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黄昏的香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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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奴交出魔剑碧血照丹心时，几乎是摒住呼吸的。
她仿佛交出了自己的性命一般。而从今往后她的命就属于那何躺在病榻上的男人了。
“若是你有野心，你将是个很可怕的对手。”无花对眼前这个女人似乎刮目相看。
“我有野心，而且不小。”花月奴对无花露出了笑容。
“哼，女人总是把野心用在不恰当的地方。”无花也笑了。
夕阳中的殿阁总有一种柔和的味道。精致的屋檐虽染上了老旧的色彩，却温柔沉静下来，好像是被赋予了丰沛的情感，不再是白日间那冷漠的存在。
一个人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失明，总会发现原来许多美好的事物和人，自己都没能记得。花满楼很庆幸自己没有忘记黄昏时的景色。
而失明之后，花满楼则更爱黄昏了。他喜欢在日夕之时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同自己养的花一起渡过。他甚至能嗅到，黄昏时的花香会浓郁起来，显得分外妖娆。那样的香气中似乎有一种安定温暖的力量。他想，这便是阳光的，即使这是一天之中最后的阳光。花满楼相信将要逝去之物仍然可以有绚烂的光彩，更重要的是有博爱与乐观的胸怀。因此，他也相信这个世界夺去了他的视力，并非是要他向这个世界讨还回来，而是付出更多。
这便是花满楼的信念。他因此帮助了许多人。
可他拒绝了花月奴。他体会了花月奴的苦衷却并没有帮助这个女人。这一点使花满楼感到困惑。他被花月奴抱住的那一刻，只是想着自己的心不在花月奴身上。可他的心在哪里，他却说不清楚。
直到近日，他才明白，自己的心或许是在无花身上，就是这个自己原本不想认识的无花。
这样的事，花满楼接受得很坦然。他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却比一般人要爽快许多。在他看来，自己的心在谁身上都和这个人没有干系。他并不会强求这个人的心也在自己身上，甚至他不要求这个人对着自己是一定会笑的。
“花公子似乎很有闲情。”无花并不掩饰自己的欣喜。
“吃饭前休息一下，对胃口有好处。”花满楼坐在窗前，没有转身。
无花没有带剑来，他的样子仿佛从未得到过碧血照丹心。
“你很喜欢黄昏？可是你根本看不到。”
“黄昏很美，我虽看不到，可我知道能看见它的人都会在心中感受到美好的诗意。你能想象吗？黄昏是无私的，它平等地对待世间每一个人。不论贫富，不论地位，不管是新生的幼儿还是垂死的老人，所看到的都是同一片云霞，同一抹黄昏。”花满楼缓缓说道。
“可我这个人并不喜欢和别人一样。我宁愿不分享这样的风景。”无花之所以叫“妙僧”，也有风雅之意。可比起风雅，他更喜欢打击花满楼。
花满楼笑了：“那么你和邀月很像。移花宫里的熏香本已是特制的，别处没有。而邀月不喜欢同任何一个人一样，她又制了私香，并下令此香之能用于她的寝殿。这种香由前朝宫廷流传出来。配方珍奇，格调高雅，却又异常浓郁。”
无花听到邀月二字，心中稍稍一动。
“你是否想说我身上有这种气味？”他自然是个聪明人。
花满楼不答。
“不错，我现在每日都要出入邀月寝宫医治江枫的伤。”无花其实并不害怕说出这件事。他说出这件事，也许可以向花满楼表明自己的忠实可靠。对于不能说的事，无花绝不会提半个字。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邀月也会被江枫迷得神魂颠倒，不惜身犯移花宫的大罪也要救她的江郎。”
“喜欢一个人或许就是这样吧。”花满楼叹了口气。
他的心中想到了一件不怎么好的事。他开始后悔自己的三日前说的某句话了，甚至他恼恨自己对无花这样的人居然毫无防备之意。而那叹息，便像是他为自己而叹。
当一个人的心在另一个人身上时是什么滋味，他越来越明白。
无花在宫女们轮值换班的时候潜入宫主寝殿。
他发现这座宫殿的内部竟然是完全对称的。当人站在右面看向左面，就会产生照镜子的错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怪癖，无花对此深有体会。他的母亲石观音就喜欢照镜子，因此观音谷中到处都能见到镜子。而这位移花宫宫主或许就迷恋完全对称的事物。
无花若是要救花满楼，自然不必如此费神。他用碧血照丹心斩断锁链便可。
事实上，他要碧血照丹心的目的，不过是为了使花满楼得不到它。
他顺着那条从花满楼被囚之处延伸出来并且穿过宫主寝殿的铁链一直走到了寝宫深处，即宫主的卧房。令他失望的是，他在这里没有找到明玉功，而之前他已搜索过的邀月房内也没有。这意味着他无法在宫主出关前找到治疗明玉功所致内伤的法子。可面对一个武功如同怪物一样可怕的对手，他并没有多少胜算。
“哼，竟然找不到。”
说话间，无花被卧室前的一面巨大屏风所吸引。他之前进来时急于寻找明玉功，并未注意到。
而当他走到屏风近处，竟惊异无比。
屏风上绣着两个穿着移花宫服饰的人。他们做着相反方向的动作，神情细微之处却一模一样。只是，这两个人的容貌都同他熟悉的某个人毫无差别。他们三人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无花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以及他也庆幸另一件事：花满楼的感观灵敏过人，却终究是个瞎子。瞎子是无法照镜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黄昏的香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