的念头疯狂涌入脑海,她却连最简单的反抗都做不到。所有的挣扎与努力,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别这么暴力嘛~”Shadow自上而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人儿,笑眯眯地摆手,“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亲手割了小容儿的声带,她现在确实是个哑巴了。你这样凶她,她会害怕的~”
松浦繁明低头看了眼蜷缩成一团的女孩,冷硬的心肠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连老谋深算的他都来不及捕捉。他伪装得很到位,至少连Shadow都没看出什么端倪。
“那她也该好好地听二少的话。这丫头从小就叛逆,之前在天空之城的时候,也是好几次惹得我们不愉快。”松浦繁明顺着Shadow的话说下去,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
“这点我同意。”Shadow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作为一个妓女,她实在是太不会讨主人欢心了。”
他起身,用银筷夹起第二屉里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弯腰递到拉亚面前,“包子还没吃完呢~来,把东西吃完,我就告诉你托里斯的下落。”
拉亚的指尖死死抠着光滑的地板,指甲几乎要劈裂,唇齿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不听话的话…”Shadow歪着头,表情天真得不带一丝恶意,声音却冷得让人心悸,“我们只能做些别的事情咯?比如请你父亲来做个客?我听说他最近混得不错,要是突然失踪了,应该也不会有人太在意吧?”
明明是商量的语气,话里话外却全是赤裸裸的威胁。
拉亚终于抬起头,清冷通透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绝望,像是最后一点星光也被黑暗吞噬。她望着他,仿佛要看穿这副皮囊下到底藏着怎样一个恶魔。
Shadow没有丝毫的同情,又将筷子往前递了递,“嗯?”
拉亚卷翘的羽睫轻轻扇动,眼底的疲惫和恐惧显而易见,脆弱得令人心惊。她沉默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Shadow就举着筷子,一动不动,一副耐心十足的模样。但拉亚清楚地知道,他的耐心一点儿都不好。就像她清楚地知道,这些包子绝对有问题一样。
“不吃吗?”轻描淡写的发问,是临近警戒线的标志。如果她再这么不识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她连想都不敢想。
Shadow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好相处,可一旦越过了他的底线,他处理人的手段说是残忍血腥都不为过。拉亚曾亲眼见过他笑着将叛徒的手指一根根碾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始终带着愉悦的笑意。
拉亚终于伸出手,颤抖着接过那个包子,毫无尊严地往嘴里塞,狼吞虎咽,仿佛这样就能尽快结束这场折磨。
Shadow笑了,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说是这么说,他已经动作优雅地夹起了第二个包子,“我原本想让人多做点儿的~可是你最近一直没什么胃口,就只端来了两屉。毕竟一会儿要做些浪费体力的运动嘛~怎么能不多吃点儿?”
拉亚的头帘挡住了她的神情,她似乎早就猜到了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没有丝毫的吃惊,质疑,伤心或难过。她近乎麻木地没有感情,像个被玩坏掉的木偶人,单纯地执行着“吃”这个动作。
一个,两个…也不管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致命的毒药。
Shadow眯着眼打量她,显然不欣赏她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还是刚才她挣扎着给自己塞戒指时的动作更顺眼些,至少那时她眼里还有光。
拉亚的嘴里满是肉腥味,这让她恶心的胃部阵阵痉挛。她想吐,强烈的呕吐感冲击着喉咙。
“慢慢吃哦~后面还有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呢。”Shadow对于她的反感视若无睹,继续给她夹包子,像是在喂食一只不听话的宠物。他夹多少,拉亚就要吃多少。
到后面的时候,拉亚终于忍不住捂住嘴,眼尾泛红,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干呕声。
“最后一个了。”Shadow笑得眉眼弯弯,终于放下筷子,“每次都吃得这么少,真是让人操心~”
拉亚攥着那个包子,指尖泛白。她闭上眼睛,像是赴死般咬了下去——
瞬间,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中爆开,那味道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僵在原地,大脑拒绝处理这可怕的信息。
Shadow眼底浮现出看热闹的笑意,发丝挡住了他俊美的脸庞,唇角翘起暴力血腥的弧度,可怖得如同地狱里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亚发出歇斯底里的无声尖叫,那扭曲的表情比任何声音都令人背脊发凉。
