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收降赤石妖 ...
-
逾辉心头一紧,被北泠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得心虚不已,紧张得心跳如脱兔,两眼四处乱瞄,就是不敢望向幽渲,生怕一对上他幽深的黑眸,心中又会泛起那股奇异的感觉。
幸好,北泠若有所思的目光不止停留在她身上,在场诸位,除了蛟九,莫不经受了一番他的目光审视。未待他人有所反应,他自个了然一笑,喜上眉梢,道:“冥界一处入口就在北海元洲上,说起来北海与冥界应属邻里,冥君大人必定是顾着邻友之情,特意赶来相助。”他微昂着头,略显秀气的脸上挂着得意神色。
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众仙:“……”白费精神,真不该以常理衡量此龙。
凤寂和应夕见他如邀功一般的神情,不约而同地抽了抽嘴角,不再纠缠于内鬼之说,视线转向地上残喘狼狈的殷馥。
幽渲瞥了瞥眼神游动不定的逾辉,脸上闪过一丝恼意,眸光暗沉了下来,削薄嘴唇微微抿起。
应夕再度摆出架势,打算雷轰殷馥,却被凤寂拦阻。
凤寂的狭长双目闪着自信光芒,手上倏地腾起一束赤焰,接着他巧施仙术,将焰火拧成一股红赤细丝,朝殷馥面门注去,不料,那线火光撞上她的肌肤竟四下溅射开去,无半缕侵进她体内。
全身寒得发颤的殷馥,朝他斜斜瞥来一眼,满是嘲讽。
凤寂微恼,掌中火线涨至碗口粗,转而对准殷馥心口处那朵血色莲花迅猛注入,烈焰烧得殷馥不断痛苦哀叫,如此持续了半盏茶功夫,凤寂方才吐气收招。
众仙皆饶有兴趣静看其变。
之前,殷馥吸入了殇魂池水的寒华,这股气息随着她吸入的四仙精气深入到她体内精元所在之处,在混合仙气的冲击下悄无声息地散发阴冷气息,待她发觉之时,已无力抵挡由缓转急散发的寒华,碧绿冰霜覆住了她全身,就连呼出的气体也转瞬凝冰。
如今,又受了凤寂的凤凰赤焰,殷馥更是痛苦难耐,满地打滚。
凤寂这才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岂知,殷馥喘息渐平,原本已凝结成冰的绿霜慢慢转薄,几至消融,她的脸色也好转了起来,她扭头望向夏夜,撑起身子朗朗跄跄地扑过去,吓得夏萤赶紧退至一旁。
众仙神色一紧,莫不戒备。除了……北泠……
北泠扯着嗓子嚷了起来,“红毛鸟,瞧你干的好事!你到底是想灭了她,还想救活她?若是让她恢复元气,可就不好对付啦!你是不是相中了……唔唔……”
逾辉赶紧捂住他的嘴巴,怕这口无遮拦的家伙破坏了他们之间来之不易的和气,收妖之路还很漫长,需要众仙站在同一阵线上,切莫因这事气跑了凤凰,内部扯不清的帐,可以等回到天界之后再好好清算。
凤寂狠狠一甩袖,脸色极其难看,“焦炭蛇,有本事你灭了她。”
北泠蔫了下来,垂头丧气地拍开逾辉的手,老老实实地服软,道:“我仙力大损,灭不了她。哎,红毛鸟靠不住,长毛更靠不住,只能看应夕的了。”
逾辉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她气呼呼地鼓起腮。哼,她……忍了,谁让她技不如人呐!不管是在凡间还是天上,都是要靠力量说话,强者耀武扬威,弱者备受欺凌……哼,终有一日,她也会厉害起来的!
应夕正欲扔一记惊雷过去,却见殷馥抖着唇颤着手,泪眼婆娑地抚摸夏夜冰凉的脸,一遍又一遍,悲痛哽咽。他手下一顿,愣愣地望着她,竟下不去手。
幽渲淡淡扫了殷馥一眼,对凤寂道:“火凤赤焰果真厉害,竟能在短短功夫就消融了大半的寒华之气,难怪万千年来,凤族在天界的神将之位坚若磐石。”
凤寂端着架子,神情倨傲,道:“本仙君的姑姑对你信任有加,但本仙君却不甚待见你,不过,你攻击赤石妖的那招甚妙,本仙君佩服!不知冥君大人是否赏脸,你我择日一较高低?”他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讽笑,眸中却闪烁着逢遇强手的兴奋光芒,如炽烈火焰般炫目张扬。
幽渲唇角微挑,“切磋一下又何妨?待解决眼前事,本君自是乐意领教火凤神力,说不定你我会互引为知己良朋。”他容貌雅致无双,笔挺修眉轻轻一挑,瞬时俊雅之气全无,肃然傲气顿生,浑身上下散发耀眼风华。
逾辉定定地瞅着悲伤落泪的殷馥,瞅了良久,才扯了扯应夕的袖子,不解蹙眉问道:“这赤石妖为何哭得这般伤心?凡人死后便归轮回,她大可与他来世再续前缘。再说,这夏夜身子羸弱,跑不快又跳不高,更不能腾云驾雾逍遥四方,与身负法力的神仙或者妖怪相比,没有半点长处,委实无趣得紧!这赤石妖为何就相中了这软脚病夫?”
