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四十三章 历史转折中 ...

  •   作为元首私人办公室的主任,马丁·鲍曼所掌握的权力与影响力,远非其“秘书”头衔所能概括。他处理元首最私密的信件,安排行程,过滤所有抵达元首办公桌的信息,并负责将元首那些有时模糊、有时狂热的意志,转化为符合其期望的行政命令。

      正因如此,当海因里希·希姆莱的党卫队情报网络与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的外交部就“如何接待那位阁下”争执不下,他成功地被委以此任。

      他太合适了。既不像希姆莱那样对神秘学怀有露骨而危险的狂热,也不似外交官们惯于将一切视为可供交易筹码。鲍曼没有信仰,他只服务于一个人——而那个人,坚定地认为这位“阁下”是自己天命之路上的神圣领路者。

      战争进行到第四十一年,帝国的铁蹄碾过波兰、挪威、荷兰、比利时、法兰西。巴黎的凯旋门下飘扬着万字旗,布拉格的城堡上降下了三色旗,维也纳的英雄广场上,欢呼的声浪曾将元首的演讲托举至云端。地图上,大片的黑色十字标志从莱茵河一直延伸到第聂伯河,仿佛日耳曼战车永不回头的辙印。

      然而,车轮终究会在泥泞中减速。

      东线的“巴巴罗萨”在十月的泥泞中步履蹒跚。等到莫斯科近郊的气温降至零下,德军士兵的步枪枪栓将会被冻得无法拉动,而苏联人的T-34正从西伯利亚源源不断地驶向战场。北非,隆美尔仍在托布鲁克城外苦战。西线,英伦三岛那条游弋的鲸鱼以庞大的身躯阻挡了帝国的军队,海狮计划沦为尘封档案架上的一纸空谈。

      倘若在六年前,元首的军队兵不血刃开进莱茵兰、当维也纳与布拉格相继臣服。任何人预言帝国将在1941年陷入如此胶着,都会被当作精神失常的悲观主义者。然而如今,即便是在最高统帅部最乐观的战报里,“速胜”一词也已悄然抹去,代之以“越冬防线”与“战略转进”。

      战场形态本身的嬗变,是造成如今处境的主要原因。

      在变化开始前,人们总将其视作荒诞的谣言。

      从最开始波兰某处尸骸遍野的战场上开始流传的传闻,入夜后那些无声地站起的身影。士兵的破碎躯体违背常理的重新聚合,拖着残肢,在月光下游荡,不攻击,也不言语,只是用空洞的眼眶“凝视”着生者的营地,直到晨曦将其化为与积雪无异的尘埃。

      情报部门起初将其归咎于士兵的集体癔症或敌方卑劣的心理战,直到一支精锐的党卫队特别行动小队奉命清剿一处此类谣言源头后彻底失联,随后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的照射下被发现——全员以跪姿冻僵,面容安详如同朝圣,心脏位置被掏空,塞满了冻硬的黑色泥土。

      该事件的影像资料仅有两份拷贝。一份存于希姆莱个人保险柜,另一份于次月送抵“狼穴”,元首阅后未置一词。

      然而死者复生,终究并非不可容忍之事。帝国宣传机器足以将任何现象扭转为民族精神胜利的佐证——党卫队旗队长兼《黑色军团》主编古特·达尔肯曾在内部会议上提出过一个至今仍在使用的解释,“那些无声归来的德国士兵,是沃坦(奥丁在日耳曼地区的别称)麾下的英灵战士,他们在现世的短暂停留只为见证我等继承其未竟的荣耀。”

      此说辞被迅速采纳,在数个伤亡惨重的师级单位内部小范围传播,收到出乎意料的安抚效果。士兵们开始将夜间的“造访者”称为“值夜的先辈”,甚至有人报告在战壕中与死去战友的幻影交谈并获得战术建议——后一类陈述被定性为精神压力过大,未予正式采纳。

