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前往祈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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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神祭当日，多日未停雨的云水国乌云半敛，阳光从云隙中柔柔洒下来，河堤的水松苍翠如昔，末梢松针犹带水珠，湖中的莲叶一扫往日颓败，一夜之间精神抖擞了起来，红莲、白莲、各色睡莲竞相绽放，贪婪地吸食阳光的温暖。
逾辉的梳妆台上摆着粉盒、胭脂、花钿、石黛、珠钗、玉器，她一早起来便坐在梳妆镜前，一会捡起这个瞧瞧，一会拿起那样闻闻。
幽渲皱眉问：“你想做什么？”
逾辉打开妆粉盒盖，粉有些发黑，小心翼翼地沾了些在指尖，仔细地闻了闻，略微皱了皱眉，刚想凑到唇边舔一舔，却被幽渲攥住了手，他眉心一紧，问：“你以为神仙毒不死？”
神仙也会被毒死？不是毒太过厉害，便是那神仙太不济事！这厮显然在危言耸听！逾辉嗤之以鼻，挣脱他的手，道：“莫要拦着，今日风神祭，我略施粉黛，好引妖怪出手，届时亲入妖穴，擒获妖怪。”
幽渲挑了挑眉，道“你怕是中了邪。”她往日自知法力低微，能躲多远便躲多远，如今为何心血来潮要去抓妖？
逾辉一脸神采飞扬，道：“这几日我得了你的指点，自觉仙力大增、一日千里，如今正是大显身手的好时机。”这话说得有些心虚，她的仙力还有待提高，她别开脸，躲开自幽渲身上若有若无的青草气息，心慌略止。
幽渲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不过是初入门道，谈何一日千里？能自保就该偷笑了。”他指点她修炼仙术，只指望她能在危急时刻自保，并非要她做抓妖圣手。依他想来，抓妖之事，不宜操之过急，最好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又或是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既能得利又不费力，哪知她竟一门心思以身试险，怎不叫人头疼？
逾辉肃容道：“我做随军凡马时，便深知身经百战、越战越强之道。同理，与妖对战是修炼仙术的好法子，趁此事机，我要修得一技之长。”她尝试几次梳髻，却始终拢不齐那头如水秀发，气恼之下便掐了个诀，眨眼间妆容发髻整齐，她方才满意道：“果真是仙术管用！犹记得我做凡马时，朝霞公主常对镜贴花黄，那时我便想试着玩玩，如今总算一偿夙愿。”
她回过头来，作出半是羞涩半是柔情的样子，嫣然一笑问：“如何？”
幽渲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忍笑道：“尚可入眼。我原以为捉妖之事，乃天帝强加于你，没料想你对此事竟如此热衷。”
逾辉又幻了身轻纱罗裳，对镜左看右瞧，甚是得意，道：“既是推不开这苦差事，我便要从中找出乐子来，原先我仙力太弱只能躲藏，如今得了冥君大人的指点，我感觉甚好，抓几只小妖不在话下。”
自逾辉得知牙月是幽渲之后，她便没给过他好脸色看，直至这几日，他耐心指点她修炼仙术，不再有半点轻薄之举，她方才放下防备，对他和善了起来。幽渲自不愿她以身涉险，略微思量后，浅笑道：“如此甚好！近几日你幻身术略有所长，正好趁机磨练一番，届时你藏匿暗处，伺机行动，也妙！”
逾辉疑惑，“藏匿暗处？若是妖怪抓了我去，怕是会盯得极紧。”
幽渲恍悟之余带着些许遗憾，道：“也是，做诱饵始终不大自由，若是幻做他形，紧跟在妖怪身后，见机行事，怕是会更有趣些。”
逾辉这几日虽仙力略有所长，却没习得一招半式绝技，若是与厉害妖怪硬碰硬，恐怕难免一身伤，恰巧她对幻身术颇感兴趣，幽渲便试图以此为由，打消她亲身诱妖出手的念头。
