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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二十四桥(十二) 平家祠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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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过后。
本来还想在相殊面前秀一把的纪星野,看着轻轻松松从墙头落地的某人,眼中有些怨念,“你是不是练过?这么好的身手,正常人就不可能有。”
破败污黑的墙边,相殊穿着一身白色居士服翩然落地,姿势优雅又轻巧,浑身上下没沾染丝毫的灰尘。
对比之下,纪星野这个翻惯了墙的人身上还蹭得脏兮兮的,狼狈的不是一星半点。
“嗯。”相殊没有否认。
修炼也是练过。
“哼,我去搜房子!”有些破防的少年凶巴巴地走了。
相殊一边打量这间占地宽敞的院落,一边往正屋的方向走去。
里头和外边一样,全是被大火烧过的痕迹,每间屋子都破败不堪,有的甚至连房梁都塌了,只余几处承重的墙角□□着。
但正屋倒保存得不错,至少房梁和四面墙壁都没问题。
“咳咳咳。”纪星野趴在一处木头堆里扒拉了半天之后,忍不住咳着跑出来了。
“烧成这样,不是灰就是土,什么都看不出来啊。”
他抱怨着去找相殊,却见后者站在一处角落,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神情。
而他面前,是一个放在墙角的开口略小的细长形陶罐,封口的地方糊着一圈泥土,使人看不见里头是什么东西。
看着体积不小,就是外观和之前的陶罐不大一样。
“哎,骨头罐子!”纪星野眼睛一亮,两步上前就蹲下去凑到罐子前面,然后差点没吐出来。
“呕!”
他一跳三步远,然后蹲到一旁干呕,“什么东西?呕,好臭,呕,恶心死我了!”
完全没来得及阻止的相殊:“……”
“在古时大户人间的屋子里,有时晚上不方便起夜,便会准备一个用来便溺的壶。”相殊尽可能用委婉的语言给他回应。
纪星野呕得更厉害了。
“你,你为什么要对着一个尿壶发呆!”他缓过来之后立刻起身质问相殊。
“这屋子里就这一个疑似能装骨头的陶罐,所以我在犹豫要不要打开它看看。”相殊道。
“尿壶装人骨头?太离谱了吧。”纪星野有些不信,“这得多恨这人啊。”
“如果能确定这罐子装的是平老爷的骨头,那就确实说明,背后造成这一切的人和平老爷有仇怨。”相殊看着那个罐子,“或者说,异化源和平老爷有仇怨。”
“你的意思是,造成平家大院这一切的那个人就是异化源?”
“目前我猜测是这样的。”相殊抬了抬脚,想靠近那罐子看看,但最后还是停了下来,“而且我没看错的话,封住这罐子的土应该是避殃砂。”
纪星野不懂这些,“避殃砂?”
相殊也只是从前在凡间历练的时候见到过这种镇鬼的办法,“避殃砂,其实就是犁头土,民间传闻里犁头铁可以镇鬼辟邪,所以就把犁头土叫做避殃砂。”
“也就是说这什么砂是用来镇压里头东西的?还有那外头的大锁也是,那这尿壶里装的得是多可怕的怪物啊。”纪星野道。
“不至于。避殃砂能封住的鬼怪一般不是什么厉害的存在,即便放出来我也能对付。”相殊摇了摇头。
“你还说你不是道士?”纪星野吐槽完沉默片刻,“……所以这罐子还是得打开看看。”
相殊沉默。
“它能踢破吗?”纪星野麻木地开口。
“不管是之前装人骨的陶罐,还是这个,都似乎是用特殊的办法加固过,一般的摔打是没办法的。”
相殊隐隐能感受到上面存有非人的力量,但因为没用灵气不能确定。
他心里觉得不能,但到底还是留了余地,“可以试试。”
于是纪星野半点没犹豫,直接狠狠一脚踢出去,脚腕都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疼,但那罐子却往墙上一撞之后在地上滚了几个来回,然后……完好无损。
两人:“……”
“看来只能抹掉封口上的泥,打开看看了。”
两人再度沉默下来。
几分钟之后,相殊叹了口气,“我来吧。”
他说着就蹲下身来,绷着面皮将手伸向那个陶罐。
纪星野看着那修长如玉的手指,净白无尘的衣衫,和干干净净眉目如画的面孔……
爹的。
他闭了闭眼,然后视死如归地开口——
“我来!”
纪星野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用力撕开,先是捂住口鼻,再用剩下的衣服碎片将两只手都包成了厚厚的球状。
早死晚死都是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用手去抹陶壶上的泥,很快空气中腥臊的气味便越来越重。
纪星野强忍住呕吐的欲望,硬撑着把泥全部抹干净了。
然后他快速提起陶壶往下倒。
一堆脏污黄臭的液体伴随着碎骨刷刷流了出来。
相殊在不可言说的液体将要流到脚边的时候,下意识抬脚往后退了退。
纪星野终于受不了把罐子一扔,直接跑了出去。
“呕!”
