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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红莲映绿霜 ...

  •   殷馥不是等闲妖物,她吸了幽渲那一把深青如墨的浓光,妖力更盛先前,只见她掌心的红莲印色越来越深,就连凌空曲张的手指末梢也染上了一抹妖异惊心的殷红,从四仙身上聚到殷馥手中的四色淡光渐渐由浅变深。

      四仙在冰火乾坤瓶和蛇禽迷幻阵中耗费了不少仙力,如今尚未调息恢复过来,就被殷馥暗袭定住身形,一时挣脱不开,莫不懊恼心焦。

      蛟九布下蛇禽迷幻阵时,亦损耗了不少妖力,本仗着有几分本事,打算与幽渲硬碰,却被幽渲那一捧接一捧的灵力淡光所伤,暂无还击之力。他趁幽渲停手之际,迅速盘坐在地,凝聚妖力止血疗伤。

      夏萤见幽渲踱步至昏迷中的夏夜身边,情急之下,强压惧意,一个闪身挡在他面前,“求求你别伤害我爹爹!他只是个无辜的可怜人。”她如母鸡护小鸡一般护着她口中的爹爹,全身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幽渲止住脚步,“爹爹?”他微微笑了笑,“我倒不知石妖和凡人结合,竟能生出一只莲花妖。”

      这一笑,如星月耀眼,却寒意逼人。

      恰此时夏夜睁开眼,他单薄的身子晃了晃,不知从哪生出一股蛮劲,狠命将护在他身前的夏萤推开,踉跄跪爬到幽渲脚下,拼命磕头恳求,“我不想活了,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他青白的额头不停地撞在坚实的石板上,不一会便磕出了殷红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染得那一张俊脸甚是狰狞可怖。

      殷馥掌中印色忽浅忽深,从四仙身上吸来的灵力线也跟着忽细忽粗,可见她心神渐乱。

      幽渲无动于衷,任他磕头不止,只微微扭转脸,饶有兴味地看着四仙斗一妖的情景,如看到什么有趣东西一般,漆黑眼眸带着冷冷的嘲讽,削薄嘴唇弯起无情的弧度。

      逾辉一眼看去,看见了那抹冷淡无情的讽笑,顿时觉得身体某处隐隐刺痛。

      若非亲眼所见,她定是无法将眼前这人跟牙月联想到一块,这人有一双明澈无暇的眼眸,瞳仁如上好的黑晶石般泡在一泓寒水中,看似清澈见底,实则深不可测,叫人无法看透他的心思。

      仍记得北海元洲上与他初遇时那惊鸿一瞥,仙佛会上他伸手相扶,流潭结冰时他化为狐貂与她相依,他暗送仙力助她修炼,以及他扣在她腕间这枚散发暖意的碧环。

      只是,为何这人,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腕间的温暖与眼前的冷淡,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幻?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不信高高在上的冥君大人,会平白无故对她这株小仙草青睐有加,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想当初,她在凡间当凡马时,好歹也是匹威风凛凛的皇家马,旁观过不少阴谋阳谋的诡计,可不是好糊弄的。

      思及至此,逾辉摸摸下巴,故作深沉微笑,见者莫不寒毛倒竖。

      片刻之后,她心念微转,暗自琢磨,他此番……究竟是为何而来?忍不住朝他瞥去一眼。

      这一刻,他袖手旁观,神情冷漠。这一刻,有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如潮水般奔涌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似啃了酢浆草一般,酸酸涩涩的,令她极为不适,烦躁不安。

      夏夜脸色惨白,眼中了无生机,木木地磕着头,额头已是鲜血淋漓。殷馥情绪愈加不稳,目光频频投向夏夜,系在她手中的灵力线细若游丝,将断不断。

      凤寂趁机传音:众仙友,齐发力,破妖术!

