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饮长生酒》李东南

24、狐仙如故 雪中送炭的

　　“你快看，就是他。”陈三霸推清宁。

　　“他啊！”晏清宁笑了，略思索了片刻，忽地问：“陈三霸，问你一件事，你以后打算做什么营生。”

　　陈三霸对这个话题早不走心了，顺嘴道：“我以后要做大事，赚大钱，称王称霸……”

　　“说点看得见摸得着的。”晏清宁打断他。

　　陈三霸居然脸红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做什么营生能赚钱，就先到处混着。”

　　晏清宁指着范良运的店门，“你想没想过做那家店的伙计。”

　　“没想过。”陈三霸笑了起来。虽然他穷，但他心气高，还真看不上这小铺子的营生。

　　晏清宁见他表情就知道这家伙有些眼高手低，于是她开始画饼，“那家店就会变得更大，开分号，赚很多钱。”

　　陈三霸有些无语，笑道：“我发现你也蛮会胡诌的。”

　　晏清宁没有笑，她很严肃，仿佛在说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

　　“我才没有胡诌。上次金玉和范良运来找我合伙做生意。我自然要谨慎些，便拒绝了，但这几日我再三思索，决定要做这笔生意。我在考虑今后是否要带上你，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跟着你？”陈三霸露出迷茫之色。“跟着你做什么？”

　　“做生意，做掌柜。当然，刚开始要从伙计做起，要学认字、要学打算盘、要学着招呼客人、要学整理货架和分辨货品、要慢慢了解人参的进货渠道、走货的路径，要学……”

　　陈三霸听得脑子嗡嗡的。“打住，打住，要学那么多……然后有什么用？”

　　“至少，能让你长见识、懂道理、有本事。能让你吃饱穿暖、成家立业、让别人不再看不起你。能让你有能力照顾你想要照顾的人，比如你婶子和啾啾。

　　“真的？”

　　晏清宁点头，带着些怅然，“若我的计划顺利，有机会重建晏家药庐，那时候，你就是大掌柜。”

　　“药庐，那是什么东西？”

　　晏清宁笑了笑，“这个以后再告诉你，陈三霸，你现在就想一想，你要不要跟着我。”

　　陈三霸的脑袋还晕晕乎乎的。头一次有人给他描述了他的一生。

　　虽然没有他梦中的雄图霸业，但也许晏清宁真的没有胡诌。至少从他们认识开始到现在，晏清宁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板有眼。

　　她懂医术、治好了婶婶、轻轻松松就能从金玉手里赚到银子，她甚至还认得萧三公子的好朋友，至少她是个心肠很不错的人。

　　她也有可能是我这辈子遇到的唯一一个贵人。陈三霸想通了，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于是爽快地对晏清宁说：“成，我跟着你。”

　　晏清宁伸出手，跟陈三霸对了一掌，仿佛许了一个承诺，然后扔下几枚铜板给老板，带着陈三霸，登了范良运的店门。

　　～

　　自打晏清宁拒绝了金玉，范梁运一直很头痛。沈夜这条路他尝试了很多次，不但通过金玉，也通过其他生意场上的朋友，只是一直不得章法。

　　此刻，面前的人一脸不满，“小范啊小范，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么多天，你还没有所行动。你得再去一次那小狐狸精住的客栈，就算她不肯松口，不答应帮你走夜老大这条路，也都无妨，你先把她拉上贼船再说嘛。”

　　范良运脸色不太好，“若是走不通沈老板这条路，我难道平白给她两成干股？”

　　“你糊涂啊。”白衣人痛心疾首。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丫头跟夜老大好的合穿一条裤子。他俩一桌吃饭，一屋睡觉，一块遛狗，一起坑钱的事……你哥哥我可见多了。”

　　范良运游移不定，“我看那姑娘温和谨慎，怎么也不像你说的…狐狸精。”

　　“她不是狐狸，她是狐仙。”

　　白衣人口沫横飞。“她可比你那金玉妹妹道行高。沈夜是什么人，心狠手辣，黑白通吃，这丫头能傍上夜老大，绝不是凡人。”

　　“可她……如今孤身一人住在客栈，也没见沈老板…… ”