逾辉细细琢磨一番，虽觉言之有理，却掩不住眸中惋惜神色，她看着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道：“怎有如此多思虑？等想清楚了，妖怪都升仙了。你瞧瞧，夏婆婆将她珍藏多年的胭脂水粉尽数赠与我，若不用上一用，似乎辜负了她一番心意。”
幽渲失了耐心，寒着脸道：“不准用！你若执意而为，去冒不必要的风险，我有的是手段让你乖乖听话。”
逾辉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腹诽，这冥君大人阴晴不定，三五句不到就原形毕露，真是难相处！冥界太清闲了吗，为何他还赖在此处不走？只是，为了她一想到他会离去，就心生不安？定是她仙力太浅，过于依赖他的缘故，若是她能自保，便不会有这般混乱纠结的情绪吧？
幽渲绷着脸，自作主张掐了个诀替她换了一套行头。
于是，逾辉换了一身采药少年的打扮，肩上背着个小竹篓，牙月窝在草药堆里呼呼大睡。她以这般模样出现在三仙面前时，北泠煞是兴奋，摇身变成樵夫，挥舞着砍柴刀，兴冲冲道：“长毛，走！去祈风山凑热闹去！瞧瞧是不是应夕在芭蕉山碰到那只妖怪作乱。”
前日应夕回来，告知他们芭蕉山遇见夏萤之事，说那夏萤身上隐隐有妖气，几经试探又觉她不像是别有心机之徒，思及风神祭即将到来，不欲打草惊蛇，便未深究。他们此下凡界，目的仅在六色石妖，对一般无害小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罢，不必自找麻烦。
应夕见北泠和逾辉的装扮有趣，便幻出猎人装束套在身上，腰挎砍刀，手持弓箭，倒也英姿勃发，只是映衬得一身飘逸红衣的凤寂有些格格不入。
风临镇南郊祈风山南，长长的白玉石阶从山脚直通山顶，石阶两旁围起了半人高的石栏，此时，山脚下已挤满了人。一脸兴奋踮脚张望的，大多是从云水国各地赶来看热闹的好事之徒；面带愁容翘首苦望的，估摸是被选祭风女的亲朋好友。
依照云水国规矩，每年夏冬各举行一次祈风祭礼，祈风祭礼由国师主持，风神祭当日，国师登上祈风山南卜祭台，问得风神娘娘意旨，定下献祭时辰，然后在风神娘娘指定的时辰，将从云水国各地选来的数名祭风女送入祈风山北中腹的藏风洞中禁闭三日，三日后将祭风女悉数送返原地。
这些年来，云水国各地相貌出众的女子均被抓去做祭风女，献祭日后，祭风女虽性命无忧，却容颜日渐衰老，回返家乡鲜少能找到如意郎君。但，因风神祭由云水国高高在上的国师出面，举着为云水国民祈风停雨的幌子，百姓自是敢怒不敢言，只盼着选中别家女儿，雨停事了不关己。
逾辉他们一路走来，均不见适龄美貌女子，连相貌平凡些的女子也不大敢出来走动，生怕被国师相中，硬抓了去充数。谁不想与夫君相持到老？若夫君风华正茂，而自身却容颜苍老，怎敌得过新人一笑？红颜早衰恩亦断，痛入心扉有谁怜？
行至祈风山脚，众人均集于石道两旁，无人敢妄登山阶，此时国师未至，众人皆在焦灼等待。逾辉他们独辟蹊径，从祈风山东南侧往上攀，打算爬上卜祭台，看那国师究竟如何祈风。
登至半山，听见有女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夏……墨，你你……你这大坏蛋！我呆不下去了！可是……爹爹，唉，爹爹该如何是好……”她貌似打了几个嗝，继续念叨：“娘亲，爹爹，唉……如果我当真是生在寻常人家，该有多好！做个寻常女子，嫁个如意郎君……呃……就算……就算韶华易逝、红颜难久，我也甘愿……”
应夕皱眉，悄声道：“听声音像是芭蕉山那女子，怎又遇见了她？”
北泠闻言，忙不迭四下张望，偏巧一个酒壶从树上掉落，在他面前哐啷一声摔得粉碎，抬眼望去，一名红衣女子晃悠悠地倚躺在树杈上，拎着个酒壶狂灌，怀里还搁一个未开封的酒壶。
北泠怒道：“喂！喝酒也不挑地方，差点砸到本公子了！”
“……”他大概忘了自己的樵夫装束，委实不像是翩翩公子。
