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怪谈》肖阳阳1

11、坍塌的世界

　　第十一章：坍塌的世界

　　深夜，白晨一躺在床上闭着眼吐息均匀，看样子是在熟睡。

　　可是金启明知道他从来都只是装作在乖乖睡觉，因为白晨一曾经说过他不需要睡觉，所以此时此刻的他一定也在认真的监视自己吧……

　　金启明坐起身，看着白晨一的睡脸微微一笑，没想到装的还挺像。

　　他穿上了拖鞋踱步到卧室门前，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白晨一，而白晨一动也没动，就好像真的是在睡觉。

　　夜很静，静到掉落一根针都能吵醒整个世界。

　　开门，他朝客厅走去。

　　却发现今天的大门是虚掩着的！防盗门微微敞开了一个缝隙！

　　如果是平时那道门都是紧锁的，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家里进小偷了，而是欣喜，惊讶。

　　金启明再次回头，卧室里白晨一还是在睡觉。

　　哈哈哈你是在考验我吗？金启明一只手捂着脸，低着头，金色的刘海下他的脸上泛上一圈红晕，瞳孔收缩，夸张的笑，蓝绿色的眸子满是兴奋。

　　头脑中一个声音催促着他逃跑吧！借着这个机会逃到一个不再有束缚的地方……

　　而另一个声音却在担忧的劝他不要这么做，这是在背叛白晨一，同时也是在背叛前两天自己许下的诺言，搞不好自己的下场也是死路一条……

　　“醒了啊，启明。”

　　‘砰砰—！’心脏剧烈的跳动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金启明惊恐的回头。

　　白晨一正穿着一身蓝色的睡衣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他身后，正靠在卧室门口光滑洁白的墙壁上，歪着头，凝视着他。他双臂环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和以往那个可爱的他截然不同。

　　“吓我一跳……”

　　“你在干什么？”白晨一的问题让人胆寒。

　　金启明咽了咽口水转过身：“我要去厕所啊……”紧接着他尴尬的挠脸：“不然我穿个黑色睡袍能去哪？像个鬼一样。”心虚被完美的掩盖住了。

　　突然，白晨一恢复了甜美的笑容他缓慢的朝金启明走近，那一瞬间金启明仿佛看到他经过的地方骤然间变暗，本来有路灯微微照亮的客厅逐渐渲染上浓黑色的阴影。

　　简直不可思议！这次应该不是自己眼花了吧……

　　他是鬼，这一点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好奇怪的。

　　金启明低头疑惑的看着白晨一。

　　“不要骗我，你的状态不好，所以还是不要乱跑了。”

　　呵呵……不要乱跑，我哪里跑得掉？

　　“……”金启明的表情被阴影覆盖，此时白晨一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启明？”白晨一声音温柔，那双手即将要抚摸在自己的脸上。

　　金启明后退了一步，他嘲讽的话变了调：“我状态不好，什么时候好过？你告诉我？”

　　他的身体在震颤，心底那股压抑了很久的怒气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他俊美的脸苍白无比，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

　　这样的脸，才是最恐怖的，因为他的本我彻底爆发了，高傲的俯视着面前的白晨一，冷血且残忍。

　　为什么要怕他，不要在意任何人！脑中的声音断断续续。

　　站在金启明面前的仿佛并不是他喜欢的人，而是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困扰他的梦魇……

　　白晨一倒抽了一口冷气，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做过头了，金启明此时的样子比躁狂发作时候还要恐怖一百倍！如果发狂时候可以用暴躁来形容的话，那现在就是无声的愤恨。

　　“可我在关心你。”

　　一声冷笑传来：“关心我？关心我所以杀了我朋友？杀了那些女生，就因为她们和我有关？关心我所以监禁我整整一个月？关心我所以整天让我像个宠物一样活着？让我几近崩溃？这就是你的关心方式吗白晨一？”

　　“不……”

　　白晨一的心脏砰砰直跳，说实话他不太会应付发狂的金启明，控制人的思想他明明很擅长的啊，为什么此时会束手无策？

　　“呵呵。”