      只要不去打扰,那些死者便不打扰活人。这是战场官兵逐渐形成的默契,一种不成文、不传播、却在堑壕深处被普遍遵守的地下规则。

      但唯独让轴心国不能容忍的是,同盟国,找到了利用此类非凡力量的方法。

      当那位金雀花后裔①于伦敦塔血腥的权力真空中以“亨利九世”之名加冕时,欧洲各国情报机构尚沉浸在君主立宪制惯例被公然践踏的震惊中。当新王推动通过了《王室之举法案》,而后工厂以违背经济规律的产能源源不断吐出坦克、军舰与轰炸机时,柏林才终于从安插在白厅最深处的鼹鼠口中拼凑出真相。

      那些在格拉斯哥、考文垂、伯明翰夜以继日运转的机床,其操作者没有呼吸。

      鼹鼠的密报以极简笔墨勾勒了令收报员反复校准频段才敢誊抄的景象:死于索姆河与帕斯尚尔战役的英军士兵,在停战二十二年后重返岗位。他们不再需要睡眠、给养与工资,不犯错,不抱怨。灵媒以每周三次的频率进入该地方,与这些亡者的集体意识进行对接。而驱动亡者的最根本动力,据称来自新王向冥府亲口许下的承诺。

      柏林摆锤研究所的专家们日夜伏案,试图在电磁学框架内解构此类现象的运作机制。维威尔斯堡的三角圣堂内,希姆莱最信任的三位占星师轮班值守,以羊皮纸、乌银墨与浸泡过尸水的如尼木条反复演算着足以抗衡“灵械军团”的仪式公式。他们的成果被锁进铅衬保险柜,以“绝密-元首特阅”的封条密封。

      但鲍曼知道,那些卷宗从未被打开。

      不是因为元首对此不感兴趣。恰恰相反,希特勒比任何人都在意这场超自然军备竞赛的胜负。他的桌上永远摊着关于英国“新王”亨利·赫德尔斯顿·阿布尼-黑斯廷斯的情报简报。但面对那些由摆锤研究所呈递、以精确的德文官僚体系撰写的“对抗方案”时,他的目光会迅速越过密密麻麻的仪式步骤,落向文件末尾的结论栏。

      那里永远写着:效果存疑,需进一步验证。

      没有人敢在元首面前明说——但鲍曼在自己心中已得出无可辩驳的结论:帝国没有能与“灵械军团”对等的筹码。

      希姆莱的祖先遗产学会耗费巨万,派往西藏、冰岛、克里特岛探险队带回的“超自然遗物”足以塞满半座维威尔斯堡。其中确有几件在实验条件下展现了匪夷所思的性质:一截据说沾染过朗纳尔·洛德布罗克之血的矛尖能使周围三百米内所有铁器锈蚀速度加快三倍;一块来自米诺斯王宫的泥板在被翻译出其中四行文字后,整座研究所的人陷入无法唤醒的谵妄。

      但没有一件遗物能够被系统化、量产化地投入战场。

      帝国所能做的,至多是派遣特种小队秘密潜入英伦,试图破坏——此类行动已进行十一次,成功率为零,幸存者不足出发人数的三分之一。

      与此同时,大西洋彼岸,美利坚合众国的宣传机器正在全力塑造另一个神话。

      “美国队长”。1941年3月,一本廉价漫画书的封面上,这位挥舞星条盾牌的金发超级士兵一拳砸碎了阿道夫·希特勒的下颌。帝国驻华盛顿武官在每周例行电报中将其描述为“犹太裔漫画家聊以自慰的廉价幻想”,建议柏林不必对此给予任何官方关注。

      然而一个月后,党卫队情报局截获的绝密文件粉碎了这种轻慢。

      “超级士兵血清”是真实存在的,来自于叛逃帝国的犹太人亚伯拉罕·厄斯金。美利坚的“重生计划”已制造出一例可实战部署的超人类个体——一名曾因哮喘与发育不良被军队拒之门外的布鲁克林青年,如今其力量、速度与神经反应速度均已突破人类极限。该个体已于今年早些时候完成首次战术行动,成功营救数百名战俘及一名重要科学家。

      更令重要的的是文件末尾以红色墨水手写的备忘录:

      “我们怀疑他并非孤例。厄斯金虽已因为心理原因吞枪自尽,但原型血清配方已存档,第二批候选者正在筛选中。”