那女子循声望来，醉眼迷蒙，瞧那眉眼，正是应夕在芭蕉山遇见的女子夏萤，她一见应夕，眼眸一亮，醉兮兮一笑，道：“应……应公子，你……来寻我？真好！”
她这一动，失了平衡，竟连人带壶从树杈上栽了下来，应夕眼疾手快，闪身跳跃至半空，只手提住她的衣襟，总算平稳落地。
夏萤晃悠许久仍站不稳，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紧抓着酒壶，她昂头又灌了一口，道：“我没醉……我想醉也醉不了，我好想……像寻常女子那般大醉一回。”
她说没醉？定是醉得不浅！逾辉直截了当，问：“你不是寻常女子？风神祭之事与你有关？”人常道，酒后吐真言，趁她喝得晕头晕脑，套问一番看看风神祭之事与她有无关系。
夏萤眸光流转，笑问逾辉，“国师大人便是小女子的义兄，风神祭之事也可说是与小女子相关。你们想怎样？”她言语流畅，哪还有半分醉态？眉宇间虽有淡淡妖气，但那眼眸，却极为清澈透亮，逾辉莫名对她心生好感。
凤寂掌心微扬，瞧着是想出招，应夕和逾辉同时按住他的手，凤寂眉一挑，稍带不耐。应夕笑道：“素闻国师大人道行高深，我等好奇，想偷偷上去瞧瞧他究竟如何卜祭。”他朝凤寂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此行目的在于国师，切莫节外生枝。
北泠的声音在逾辉等的耳畔响起，他说此女本体清晰可见，是朵红莲花，应是小花妖，大家小心行事。
逾辉又再细细瞅了瞅夏萤，这女子灵动可人，怎么瞧也不像是坏妖。她没留意，自己在听见北泠说穿妖怪身份时，手掌下意识地触向竹篓。牙月睁开眼，爪子隔竹篓缝中轻戳了下她的掌心。
夏萤脸色微变，抬脸问应夕，“你们想偷偷去瞧个究竟？不妥不妥！若是被我义兄瞧见，定没有好果子吃。你们还是快快下山去吧。”
众仙疑惑对望，这小花妖看似极畏惧她义兄，她义兄究竟是何方厉害角色？又或者，这小花妖是在故作神秘设套子等着他们往下跳？
应夕心思略动，朗笑道：“夏姑娘，不如你领我们前去，若是不慎被发现，你义兄看在你面上，说不定会放我们一马。”
北泠嗤笑一声，道：“就算被你义兄瞧见也无妨。”
凤寂站立一旁，不言不语。
逾辉朝她微微一笑，道：“我们只偷偷瞧上一眼，看看风神娘娘会不会在卜祭台露出真身。”看看夏萤的义兄如何装神弄鬼，须弥元君自视甚高，断不会与凡人瞎凑热闹，此事定有内情。
若是寻常人，听见夏萤这一劝，也许就奔下山去了，但不入虎穴不得虎子，他们此行是抓妖，让这小花妖畏惧的妖怪，指不定会是聚元石妖，夏萤此言更是坚定了他们上山的决心。
夏萤视线从逾辉脸上拂过，随手在地上摸了把红泥土，起身走近几步，笑道：“小兄弟，你长得有些女气，若是被我义兄瞧见，说不定会抓你充作祭风女。”她抬手摸向逾辉的脸庞，却被应夕用力捏住，她也不挣脱，任他捏着，了然一笑道：“应公子，你说过非礼勿触，如今可是破了例。小女子说过，定不输于你意中人半分，你可要瞧仔细了。”
竹篓内，牙月翻了个身，继续睡去。逾辉暗运仙气，加紧防备，心中暗想，此番定不能让妖怪压制住，此妖虽不似坏妖，却万万松不得提防。
山下隐隐传来喧闹声又戈然而止，大概是国师驾临了。
仙界尘镜湖畔，凤采匆忙而来，指尖微动，金芒忽现，她皱着眉头，水面波动，不停变幻景象，她似乎在焦急寻觅。
冷不防，身后脚步声响，流洛神君出现，冷冷地问：“你究竟要找谁？定不是凤寂吧？”
凤采头也不回，道：“神君未免管得太宽，本仙君之事与你无关。”湖面数次闪过逾辉他们的画面，凤采却随意翻过。
流洛神君瞥过逾辉的脸，若有所思，沉着脸道：“既然你不愿道出往日真相，本神君只好从别处下手。本神君决不能让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前往祈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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