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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发财的第一天 【乱葬岗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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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吗?”
“……还活着……你摸摸,还有气……”
“……害怕……呜呜呜”
“别怕……阿爹阿娘在陪着我们……我们再使把劲儿……是条命呢。”
幽暗凌乱的山坳中,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奋力拖着一具身躯,将她从乱葬堆里拖出来,艰难地拖曳到平缓的山坡上。
地面杂乱的树枝和石头划过身体,她无意识的呻吟出声。
“……活着!”小女孩声音充满意外与惊喜。
“你醒了?”大一点的女孩紧张道。
白月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高远的天空,挺拔伸向天空的树木,以及两张模糊而陌生的面孔。
嗓子似要冒烟。
“……渴。”
嗓音嘶哑无比,却让她迟钝的思绪为之一凝。
她会说话了?
“我去打水。”
大一点的女孩立刻向远处跑去,不一会儿捧着兜了水的树叶回来,小心翼翼地喂进白月口中。
清凉的液体缓缓流进腹中,滋润了干渴的喉咙,白月的意识与记忆也随之缓缓回归。
前世她是个哑巴孤女,自小在福利院长大,虽缺少父母亲情,却也算顺遂成长,跟着福利院的厨子谈老头生活过几年,谈老头死后她也在一次意外中丧生,倒也没经多少痛苦。
只没想到,她会再度活过来。
在另外一个陌生的世界。
这里的“她”名字中同有一个月字,名寒月,乃王家村人,七岁时父母亲病故,父亲再娶,从此日子便不好过。
农活,家务活,带弟弟……每日忙不完的活计,做得多吃得少,挨骂挨打是家常便饭,她任劳任怨地忍耐着,只祈望后娘看在她顺从的份上,将来亲事上能够为她寻摸桩稍稍靠谱的。
后娘为何叫后娘呢?寒月注定是要失望的。
她姐姐被远嫁外地,她倒是嫁在了邻村,却是被送去做了将死之人的冲喜娘子。
那人只剩一口气吊着,寒月的到来并没有令他起死回生,甚至当天晚上便咽了气,婆家大骂她丧门星,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后悔,将她打了一顿,又与她娘家大吵一场,然后直接将她扔了回去。
后娘自是不满,后来心思一转,以送她做工的名义,再次卖了她,将她远远打发了。
这寒月也是个命硬的,被牙人带去外地的路途中,遭遇山匪,她侥幸逃脱,被一对从京中归乡的老夫妻所救,这对老人无儿无女,听闻寒月述说身世后十分怜惜,便想带她回他们老家。
然则命运并未真正眷顾寒月,寒冬时节,老夫妇感染风寒,未及赶回故乡便相继离世。寒月也病了,她不想孤零零死在异乡,沦为孤魂野鬼,最终还是决定回王家村。
阿娘的坟冢在那里。她想埋在阿娘身边。
寒月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回到家里。
后娘怎么也没料到她居然还能自己跑回来,简直像甩不掉的一坨屎,偏生寒月回来的第二日,她宝贝儿子忽也染了风寒,这下更让她觉得晦气与恼怒,再顾不得任何,待寒月高烧昏迷一闭眼,便将她用破席子一裹,丢去了乱葬岗。
所谓乱葬岗,乃隔壁谈家村山头上的一个大土坑,平日里有死掉的没法食用的牲畜会扔来此处,在前几年战乱动荡饥荒时期,时有死人,有的无地无钱埋葬,也只能在此地草草掩埋了事,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个这么个乱葬岗。
乱葬岗离王家村隔着两个村子,后娘终究有点心虚,害怕被怨气缠上,方扔来这么远的地方。
寒月其实并未死透,后娘挖的坑浅,只敷衍地盖上薄薄一层土便仓促离开。寒月从深度昏迷中醒来后努力扒开了土层,但终究油尽灯枯,再次醒来后,内里便已是白月。
白月凭借着生存本能努力挣扎自救,折腾出的动静引来了过路的人,方得以获救。
只没想到,救她的人会是这么两个小女孩。
“……谢谢。”
白月想说谢谢,却声若蚊呐,她的意识再度模糊起来,下一瞬便再度坠入黑暗。
再次醒来,是在一间草棚里。
身边除了那两个小女孩,多了几个身影。
“哟,可算是醒了。”
围在她身前的两个妇人齐齐松了口气。
听见声响,屋外走进来个约摸五十来岁的老汉,看一眼白月,点点头:“郎中说只要这次醒过来就能活下来,你是个命大的。”
“你眼下这样子也去不了哪里,既是大丫二丫救了你,正好她家这草棚也空着,你就暂且先在这安顿下来,日后……就再说吧。”
老汉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两个妇人也站起身来,互相瞧一眼,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年纪大些的那个婆子叹口气,道:“既然阎王不收你,就好赖活着吧。”
又对那两个小女孩说:“大丫二丫,你们两个照看着点儿。”
两个妇人走出门去,门外还有其他人,没进来,只探头朝里远远的看了眼朝一起离开了。
“……想不到还能活下来,真是命大啊。”
“……可不是,也是个苦命人……”
隐约的交谈声与脚步声渐行渐远,终至不见,归于寂静。
白月躺在地上,身下是才铺就的一层薄薄的稻草,鼻腔里能够嗅到稻草特有的气味。
大丫二丫站在角落里,怯怯地看着她。
大丫二丫将她拖出乱葬岗时的勇气此刻已消失殆尽,只站在角落中,眼神怯怯地看着她这个从乱葬岗“死而复生”的人。
白月精神不济,脑中还是混混沌沌的,努力朝两人挤出个笑容。
大丫二丫呆了一呆,大丫略略迟疑,慢慢走过去。
“郎中爷爷说你现在不能说话,也不能吃太多东西,”大丫说,“糖水没有了,可以吃点粥,你现在吃吗?”