伴随着外面一阵今天动地的呕吐声,相殊抬脚绕着地上那一大滩的秽水观察。
这碎骨数量,合起来确实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全身骨头。
他思考片刻,然后走到外头找了根细长的棍子。
已经取掉手上布团的纪星野非常嫌弃地大张着双臂,满脸生无可恋,“不行了,我要先去找水洗手,剩下的交给你了。”
相殊理解地点点头,顺便提醒,“出门之后往前第三个院子里有个大水缸,里头的水看着还算干净,你可以去洗一洗。”
纪星野闻言一刻也等不急地翻墙走了。
相殊则是回头拿着那根棍子进了屋,他四处观察后找到了有一些大火中没被完全烧毁的碎瓷。他挑了一块大的捡起来,然后用了点巧劲往地上一砸。
瓷片碎裂,雪白的瓷釉边缘形成一个锋利的弧度。
相殊拿起它在手上狠狠一划,瞬间便有鲜血迸出。
他握住手心不让血液快速流走,同时抬起那根长棍,让血一点点落到其中一端。
随后他绕着地上的那滩秽物,用沾血的棍子勾画起来。
活人的血液很多时候都是引灵或者镇恶的重要媒介,相殊曾经学过符阵之术,此时施展开来很是顺手。
不过阵中无灵力,效果想必要大打折扣。
但即便如此,他设下的法阵作用总不至于连避殃砂都不如,困住平老爷是绰绰有余的。
看这平老爷的‘特殊待遇’,就知道对方和背后的异化源关系匪浅,盘问一番说不定能有点新的线索。
可他们接下来还要去祠堂,没法一直待在这儿等晚上他复活,所以只能先布阵困住它再说。
血阵很快布好。
为了确保阵法发挥效果,相殊用的血有些多,于是面色不可避免的有些苍白。
这会儿手心的血已经流干了,相殊看着那有些可怖的伤口,想着还是不要吓到外边的小孩了。
他撕了一片衣角包住伤口。
这边纪星野基本是整个人都跳进了水缸里涮了一遍,把手都搓秃噜皮了才停下来。
他浑身湿漉漉地从缸里跳出来,顶着烈日甩了甩脑袋。
好在这会儿太阳大,他往回走过去时基本身上都干了。
刚在墙角停下脚步,相殊就轻盈地落在了他面前。
“你手怎么了?”
纪星野眼尖地看到了他包着布条的手。
“不小心划破了,不碍事。”相殊一语带过,“时间有限,我们去祠堂那边吧。”
纪星野看着那白色布条干干净净没有血渍,想着应该确实不是什么大伤,于是将思绪转到了正事上,“那这里不管了吗?”
“现在对着一堆骨头问不出来什么,我们等晚上他变成人之后再来。”相殊解释道。
“好吧,那我们去祠堂。”
片刻之后,相殊和纪星野站在一起,同步仰头看着顶上黑沉沉的牌匾。
“这感觉可真压抑。”纪星野撇撇嘴,然后目光落在眼前的黑木大门上,“门好像没锁,我们现在进去吗?”
相殊“嗯”了声,“你真要一起进去?”
“废话。”纪星野摩拳擦掌,“你可别想着丢下我一个人!”
相殊便没有再多劝,“跟在我身后。”
‘吱呀’
厚重的大门发出一种年久失修的滞涩声,有些刺耳。
出乎两人意料的,祠堂里的场景非常……温馨。
“这……”纪星野愣在原地。
原本威严厚重的祠堂,此时却在院中种满了各种鲜艳的花朵,香气袭人,色彩明艳,和这个副本处处诡异的情形宛如两个世界。
而在祠堂的正厅,是花朵摆放最多的位置。
原本应该摆放平家先祖牌匾的位置空空荡荡,那能放十几个牌位的地方,此时只孤零零地架着一块木头。
削薄了的、表面粗糙的,刻着几道划痕的木头。
而在祠堂正中的位置,放着一张被各种花朵簇拥的棺材。
棺材盖半开,形状和材质给人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相殊略一思索。
是了,他们在河上坐的棺材船,也是这么个样子。
相殊走在纪星野前头,两人一步一步小心走向棺材所在的位置。
越靠近棺材,纪星野的心中越是不安。
老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处处诡异的宅子里突然出现个这么离谱的画面,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不会他们刚过去那棺材里就突然起尸吧?
一直到两人走到了棺材边,都什么也没发生。
相殊一边身体紧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一边身体前倾往里望去——
没有尸体。
纪星野也是一怔,“尸体呢?”
相殊站起身四处观察,然后目光落在高处的那块木头上,“你看它像不像是个牌位?”
纪星野看过去,“牌位的话有点太粗糙了吧?而且那几道划痕乱七八糟的,可别说是刻的人名……”
相殊绕过棺材,目光长久地落在木头上,然后道,“是个‘平’字。”
“?”纪星野也走过去,抬头仔仔细细地去看,“还真是,就是写得实在没有章法。这里一幅棺材一块牌位,应该是对应的吧?那死的人是谁?”
他自己说完先眼睛睁大,“不会是……平夫人?可就算是平家夫人,人死了刻牌位也总该写上对方的名讳吧?就这么一个不清不楚的’平’字,谁知道供奉的是谁啊?”
相殊抬手,没有真正触碰,只是在那牌位的表面顺着痕迹抚摸了一遍,“这像是一个不会写字的稚童字迹……”
他脑海中闪过平管家床上的那件小孩衣服和背包中的布娃娃。
还有秦淮所说的小孩。
似乎就差小小的一环,线索就可以串起来了。
相殊思索无果后暂且放下,回到正题上来,“我们的任务就是探查平夫人的死因,这儿如果供的牌位是平夫人的,完全说得通。”
“那她现在都死了,我们怎么查?不对,是她死了尸体都不见了,我们想找些蛛丝马迹都没办法啊。”纪星野道。
相殊看向他,“在这里,你觉得死人真的是完全死了吗?”
纪星野顿时浑身寒毛倒竖。
“再看看棺材里头有没有什么线索。”相殊回到棺材边,继续打量起来。
纪星野同他趴在一起。
这棺材内部一目了然,什么金银首饰都不见,就是枕头铺被也无,只放着一柄被剑鞘包裹着的秀气长剑。
这是一柄女子佩剑。
相殊正想抬头说什么,却忽然目光一凛,一把就将纪星野拉到了身后。
“你们在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