      逾辉蓦然回神,压下心头纷杂碎念,全力聚气。瞬息之间,八目相对,默契共生,碧、红、银、白四色荟萃,如璀灿烟火一般霎时迸发,灵力线消失于无形,四股仙力凝成的冲力,竟将殷馥逼退数步。

      冲破了定身妖术,四仙迅速站立一线,各自运转仙气,以备克敌。趁空隙之机,四仙传音互通,分工已定:应夕凝全身仙力使出连环雷击;凤寂紧接着投之于凤凰赤焰;北泠虚耗太甚,逾辉呃……暂无厉害绝技,此两位顾好自己即可,别拖后腿就谢天谢地……

      哪料他们尚未出手,敌人就出了状况。

      方才还气势如虹,以一己之力重挫四仙的殷馥忽然间打起了摆子,如神婆巫师那般全身上下抖得厉害,那头乌亮秀发散乱狂舞,如走火入魔般几近癫狂状态。

      在场诸位均讶异不已,连磕头磕得昏头转向的夏夜也停了下来,齐齐望向殷馥,搞不清楚她在到底折腾什么妖异邪门功夫。

      唯有幽渲如看好戏一般,形状美好的唇角微微翘起,卓绝风姿沾上几许邪气。

      四仙面面相觑,不知殷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敢轻易放下防备。

      直到殷馥抖到乏力瘫软在地,诸位定睛一看,才发现她原本洁白无瑕的肌肤上,游走着如蜘蛛网般纵横交错的幽绿浅光,整个身体似乎冷得直发抖,牙齿咯咯打战,嘴里逸出压抑的痛苦呻吟,原本美艳如花的脸庞如同覆上了一层绿霜,煞是可怖。

      夏萤见此情景,唇边竟泛起诡异一笑,悲喜难辨。蛟九脸色微变,想站起身,却伤重无力,只得用沾着鲜血的手指撑在地上,似乎想坐爬过去。夏夜泛白的嘴唇张了又张,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疲倦的脸上交织着解脱与悲痛的神色。

      四仙大惑不解,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双手,以询问的眼神互相对望,均摇了摇头,不约而同地望向幽渲。

      幽渲淡淡地问:“冷不?”

      殷馥挣扎着抬起头,眼瞳透着奇异的墨绿,她哑声道:“你你……”

      幽渲上前几步,立在殷馥前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这股寒意有没有让你回想起尘镜湖底?凝聚了殇魂池水五个九百年的寒华,这滋味可好受?”

      此言触动了逾辉深埋的记忆,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喃喃道:“殇魂池水?好冷……好痛……好黑暗……碧珠……”那里黑暗无光,除了无边无际的寒冷和痛楚,还有暖意融融的碧珠和那一道悦耳的声音。

      幽渲望了逾辉一眼,明澈见底的眼眸隐隐带着笑意,“狂妄小仙,还惦着本君的碧珠?”

      逾辉脱口而出,“我的!谁也别想抢走!”如云开月明,那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前所未有地清晰,梦里梦外重叠到了一起。

      北海元洲岛上初遇时,他说:“她不是小鬼,是带着冥界气息的小仙,所以能穿过冥界的重重迷雾障。”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道:“你想忘尽前尘?本君偏要你一一忆起。就算你把元神附在凡马身上,也改变不了你生来便是一株仙草的事实。”

      他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记起来!”

      原来,那次见面并不是她以为的初遇,在她忆不起的遥远前尘,她与他便有了牵扯。为何他不直接告诉她,偏要她自己忆起?不过,在她忆不起的千百年前,她身边有他,这感觉……不坏!那么,她能不能认为,从一开始他便是为她而来?

      逾辉心头沉甸甸的压抑感一扫而空,像啃了醉草一般,轻飘飘,如履云端。这感觉好奇妙,熟悉又陌生,既让人欢喜,又让人惶恐,她该不是得了什么古怪的病吧?莫非冰火乾坤瓶里头的花斑蟒蛇有毒,妖毒会不会毒死神仙?