也许是被赤石妖的悲情所感染,应夕竟长叹一声,壮着胆子牵住逾辉的手,道:“长毛,情岂能以理量之?不是强者就多人爱,也不是弱者就没人爱。缘分一字,最最难解。也许,只消一眼便能倾心相托,又也许,就算痴望千千万万年也等不到一个回眸。”
逾辉怔了怔,回忆往昔,使劲摇了摇头道:“在凡间,马小妞看不上风吹就倒的马病夫,只看得上像疾风和追影这样既健壮又漂亮的马大爷。”她感觉手上一紧,方察觉应夕牵住了她的手,她急忙挣脱缩了回去。
似有冰冷视线扫来,平静无风的山洞里似乎寒气涌动,可惜这两位,一个正伤心,一个很迟钝,均浑然不觉。
应夕脸色黯淡,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却见逾辉垂首拿衣角使劲擦了擦手,“饭团,我的手沾了血迹,好脏。”她认真地擦了许久,才伸手递了过去。
这情景,落在旁人眼里,就如大灰狼要啃小白兔,小白兔乖巧地洗净爪子递给大灰狼。
凛冽寒风不知从何处吹来,炎炎夏日竟冷若寒冬,可惜那两位,一个正狂喜,一个很迟钝,均木然不觉。
应夕抑制不住笑意,两眼晶亮,似有炫目星华流溢而出,欢乐无限,他正要一把攥住她的手。
谁料,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又缩了回去,一脸凌然正气,“饭团,在蛇禽群中,你曾对夏姑娘说过,若是让幻蛇噬去精元,怕是从此不入轮回,孤魂漂浮荒野,你唯有与她相依相伴。你与她既有盟誓在先,便不能与其他姑娘有肌肤之亲,你我虽是交情过硬的仙友,却也不能失了分寸。”
她又讪笑着向夏萤解释,“夏姑娘,饭团他做惯了浮云,不知这些凡俗礼节,你千万别怪他。你放心,我俩的关系比寒水殿的雪池水还要清白几分。”
寒气倏止,众人闻之,无不侧目。
应夕僵住了,一颗心拨凉拨凉的。
夏萤偷偷瞄了应夕一眼,笑道:“此话当真?”
逾辉思忖片刻,又道:“只消一眼便能倾心相托?我一从那破烂瓶出来,就见你们在那蛇禽聚集之地互相扶持,立下生死相随的盟约。先前我还在纳闷,你与她相识不过数日,何以对她情深如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凤寂嗤笑一声。
幽渲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一直绷直的唇线微微扬起。
北泠笑得直不起腰,“长毛,你笨啊!应夕不过是一时戏言,你竟真信了。”
逾辉执拗了起来,认真地道:“不!若不是真心,便不能妄言!我生平最厌恶玩弄感情之人。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若是不爱,便不能以爱之名行欺骗之事!”
若是不爱,便不能以爱之名行欺骗之事!这句话似乎深烙进了她心里,深入骨髓,在如此情景之下,她脱口而出。
众人皆被此言镇住,一时无语。
凤寂点头微笑。
幽渲深深地看着逾辉。
应夕满腹委屈尽化作了哀怨的目光,这株草,时而呆愣,时而机灵,时而简单,时而难测,此时此言此举,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一直冷眼旁观的夏萤,脸上颇有动容,望向逾辉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没想到你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逾辉却蹙眉挠头,满脸不解,自言自语,“爱这东西是什么?我自己也搞不懂!为何我说这般有道理的话来?莫非我在这方面特有天赋,一点即通?”她又重复念叨了好几遍,“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若是不爱,便不能以爱之名行欺骗之事!”念着念着,她喜滋滋笑了,“妙!实在妙!真乃妙人妙语!”
众人囧,看她义正词严,以为她很懂,哪料她不过是一知半解充先知。
殷馥接了话头,望着夏夜死气沉沉的脸,喃喃道:“是这样吗?初见时,我欺骗了你,说自己是流落他乡之人,你因怜我而收留了我。后来我欺骗你,说你醉后侵犯了我,你因愧疚而娶了我。再后来我欺骗你,施妖术装怀孕,说萤儿是你我之女,你因念着萤儿,对才好了一些。”
她似乎要流尽一生的眼泪,“我很欢喜,为了留住这份欢喜,我让墨儿施法抓来年轻貌美的女子,吸芳华之气做成花容露,哄你喝下,苦缠着你,不让你看别的女子,更不让你心萌死念。”
虽知聚元石妖天赋异禀,不是好对付的角色,但此时见她伤心欲绝,就如寻常柔弱女子一般,叫人不忍狠下杀手。
幽渲径自蹙眉深思,不知思量何事,他在冥界时日长久,见惯了凡魂的良缘与孽缘,任殷馥哭得厉害,也能冷冷视之。
其余四仙驻足静看,心思各异。
殷馥说到伤心处,泣不成声,“若我未曾这般欺骗你,你对我会不会少一些惧意,多一些留恋?”