　　自从见到白晨一的第一眼从那时的心动到后来的担忧、恐惧，到现在的绝望和痛苦。

　　金启明承认，他幻想过和白晨一好好的生活，让他成为自己唯一走心的朋友。可是白晨一太过疯狂，甚至远比他这个疯子还要恐怖，他的行为已经超出了金启明所能承受的范围，白晨一的一切都是未知的。而且他们已经越界了，从第一次对他出手，到这段被囚禁的时间里不断的……现在，金启明已经无法确定了，他和白晨一是什么关系，甚至他无法确定白晨一会不会伤害自己。

　　曾经白宇是自己名义上的朋友，后来他也被极其恶心的手法杀掉了，如果去找还会发现他惨不忍睹的尸体现在就藏在自己家的冰箱里，如果贸然拉开门甚至能看到那一个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残缺不堪的躯干，粘稠干涸的暗红色血痂已经牢牢的附着在了冰箱的挡板上。

　　一双手没有温度的手慢慢握住了金启明紧握的拳头，然后白晨一靠在金启明的胸前环抱住了他。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金启明强忍着愤怒和恐惧低声道，那句话仿佛是他从喉咙深处强挤出来的：“你在犯罪你知道吗？你以为杀了他们我就会留在你身边？等警察抓到你了这一切就都该结束了。”

　　“不会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我。”

　　“不要逼我恨你！”

　　白晨一抬头注视着金启明那双绝美的眼睛。

　　令人震惊的是白晨一抬头的那一刹那脸上尽是血迹，那双大大的眼睛下是浓浓的黑，他黑色的瞳仁就如同两个纯黑色的无底洞，金启明只觉得越看越害怕。

　　难道又是幻觉？为什么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血？周围仿佛地震了一般轻微晃动，在听到金启明那句‘别怪我恨你’之后他彻底失望了。

　　白晨一创造的世界已经扭曲了，濒临支离破碎……

　　金启明的大脑一片空白，白晨一松开了抱着他的手，他们之间有一段微妙的距离。

　　“你听过一个故事吗？关于一个疯狂又可悲的怪物的。”白晨一苦笑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诉说一个美丽的童话又或者是在叙述他自己。

　　“一个人的一生很短暂，从出生到死亡恍若一瞬，不管这一生发生了什么到最后都会化为腐朽，可是有那么一个怪物他得到了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永生，但他并不开心。他曾见证大地轮回，泥墙坍塌，钢铁腐朽，草木腐烂，死亡与新生……有着常人所向往的能力，就这样过去了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日月如梭。”

　　白晨一注视着自己的手掌，在那之上仿佛有着无尽的力量。

　　“他很孤独，自从死后时间仿佛是暂停了，陪伴他的唯有那寂静无声的时光流逝以及一个又一个创造又毁灭的幻像世界。”

　　“是我创造了现在的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你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死亡，也不会有病痛，时间就仿佛是戛然而止，这样多好，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你和我，永远。”

　　身体就像是牢笼，囚禁了灵魂并不断折磨你的意志，你只能看着时间流逝……在这个被创造出来的世界里，在这种情况下，死亡似乎变成了一种奢望，自由成了幻想，每天都在痛苦和悔恨中不断扭曲变形。

　　接下来的话白晨一并没有讲出来，这也是他为什么要请金启明救赎自己的原因，只要他成为了自己那个“最特别的朋友”就可以逃出神给他施下的这个束缚了，这样他就能不用在困在这个娃娃里了，他就能重生了……

　　“本想再多沉浸在这梦里一会儿的，但是……”白晨一的声音颤抖，他低下了头，似乎有水珠从他的脸上滑落，他紧咬下唇，瘦小的身体颤抖。

　　金启明错愕，刚刚的愤怒在听完白晨一的自白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瓦解掉了，现在他的心情复杂且矛盾一面是想逃跑的，而另一面却又心疼起白晨一来。

　　白晨一吸了一下鼻子，他抬头注视着金启明，眼睛红红的：“我想我已经无法在留你在身边了，我在你身边会让你变得不幸，我不想你因为我……变得无法活下去。”

