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陷落中[无限]》九都月

17、二十四桥（十三） 尸体夫人

　　在祠堂一侧的廊下，不知何时，正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不，或许已经不能叫‘人’了。

　　那是一道消瘦的身影，稀疏枯黄的头发用一根发钗稳稳地盘起，没有垂落下来哪怕一根碎发，有些破损的衣衫也被打理得板板正正，整个‘人’的身形端庄挺拔，看着极有仪态。

　　如果不看脸的话，这就是一幅标准的旧时高门太太的形象。

　　可只要视线微微上移，普通人就能被三魂吓出七窍了。

　　饶是纪星野自诩大胆，此时也不由被吓得倒退了半步，不过好歹他还有点理智，没有尖叫或者发出什么大动静。

　　只见不远处那‘人’纤长的脖子上方，整个脸被一张薄薄的青白色皮肤覆盖着，干瘪耷拉地包裹着五官，像是一动就随时会掉下来，连脸部骨头的痕迹都清晰可见。

　　一眼看去完全和死了几年的尸体没什么两样。

　　或者说，这就是‘尸体’。

　　可此时这‘尸体’却对着两人笑意盈盈，嘴角的弧度甚至显得有些温柔。

　　面对两人戒备的神色，‘尸体’依然保持原有的姿态，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显得优雅而高贵。

　　相殊看了眼‘尸体’腹前的双手，将袖口微微露出的腕部一片青斑收入眼中，然后眼珠微动，抬眸看了过去，“平夫人？”

　　‘尸体’没有反驳这个称呼，甚至还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相殊脑中思绪飞快转动，同时谨慎地开口，“我们是被平老爷邀请入府的客人，过府多日一直无缘得见夫人，便想着亲自来祠堂拜见一番，以全礼数。”

　　平夫人的脸部薄皮微微抽动，“我一个常年礼佛的人有什么好见的？”

　　“不过倒也难为你们找到了这里，”她语气平淡，好像真的是在跟来访的客人闲话一般，“既然来了，就进房间喝杯茶吧。”

　　“屋舍简陋，客人不要介意。”

　　她说罢，就转身顺着廊下走到了一处角落的房间。

　　看样子她刚刚也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纪星野看一眼那位尸体夫人的背影，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相殊，我们真的要去吗？”

　　相殊拍拍他的脑袋以示安慰，“得去，要完成任务肯定得接近平夫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理由。

　　他此前一直在思考系统提到的异化NPC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河上虽然与那个头发背后的怪物主人有过交集，可到底没有正面相对，所以没什么感觉。而进入平家大院后，除了老管家和玩家外又没见到任何的其他存在，更别说异化怪物了。

　　哦，那些骨头在白天显然不算异化状态，没什么好说的的。

　　原本他想挑时间上街去看看秦淮口中的怪物，可因为老管家的安排又改变了白天出门的想法。

　　所以其实直到现在，他都一直没见过所谓的异化生物，他并不确定真正见到的时候到底能不能分得出来。

　　直到此刻，他终于得到了答案。

　　平夫人身上凝聚的那股和常人完全不一样的能量，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朝着相殊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他耳畔的淡绯色耳坠也极为敏锐地晃动了起来。

　　它在渴求‘食物’。

　　相殊抬手拂过绯色耳坠，让它重新恢复了平静。

　　*

　　平夫人住的偏房面积不大，但起居待客还是足够的，只是光线极为昏暗，人走进去之后便有一瞬间的失明感，几秒钟后才能恢复视线。

　　相殊眯着眼快速将整个房间看了一圈。

　　发霉的墙壁，破烂的纱帐，陈旧腐朽的气息蔓延在整个房间的每一处角落中。

　　但这样的房间却显然被认真打理过，家具摆设井井有条，每一处角落都布置得恰到好处，一丝不苟。

　　给人的感觉就和平夫人一样。

　　此时平夫人正跪在侧室的佛像前，阖目虔诚地转着手里的佛珠，嘴里还念念有词。

　　相殊耳力好，听出了那是《往生经》。

　　一会儿之后，平夫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向佛祖磕了个头起身，然后上前将佛珠放在岸上后才转身。

　　“今日还差一点时间，不敢怠慢佛祖。”她说道，“客人见谅。”

　　因为平夫人始终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所以纪星野已经能勉强压下恐惧了，闻言说道，“没事没事，佛祖要紧。”

　　平夫人微微颔首，然后走到桌前拿起茶壶，从里头倒了些东西出来，稳稳落在两个小小的茶杯里。

　　“外头日光毒辣，两位先喝杯茶水解解渴吧。”

　　如果那杯子里的东西不是满满一杯土的话，平夫人这待客之道着实没有任何问题。

　　纪星野：“……”

　　他茫然地看向相殊。

　　后者一脸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样子，上前端起那杯土拿在手里，却没有急着喝，而是闲话家常似地开口道，“夫人如此虔诚，佛祖定会满足你的心愿的。”