　　“你不知道，这丫头前段日子惹了个天大的麻烦。沈夜把她弄出鬼市，我怎么想都是为了保着她，否则杀人灭口不是更方便。既然夜老大留着她，那就是情分还在。如今她走背字，你在此时雪中送炭，把她拉入伙，以后还愁夜老大不帮忙吗？”

　　“可是，两成干股……”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若是想把紫云参送进市买司，甚至送进宫，把咱这生意做得名震京城，就别心疼两成干股。”白衣人恨铁不成钢，“再说了，给这丫头不过两成干股，若是直接找夜老大，他的规矩历来都是对半分利。”

　　范良运低了头，拿着鸡毛掸子在货架上来回扫，很显然还在纠结。“可是她拒绝了。”

　　“三顾茅庐哇。哦不过我倒是不方便现身，让夜老大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鬼知道我给你出主意，我怕他……”

　　晏清宁就在这时推门而入。

　　她笑吟吟地对里面二人挥手，“朱老板好，您那画斋生意可还兴隆？你娘子身体康健？我自离鬼市十分惦念朱娘子，改日便去探望她。你刚才在说谁是黑心鬼，谁吃人不吐骨头？”

　　鬼市寻芳书画斋的朱老板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喉咙里咯咯两声，变脸似的挤出来个笑容。

　　“小晏妹妹，你耳朵真灵光……你听错了，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他语无伦次地给范良运递眼色，你瞧，我就说这是个狐仙。

　　狐仙背着手，带着陈三霸，施施然进了店门，有股浓重的苦香在屋子里浮动，是人参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苦香让人精神一振，晏清宁对这种味道非常熟悉。

　　她走到货架跟前，十几株全须全尾、已成人形紫云参娃娃包着红衣，安详地躺在木匣中，这些是货头，个个来之不易，价格不菲。货架最下面堆放了一些运输途中碎掉的参须和年份尚轻、只有小手指大小的幼参，这些药性不足，很显然店主人也不太重视。

　　她满意地点点头，问：“朱大哥怎么跟范老板认识的？”

　　朱老板眼见躲不过去，也就只好说实话：“我跟小范认识的时间不长，金玉嘛，早年跟我学过画。”

　　万花楼素来以雅妓云集而声名在外，楼中姑娘们可不光是一副好皮肉，而是琴棋书画、歌舞弹唱样样都要学，而朱老板第二个营生便是曾教姑娘们做画，他特别喜欢这个营生。

　　他厚着脸皮道：“金玉难得有几分画才，她人也不错，虽沦落风尘，但也是造化弄人。”

　　晏清宁笑而不语，只是看他，看得朱老板直发毛。

　　“她求到我头上，想要帮小范寻个地脚好、人气旺的铺子，京城里这样的铺子那都是天价了，便是头顶举着银子也没地方寻。这间小铺原是我娘子的嫁妆产业，她懒得管，叫我看管着，我也是想帮帮金玉，故此以这铺子入了一股。”

　　晏清宁心想，范良运这人看起来忠厚老实，却是个空手套白狼的高手。他以婚约相许，让金玉倾尽所有帮他，用朱老板的铺子入股免去租金，又找自己入股争取沈夜的门路，合着他只出了这些参，便想着将买卖开在京城。

　　须知宋南星自江南而来，耗费巨资才能将“斜风细雨堂”开在东门大街，又跟沈夜合伙分账。虽然不知道夜老大敲了宋南星多少银子，但凭借晏清宁对沈夜的了解，那绝对是一个吓死人的数字。

　　从这一点上来说，范良运比宋南星要高明。

　　晏清宁笑意更深，“原来朱大哥也是股东。”

　　朱老板赶快去倒茶，双手递给清宁，赔笑道：“你是知道我家那贤妻的，可不敢跟她说，若她知道其中有金玉的缘故，你哥哥我可就没命了。”

　　晏清宁接过茶杯没喝，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对范良运笑吟吟道：“范老板，前次你金玉姑娘来找我合作，我觉得不够稳妥，故此拒绝了。后来我也打听了，听说您这家店打理得甚有章法。”

　　对于晏清宁突然登门，范良运惊大于喜，他不知道对方卖的什么关子，只好含糊地客气着。

　　晏清宁夸了他两句，也就不再绕圈子，直言道：“范大哥事必躬亲，行事周全。我思前想后，这份合伙的买卖倒也不是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