　　“你什么意思？”金启明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但是心中升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哈哈……就是，我还你自由了啊。”白晨一又在笑，可是这个笑却是那么痛心故作从容。

　　“如果你恨我了，那么我愿意为了你从此消失……”

　　“你不喜欢我吗？”金启明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问他这个问题，可是自从上次自己跪下求他时候他就没有正面回答自己，这次也一样。

　　白晨一沉默了一阵，他侧头忍住泪水：“我不知道……而且现在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要消失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你将在次孤身一人！就像所有人一样抛弃你，离你而去！

　　脑中的声音在崩溃的大吼。

　　“不要消失！一开始不是你先死缠烂打的吗？！”金启明错愕，他用力的抓住白晨一的肩头，金色的发从额前滑落，强烈的不安此时此刻占据了他的心。

　　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如同碎掉的玻璃一样分崩离析，脚下的地，四周的墙，窗外的夜景一切都如同白色的纸片脱离轨迹飞荡在空中！

　　“白晨一！”金启明的手再也抓不住他的肩膀，他开始坠落，脚下的地变成了无底洞，而白晨一还是站在那个地方俯视着他，离他越来越远，表情痛苦，脸上挂着泪痕。

　　平时都是叫他小白的，这是金启明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世界崩塌了，蝴蝶最终冲破了蜘蛛网的束缚离开了。

　　随着八音盒悠扬舒缓的曲子，一切看样子都结束了……

　　***

　　“滴滴—滴滴—”

　　手机的铃声吵醒了金启明。

　　被窝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细长的手按停了闹钟，然后金启明缓缓起身，黑色的睡袍大敞着，他精壮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尽收眼底。

　　习惯性的将头发向后撩去，仰头，喉结滑动，早上起床的金启明活脱脱的一个妖孽。

　　“哈——啊，困死了。”金启明打了个哈欠，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慌乱中摸出枕头下面充着电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的手不自觉得颤粟，冷汗也瞬间冒了出来！因为屏幕上的时间竟然又回到了五月二十号！就是遇到娃娃的前一天！

　　果不其然，过了三四分钟左右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金启明难以置信的解开了锁屏，然后点进了微信，还是那个熟悉的沙雕头像，他蓝绿的眸子大睁着，倒映着屏幕上的光线。

　　“还没起床？别迟到了我帮你占地，你帮我从食堂带个包子，早上没吃饭要饿死了……”

　　白宇的消息。

　　金启明身上的毛孔仿佛在那一瞬间全都收紧了。

　　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吗？长达三个月的梦？

　　这怎么可能……

　　金启明一把掀开被子，冲出卧室，但是和他想的不一样，客厅桌子上并没有那个坐着的娃娃……

　　也对，自己发什么神经，这是遇见白晨一的前一天。

　　金启明感觉自己好像病的不轻，急忙换上了衣服然后骑着车去了学校。

　　这一切难道真的是自己的一场梦吗？可是与白晨一相处的一幕幕都过于真实，与其说是一场梦他更觉得自己像是穿越回了这一天。

　　金启明下了自行车，他推着车愣在了校门口……

　　他还记得最后白晨一那个痛苦不堪的表情，心揪在了一起。

　　白晨一试图控制自己，监禁了自己一个月让自己精神崩溃，还杀了好多人这其中就包括自己的朋友白宇，难道这样还不足以让自己恨他吗？现在为什么还在想他？

　　“早啊，启明！”一个女生走过金启明的身边，她甜笑着打招呼，闪亮的黑发，眉眼弯弯的。

　　那一瞬间，金启明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张说不出一句话，女生疑惑的看着他。

　　女生的笑容，她的脸仿佛变成了白晨一，而在下一秒又变回去了。

　　拜托，自己现在是又在幻想了吗？金启明摇了摇头，眼神回归冰冷，立马走开了。

　　他不理任何打招呼的人是习惯，是在后怕和哪个女生说话之后她就会死掉吗？哈哈现在白晨一已经不在了，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自己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