　　纪星野连忙跟随他的动作。

　　平夫人的嘴角扯动了一下，手微微地抚上自己的小腹，“佛祖已经满足我了。”

　　相殊装作惊奇地“哦？”了一声。

　　“我乞求佛祖多年，终于再次喜得麟儿，明日就是生产的日子了，佛祖一定会继续保佑我平平安安诞下孩子的。”

　　平夫人抚摸小腹的动作温柔而慈爱，和一个普通的母亲没有任何两样。

　　如果忽略她平坦到甚至有些凹陷的肚子的话。

　　纪星野简直头皮都要炸开了。

　　一个已经死去的尸体不仅重新活过来了，还对着平平的肚子说明天就要生孩子，这都什么离谱的场面？

　　“再次？意思是夫人已经有一个孩子了吗？”相殊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似的问道。

　　平夫人的眼珠往下落了落，皮肤簌簌，看着神情有些难过，“是啊，可惜我的大儿子已经去世了。他身体不好，被我一口奶一口药地喂大，我以为他能活下去，结果……还是抵不过天命。”

　　相殊默然片刻，“节哀。”

　　“没事，这都是陈年旧事了，人活着，总是要向前看的。”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我现在就盼着腹中的这个孩儿能平安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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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中响起的机械声证明了平夫人所说的真实性，相殊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继续不动声色地询问，“明日就要到生产的时候了，夫人怎么还住在祠堂呢？这里稳婆和下人不好随便进来吧？到时候没人照顾夫人，岂不是诸多不便？”

　　“是老爷。”平夫人道，“老爷说我这个孩子是佛祖和平家的先祖保佑得来的，所以也只有在祠堂才能平安诞下。不过不用担心，下人和稳婆都在外头随时待命，到时候老爷也会进来陪着我的。”

　　“原来是这样。”相殊微微点头，“那离生产的时日还有整整一天，夫人打算做些什么打发时间呢？”

　　“我吗？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念念经拜拜佛，然后侍弄侍弄院子里的花草，再用一碗老爷吩咐厨房送过来的药膳，然后就可以熄灯休息了。”她说着歪了歪头，“说来我以前总是睡不好，也幸好老爷寻了高人为我调配这么一个药膳方子。”

　　“自从有了它，我每晚都睡得极为香甜，连梦都很少做。”

　　药膳？

　　相殊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个特殊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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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次机械声的播报，听得在一旁不敢说话的纪星野眼睛发亮。

　　“对了，客人怎么不喝茶呢？”平夫人忽然转过头来，“是嫌弃我这里的茶水不好吗？”

　　伴随着这句话，她眼眶位置的皮肉微微抖动，死人一般的眼珠陡然一片漆黑，霎时显露出极端的危险来。

　　此时她的模样像是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和方才平和温柔的姿态全然不同。

　　纪星野心头一紧。

　　和平夫人的目光对上之后他只有一个想法——

　　喝。

　　不管这杯子里什么他都得喝下去。

　　否则就会死。

　　他的肢体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抬着那杯满满的土就放到了嘴边。

　　在嘴唇和杯壁将要接触的那一刻，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抱歉。”相殊取下纪星野手中的杯子，“我和我的同伴不喜饮茶，辜负夫人好意了。”

　　“不喜 饮茶！”平夫人扯着嘴角，一字一顿，“是不喜饮茶，还是知道这茶里有你那个贱人下的药，所以不敢喝？！”

　　？？？

　　什么贱人？什么下药？

　　难道这就是平夫人的死因！

　　纪星野双目一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就见平夫人身上忽然黑气蔓延，整个人都被这股气‘托’了起来，只余一张青白的面孔裸露在外，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森冷无比，毫无理智，全是滔天怒火。

　　“不喝茶，那就去死！”

　　话音方落，平夫人就裹着满室的黑气朝两人而来。

　　相殊忽略耳畔剧烈摇晃的耳坠，抓起纪星野的衣领就带着人往外跑。

　　他的速度和动作都极为敏锐，加上房间狭小，他进屋后一直站的又是最容易离开的位置和方向，所以连平夫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跑出了屋子。

　　相殊用上最快的速度往祠堂大门跑去。

　　他体力非常好，带着个纪星野也没有拖慢速度，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大门口。

　　然而他们方才进来后并未关上的大门，此时却紧紧闭着，在那原本有些宽度的门缝中，正有无数黑气一点点将它塞满。

　　相殊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纪星野不明所以，伸手就去扯大门的拉环，“相殊你愣着干什么？！这门又没上锁，快跑啊！”

　　然后他拉到自己手都红了，却依然没有拉动。

　　同时还因为不小心碰到了那门上的黑气，整个手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刺痛不已，疼得他下意识收回手。

　　纪星野：“……”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