一旁的松浦繁明眯着眼看清包子馅后,竟也发憷地踉跄后退了一步。那里面……分明是一截截精心烹饪过的人类手指,上面还戴着和拉亚同一款式的朴素戒指。看惯了各种大场面的他都忍不住心脏一颤,激灵地打了个哆嗦。他看向Shadow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浓浓的惊恐,毛孔倒立地发麻。
“呕——”
“呕呕呕——”
拉亚惨白着脸,死死地扣住自己的喉咙,疯狂地催吐,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Shadow拿过桌上的冰水,一股脑地全都“好心”地浇到她脑袋上,让她好好地清醒一下。他笑意盈盈,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悚诡异的事情。
“哗啦——”一声。
拉亚被浇了个透心凉,如坠冰窖。她的胃部痉挛,扭曲变形,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只被丢进沸水里的虾米。
“冷静一下,不是想要和他在一起吗?要是都吐出来了怎么办?”Shadow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比严冬的寒风还要刺骨,“这些可是我很辛苦才为你准备的礼物呢~”
拉亚的眼尾通红,脆弱得不堪一击。她的身体,骨头,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恐惧和恶心。她吃了…她到底吃了多少?那些是…那些是…
她不能接受这样的打击,精神几乎要崩溃,摇摇欲坠。
Shadow捏着她泛白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欣赏着她惨白无助的小脸,微笑道,“我特意让人做的包子,好吃吗?选的都是最嫩的部位,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拉亚的神经。
“呕呕呕呕——”
“呕呕——”
她狼狈地推开对方,狗一样地匍匐在地,呕吐个不停,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真是的~”Shadow及时地远离她,嫌弃地抱怨道,“难得穿的这么漂亮,竟然吐的满地都是~虽然一会儿也是要脱光的,影响倒是不大。但我的客人们要是没胃口了怎么办?今天可是特意请了不少人来欣赏你呢。”
“呕呕呕呕呕——”
“呕呕呕——”
魔鬼!恶魔!杀人犯!
拉亚在心底无声地尖叫,疼得蜷缩成一团,面容扭曲,额头上全是冷汗。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清过这个人。
Shadow仿佛看透了她的所思所想,目光冰凉刺骨,他再次抓住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拎起来,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说起这个,有件事我得跟你解释清楚哦~快要到12点了,你的生日礼物还没给我呢。”他的声音轻快,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小秘密。
拉亚的头皮发麻,小脸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疼得牙齿打颤。
Shadow笑容纯净,宛如天真不谙世事的孩子,温和地吐露出最残忍的真相,“天空之城虽然是我成立的没错,但我从来没参与过任何一场‘狩猎’。特别是21年前的今天,那个时候我正陪着姬儿在九州岛过生日呢,怎么可能跑去东京救一个不相干的小女孩?”
“倒是月斯那家伙,他多管闲事地非要去救被我扔走的姐姐,还在东京砸了我的场子。听说那天他确实顺手救了不少人,不会…刚好就有你吧?”
“嗡嗡——”
拉亚耳朵失鸣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见了。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跳动又骤然紧缩的声音。
他在说什么?为什么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什么叫天空之城是他成立的?他在九州岛?月斯?月斯是谁?
哦,她想起来了。他的双胞胎哥哥,赤司瑾月。那个在三年前的日本,曾用温柔而悲伤的眼神看着她的男人。那个她一度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的男人。
Shadow怕她听不懂,俯下身,直白地告诉了她最残酷的事实,“换句你更好理解的话吧。拉亚,21年前,把你从天空之城里救出来的人,根本不是我。懂了吗?你这些年的感激,甚至你那可笑的爱情,全都给错人了。”
他的一句话,把拉亚二十七年来的人生和信念砸得粉碎。她所坚定信仰的一切全都崩塌了,不仅如此,他们兄弟甚至把她的人生否定得一文不值。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她像个小丑一样的付出真心,自我感动地牺牲,什么都不是,简直令她自己都作呕。
恶心,好想死。
好脏,好恶心…
拉亚崩溃绝望地望着他,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只剩下被野火燎原后的寸草不生和死寂的荒芜。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分崩离析,色彩褪去,只剩下灰白。
‘轰隆。’
Shadow清楚地听到了她心脏碎裂成一片片的声音,那声音比他听过的任何交响乐都要悦耳。
玩具终于要坏掉了…他满意地勾起唇,报复地笑了,眼底却是一片虚无的冰冷。
凭什么只让他一个人在地狱里挣扎?既然要痛苦,那就一起沉沦吧。
这就是背叛他的代价。
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