      那岂不是壮志未酬身先死?逾辉一下子惊慌起来,脸色变得很差很差,白中带绿,几乎能赶得上殷馥了。

      北泠以为她被吓到了,鄙夷地瞪她一眼,“长毛,瞧你这出息!没见过大场面!”

      应夕和凤寂均向她投来疑惑询问的目光。

      逾辉径自天马行空,脱缰想象,如今已离题万里。她没了心思琢磨冥君大人的阴谋阳谋,没了心情揣测冥君大人此番来意为何,自作聪明地将自己心中酸涩甜蜜混杂的情绪归为误中蛇毒的症状。于是此时,她脑子里塞满了壮志未酬身先死的悲哀,脸色已变成草绿草绿的。

      在冥君大人看来,逾辉因为回想起了与他有关的往事而心情不佳,于是冥君大人不悦了,他手指微动,虚空将夏夜提到殷馥面前,嘴角挂着恶意的笑,“凡人,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亲手杀了她;二是亲手了断了自己。”他幻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哐啷一声丢到夏夜面前。

      夏夜脸色煞白,颤抖着握住匕首,闭上眼咬咬牙,掉转刀刃用力往自己心口刺去,锋刃入肉寸许方拔出,伤口不深,却血流不止。

      夏萤扑过去,却没能阻止,她悲伤地道:“爹爹,你何苦做这傻事?”

      夏夜猛地咳嗽几声,伸手抚了抚夏萤的秀发,暗淡的眸子没有一丝神采,“萤儿,你明知道爹爹过得苦,早就不想活了。”

      殷馥满脸悲哀,眸子弥漫雾气,透青的双唇颤抖不已,“相……公,我竟让你……这般难过么?”

      以为你是我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是我眼中唯一的色彩,所以我舍不得放手,明知你不愿意,仍狠心强留住你,就算是梦,也希望是永远醒不过来的甜梦,哪知终揪来到了梦碎那一日。

      夏夜无神的眼眸闪过一丝怨恨之色,“你亲手毁了我。”

      只怪他一时心软,施舍了她一两银子,只怪他年少轻狂,不知道有些女子碰不得,于是一时的情热,变成了永无休止的折磨。他以为她终究为他留了一盏萤灯,谁知那只是她精心编织的谎言,为留住他而编织的谎言。他怨她,却也怜她,下不去手杀她,原来他的悲哀在于他内心深处的软弱。

      殷馥猛呼了一口气,眼中满是不甘,“只因我是妖?”

      凡人年华易逝,为了替他延续寿命,她甘堕为妖,窃取他人阳寿,奈何竟招他厌恶。

      夏夜心口流血不止,脸上却浮起了一抹笑容,“不,只因我的心始终是空落落的,你不该对无心之人上了心。”

      殷馥忽然狂笑不止,“不,石头不该有心,不该有心!”声音无限凄凉,让人不禁恻然。

      幽渲脸上无一丝动容,只淡淡道了一句:“愚蠢!得不到心,空留住躯壳有何用?”

      殷馥怔了怔,“得不到心,空留住躯壳有何用?” 反复念叨了许久,大滴的眼泪滚下来,流到脸上凝结成冰珠,“交付了真心,为何还换不来他的真情?”

      逾辉看得心里不是滋味,心口沉甸甸的感觉又回来了,她忧愁地问身侧的凤寂,“你是不是也被蛇咬了?”

      凤寂不解,疑惑地点了点头。

      逾辉一脸同情,“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感觉怪怪的?”她指了指心口。

      凤寂纳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跟蛇有什么关系?”