      不可言喻的平衡正在战场两端无声倾斜,而德意志阵营所处的这一侧,砝码已所剩无几。

      鲍曼曾在一次与元首共用晚餐时听过后者长达四十分钟的独白。那夜的话题从腓特烈大帝的韧性滑向叔本华的意志哲学,最终落入希特勒本人最为沉醉的神话。

      “命运,”元首放下刀叉,目光越过餐厅悬挂的巨型油画,落向窗外黑森林无边无际的树冠,“鲍曼,你相信命运吗?不是占卜师写在纸牌上的廉价预言,不是希姆莱那些神神叨叨的星盘演算。我指的是——历史,我们每个人、每个民族都被写入其中的那部剧本。人类称之为必然性的东西。”

      鲍曼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不是提问。

      “1919年我在慕尼黑军营里复明时,”元首继续说,“我看见了什么?不是护士,不是天花板。我看见了这个国家必须走的道路。我看见自己走在那条路上。那不是幻觉,那是命运向我掀开的一角帷幕。此后二十年,每一道门都在我面前开启。莱茵兰,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波兰,法国——每一扇门都开了。你管那叫什么?”

      鲍曼安静地为他斟满酒杯。

      “那是天佑,”希特勒自己给出了答案,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德意志的天命找到了它的执行者。”

      鲍曼记得那个瞬间,窗外黑森林的树冠在夜风中起伏如海面。他意识到元首的狂热并非全然的妄念——那些确实发生了,那些门确实开了。而这位坚信自己是命运选民的领袖,如今正以同样的确信等待着另一扇门开启。

      鲍曼当时足够缄默,足够敏锐,也足够幸运。他在那场席卷知情者的沉默风暴中幸存,并且逐年接近那个秘密的核心。

      如今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帝国并非没有接触过超自然领域。恰恰相反,帝国在那片领域的最初几步,几乎是以一支强大舰队的吨位撞上了冰山。

      那冰山的名字,是债务。

      所有德国高层——从元首本人,到希姆莱,到戈林,再到那些如今已化为灰烬或永久缄默的前任,都不愿提起那份债务。

      鲍曼通过零散的、从未被允许记录的只言片语,拼凑出轮廓:那并非以黄金、领土或军火计价的债务。那是时间。是心跳本身凝聚成的、可以被精准剥离、计量、交易的岁月。某个以“清算人”为名的隐秘组织,某个置身于欧洲战火之外的存在,曾以近乎施舍的慷慨向困顿中的帝国高层出售未来——以换取他们急需的财富、力量、乃至推翻凡俗命运桎梏的可能性。

      那些契约如今仍有效。每一位签署者的个人私有物里,都有着一页从未被销毁、也从未被承认存在的灰色纸张,其上记载着精确到个位数的“年岁”。鲍曼从未亲眼见过那些纸张,但他确信它们存在。

      而那位债权人,帝国不可能向他求助。不仅仅因为他位于敌国领土,不仅仅因为那份债务本身就已是帝国难以启齿的隐疾。更深层的原因是:任何与“清算人”重新开启对话的企图,都等同于向全体知情者宣告——我们已耗尽了您当年出售给我们的未来,我们已无物可押,我们正在慢性死亡。

      希姆莱不愿承认。里宾特洛甫不敢承认。元首……元首拒绝承认。

      元首选择相信另一种诠释。

      他相信十四年前维也纳冬夜那场相遇——那时他还只是个在廉价公寓里变卖明信片的落魄画家,那晚出现的两位先生给了他足以改变一生轨迹的资助,以及刻在灵魂最深处的信仰。

      那恩主是一对父子。鲍曼已通过多年拼凑确认了这一点——父亲授予元首崛起的资本,孩子授予其走下去的动力。彼时和如今的他都是外貌比元首年轻许多的青年,其面容特征与如今的九头蛇接管者高度吻合。

      元首坚信,那位阁下出现在维也纳的寒夜里,并非偶然。那是神启,是预兆,是沃坦(奥丁)的代行者对真正“天命之子”的第一次垂顾。

      如今,神启再度降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四十三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