可惜,夏夜早已魂归冥界,听不见她此番肺腑言语,会或者不会,也无人作答。
殷馥轻柔地拂过他的眉心,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就此了结吧!”
凤寂的凤凰赤焰非但没有烧伤她,反而中和了她体内的殇魂池寒华,如今她脸上慢慢恢复了血色,妖力也缓了回来,她低头看着掌心的莲花印,忽然手指曲张。
若殷馥是个凶神恶煞的妖怪,众仙或许早就不容她多言,直接上杀招,可她偏偏哭得如凡间柔弱女子一般,众仙一时心软,任她啼哭宣泄。
若非亲身经历,很难感同身受,这悲情戏码,初看新鲜,看久了难免心生厌烦。众仙突见殷馥有了动作,均喜不自禁,磨拳擦掌,准备与赤石妖奋力一战。
殊不知,殷馥紧咬下唇,手腕疾动,五指用力朝自己红莲绽放的心口狠狠抓去,掏出一个光华流转、殷红夺目的珠子,大概便是她的千年妖元。
莫非她要使出什么损人不利己的厉害招数,要与他们同归于尽?众仙大惊,严阵以待。
她的目光始终未离夏夜,柔声道:“相公,我打不过他们,这妖元怕是保不住了,不如给你好不好?你得了它,或许可起死回生,长活千年。”
夏萤也紧张起来了,“娘……亲,你想做什么?”
殷馥苦笑一声,“我不是你娘亲,由始至终我只是在利用你,你本是一朵快乐绽放的红莲,是我强迫威逼你,你该恨我。”
她手中妖元炫目,她将它轻轻托至夏夜嘴边,犹豫片刻又收了回来,“罢了,你定是不愿,这一次,我不再强迫你,从今以后,天上人间黄泉碧落,你我永不再见!”
她浅淡一笑,道不尽悲凉。她突然用力捏碎妖元,最后一滴残泪落在夏夜了无血色的唇上,莲瓣纷飞,铺在夏夜冰冷的尸身上,地上只留一朵莲花状的石头,似带血泪,殷红欲滴。
自古多情总比无情苦,若不得你情我愿,终究惨淡收场。这一场以心下注的赌局,只能愿赌服输。
这赤石妖,竟自寻短见而亡。
这一战,好生无趣!
夏萤看着被红莲花瓣覆盖的夏夜,神色怔忡。
逾辉忽然忆起她飞升作天马前那一幕,在夕阳下,朝霞公主胸口绽开了一朵血红妖艳的花,紧紧地抱住流洛神君转生的将军,哭泣着说:我爱你!等等我。
但,不会有人等她。
若朝霞公主早知与将军永再见之日,她还会朝自己胸口刺那一刀吗?
她又忆起,云端之上,霞光之中,朝她心口刺来的无情光刀。那时的痛,全是……皮肉之痛吗?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而她,未曾明白情为何物,竟先心生惧意了。
众仙默然,唯有北泠喜出望外,他冲上前捡起赤石,利索地将之放入如意八宝袋中,“算她识相!有冥君大人在,她哪有半点胜算?若是我们联手,她定死得更惨!哈哈,短短时日便收了紫石妖和赤石妖,”他板着指头数,越数越欢快,“还剩橙、黄、绿、蓝四色石妖,胜利在望啦!”
北泠见众仙默立不动,心中纳闷得紧,“还愣着做什么?收了赤石妖,不必留在这破山洞里了,走吧走吧!其他那两只妖不是我们要找的,任他们自生自灭去吧,咱们痛快喝酒去!”
悲凉气氛全无。
未待众仙抬步,山洞里回想起刺耳狂笑,先前假装重伤剩一口气的蛟九,趁大家不注意,以蛟血混合几位小仙伤口滴下的仙血,用鲜血在地上画了个硕大而怪异的图案,将众仙都围在了里头,“这是爷为你们精心准备的妖障,混了神仙和妖怪的血,威力定会更猛,待爷滴血封障,就算你们有火眼金睛也找不到东西南北,想追爷也有心无力。”
他将夏萤定在血圈外,从怀里掏出一面古朴雕花乌镜,将小巧的镜面对向血圈中人,眼中闪过阴狠神色,“爷遁走前,让你们尝尝这逆天回溯镜的威力,虽然这面镜在三万年前被前任雷神那莽夫劈裂了一条缝,但法力还是不容小觑,看看你们有多少修为可折,哈哈……”
话音未落,伴随着蛟九一声惨叫,就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心头憋正得慌的应夕,怒目圆睁,随手砸去一个震天惊雷劈碎了那面很玄乎的啥啥回溯镜。
蛟九喷出一口心头血,正正好喷在了障眼上,染到了逆天回溯镜碎末上,七彩炫光四射,迷烟又起,幻象顿生,血圈内各仙瞬间不见彼此身影。
又是什么妖术?逾辉大惊,恰此时手上一暖,不知谁紧紧攥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