      逾辉大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她拍了拍凤寂的肩膀,语气沉重地道:“无知也是一种福分。”

      凤寂一黑,道:“……”

      逾辉低头瞧见应夕裤管上沾了血渍,想起冰瓶外那些如水缸粗的花斑蟒蛇,更是同情不已,“饭团,你也被蛇咬了?”这毒,怕是更深吧。

      应夕听见逾辉说凤寂无知,与北泠相视窃笑,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喜悦,如今听逾辉这么一问,稍稍迟疑片刻才点了点头,心中升起不好预感。

      果然她又问:“这里感觉怪怪的?”她指了指他的心口。

      应夕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逾辉幽叹一口气,大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寂,摆摆手道:“你不用说,我都懂。”

      应夕一脸疑云,道:“……”

      接着,逾辉乐了,喜笑道:“如此说来,倒不是我最弱。”至少她及时明了问题所在,必能先他们一步找到解毒的法子,到那时么,哼,看他们还会不会如此嚣张地说她身无所长,顾好自己不拖后腿就好!再到那时么,嘿嘿,必定要他们各授她一招绝技,方才告知他们解毒妙计。

      应夕狠狠敲了下她的脑袋,“胡说什么?”

      凤寂不甘落后,也敲了敲她的脑袋。北泠咧齿一笑,跟着凑热闹,抬手弹了弹她的脑门。

      逾辉揉了揉脑门,嘴角仍挂着自以为深沉的笑。

      本是鸡同鸭讲,不知所云,偏偏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显得异常温馨融洽。

      于是,冥君大人又不悦了,他寒着脸,眸光冷冷扫过,“你们不是要收降聚元石妖吗?还楞着做什么?趁她被殇魂池水的寒华所伤,一时缓不过劲来,速速了结了她。”

      果真又是聚元石妖!四仙对视一眼,疑虑丛生,这寻妖之路未免过于顺利,短短时间内,就遇了两只聚元石妖,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指引他们。为何,冥君大人轻易就看出殷馥是聚元石妖,而且还能让她主动将殇魂池水的寒华引入自己体内?

      再看殷馥,全身凝结了碧莹莹的冰霜,心口处红光闪烁,宛如一朵血色莲花盈盈盛放在那一层绿霜之上,凄美而妖艳,这定是罩门之所在。

      北泠两眼发光,激动万分,“这又是聚元石妖?冥君大人,原来你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先前还以为你是奸的,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应夕本想动手雷劈了殷馥,架势都已摆了出来,听见北泠这么说,立即停了手,一脸大不赞同,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奸的?我就看他不顺眼!”

      凤寂则探究起了攻击招数,他瞅着殷馥身上那层越结越厚的碧霜入了神,自言自语道:“殇魂池水的寒华?有趣!有趣!居然让他琢磨出了这等阴狠招数!不知跟凤凰赤焰比,究竟哪个厉害些?呃,重点是,如何能让对方主动将攻击灵力吸入自己体内?”他掌心腾起赤焰,双眸紧盯着焰火发呆。

      逾辉郁闷,个个都顾着扯东扯西,就没有谁直接出手了结赤石妖的,莫非要她出手?要不试试那一招?不妥!不妥!她目光一转,瞧见夏萤扑在夏夜身上哭,哭得极是伤心,奇的是,她光顾着爹爹不理会娘亲,眼尾也未扫一扫殷馥,逾辉颇为纳闷,问:“夏姑娘,她不是你娘亲吗?你为何不为她求情?”

      应夕又敲了敲她的脑门,瞪了她一眼,“石头和凡人结合,能生出一朵花来?你不知聚元石生不出子的吗?”

      逾辉歪头想了想,摇头表示不懂,真搞不明白这些哭得泪兮兮的凡人和妖怪,为何如此折腾!她嗟叹不已,果真是多情总比无情苦,情这一字,真不是好物!幸好她没有这等烦恼,等她治好了蛇毒,便苦练绝技,届时在神仙岛上逍遥,乐哉快哉!想到如此美好前景,逾辉又乐了。

      北泠一直做冥思苦想状,忽然灵光一闪,猛一击掌道:“方才冥君大人说蛟九动了他的人。奇怪!他糊涂了么?谁是他的人?莫非咱们这有内鬼?”他眼睛滴溜滴流地转着,看得其余三仙毛骨悚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红莲映绿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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