旁边放着半碗粥,白月迷糊记得昏迷中曾被人撬开牙关灌过东西,应该是糖水和这粥了。
大丫用木勺舀了粥送到白月嘴边,另外一只手在下面小心的接着。
二丫挨到大丫身边,一只手拽着姐姐衣角,眼巴巴地盯着勺子。
粥有些凉了,也有些稀,米粒熬的倒是刚刚好,只白月身体太过虚弱,也饿过了劲,反而吃不下多少,勉强咽下几勺过后便摇摇头不再吃。
还剩下个碗底,白月留给了大丫二丫。
大丫睁大眼睛,似有些不敢相信,想要说些什么,白月却又闭上了眼睛。
白月这次做了个梦,梦中白雾茫茫,对面走过来面容与她十分相似的一个女孩。
是寒月。
白月从未真正见过她,这一刻却清晰的知道一定是她。
两人交错而过,而后又同时回头,寒月苍白的面颊上露出个清浅笑容。
笑容中没有苦涩,亦无怨憎或是留恋,唯有平静,解脱般的平静。
“好好活下去。”似她在说话。
白月的心声亦自然流淌:“愿你来生幸福。”
两人转身,向着不同的方向各自前行,再未回首。
第二日白月在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鼻端首先闻到的是浓浓的药味。
经过一日一夜的休息,昨日又喝了汤药和米粥,今日她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那种沉重的濒死感已经消失殆尽,算是真正活过来了。
大丫二丫听到响动,探头望了眼,见她醒了,便道:“谈婆婆和宋婶子来了。”
门外走进来两个妇人,正是昨日白月醒来见过的那两人。
“估摸着你也该醒了。”谈婆子说,“先把药喝了。”说着打量白月脸色,“比昨日好多了,可见是活过来了。”
宋氏将晾好的药碗递给白月,那是郎中自己采的草药,见她这境况,也未收钱。
白月接过,大口大口如同喝水一般一饮而尽。
大丫二丫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颇有几分感同身受一般。
“村正让我问问你,可要让人给王家村带个信儿?”谈婆子问。
村正就是昨日那个老汉,大丫二丫努力将白月拖到缓坡上后实在没力气再挪动她,就跑去村里找到离的最近的谈婆子,谈婆子儿子不在家,便叫了隔壁的宋氏,带上她家大儿,赶来将人背下山。
事关一条人命,他们两家也不敢大意,于是又去叫了村正过来。
虽隔了两个村子,寒月的事谈家村也略有耳闻,几厢一对,便约莫确定了白月的身份。
白月听了问话,摇摇头:“不了。”
这时的白月已真正清醒过来,听着自己嗓子里发出的声音颇是不习惯,很想抬手去摸摸喉咙。
顿了顿,她道,“我的情况想必两位也有所耳闻,我回去没有活路,不如就当真的死了吧。”
回去再被那后娘卖一遍么?抑或再被磋磨,受制于人?
之前村正说的那句“你眼下这样子也去不了哪里”既指白月的身体状况,恐怕也指她如今的处境。
谈婆子道:“那,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可还有什么亲戚能搭把手?”
这话实在白问,但凡有一个可搭手的亲戚,原主又何至于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白月摇摇头,将两个问题一并作答了:“如今我身体太过虚弱,婆婆,婶子,可否容我在村中暂留一段时间,缓缓劲儿?”
“你这模样,也不可能将你赶走,再断你生路,岂不白救了。”
那山头属于谈家村,原本对王家村的人乱扔死人过来,谈家村也是不满的,但眼下人未死,方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谈婆子他们也不好说甚。
谈婆子道,“村正也是这个意思,你暂且先留着吧。不过,咱丑话也说在前头,咱村穷,日后只怕救济不了你什么,你得自己顾自己,可不许偷摸村里的庄稼粮食,包括大丫二丫家,若闹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村人不客气。”
“不过,这山头无主,是村里人共用的,你倒可以随意进出,里头野菜野果子总有些的,你手脚勤快灵活些,约摸总饿不死。”
谈婆子又道:“大丫二丫,你们村正爷爷说了,这地方先借人住住,也算给你们搭个伴儿,你们也看见了,人这儿什么也没有,你们家里的家伙什能借的就借人用用,其他的呢,你两就啥也不用管,若有什么事儿做不了主的,就去找村正爷爷,晓得不?”
大丫二丫懵懂的互相看看,也不知听懂没有。
谈婆子和宋氏看着白月,知道她但凡不是个傻的,她方才这番话的意思就能明白,但观白月神色,不管是前面直白不客气的“偷摸”,还是后头不要打大丫二丫家主意地警告,白月都不曾变了脸色,既没有急头白脸地辩白发誓,也没有诚惶诚恐地立刻表态,倒叫两人对她高看了一眼。
白月只点点头,说记住了。
“说起来,只知你是王家村的,还不知你具体叫什么名儿。”谈婆子问道。
白月微微一顿。
用依旧有几分陌生的嗓音回答:
“新月。自今日起,我叫新月。”
不是白月,也不是寒月,而是新月。
在新的天地里,开启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