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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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美兰原来的房子是国企单位自己盖的福利房，因为厂子的效益极好，在周围都还是田地的时候吴美兰们就已经住上了小楼房。
整个小区里的人都是当初家里出大力找了关系，十几岁才得以来这里打工，大多是朝夕相处互相知根知底的同学。互相眼看着大家成双对，眼看着大家小家定，眼看着大家的手里都抱上了胖孩子。
是麟七岁那年，现在回忆起来什么都记不得，是后来长大才从零散言语里凑出故事大貌。
那天是麟还在上学，爸爸突然火急火燎回来，扑通往地上一跪，头深深地埋在地上，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突然咚咚磕起来。
吴美兰不明所以，看着地上的人一遍遍带着哭腔说，“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是我该死！”中间偶尔夹杂着些，“是我糊涂啊”，“我也是被害了啊！”
吴美兰大脑根本反应过不过来，只有一个念头：要赶快扶面前的人起来，地上凉，什么事起来再说。
可是地上的人怎么也拉不起来，他跪着，埋头痛哭。再等能拉起来时候整张脸已经扭曲地不像样了，吴美兰感到一阵陌生。
那天是麟的爸爸头也不回地走了，什么都没带，撤退地极快甚至大家都没能留意到，但是第二天，他的事迹便传了个沸沸扬扬。
第二天，三个男人登门拜访，带着是麟爸爸亲自写下的欠条来了。
那狗爬一样的字根本无需怀疑真伪，吴美兰盯着“欠债一百万”的字样强撑着自己稳住。
“喏，签名，手印都有。我们这个是有法律效益的，受保护的。你男人现在我们也找不到他，弟妹你看这一百万怎么说？”
开口的男人并无痞像，讲话也都客气，甚至说完之后盯着吴美兰露出一个笑容。
最后是怎么送走的外面的大家都不清楚，当时只剩吴美兰一个交好的男同学在场替她撑腰。
是麟那天被隔壁王奶奶看形势不对劲一把抱回了她家，“可怜啊囡囡，作孽啊。”王奶奶摸着是麟的头，一遍又一遍。
那天晚上吴美兰家的门口被泼红漆了！
也不知道谁先发现的，门口的墙上被红漆写满了斗大的欠债还钱，一直延伸到楼口，对门家也不幸被误伤了一点。
只记得凌晨2点后每隔一个小时就有人来敲吴美兰家，咚咚咚，咚咚咚，一言不发。吴美兰麻着胆子打开门，那人又溜得极快。
长夜漫漫，咚咚不止。
第二天报了警，制服们上门了解情况。了解下来吴美兰的心彻底一凉，确实如讨债男所言，这钱他们要的很合理。
送走制服屋里又陆续来了些平时交好的小区里的朋友，他们安慰着吴美兰，努力通过自己仅有的各种方式渠道试图找到摆脱现状的方法，得到的只有一次次被被坐实要还钱的结论。
甚至有人辗转联系到了自己早已混入歧途的远方亲戚，也是没办法，最多打个招呼让人家收敛点。
是麟的爸爸此后渺无音讯。
后来有人打听到了前因，是麟的爸爸是被人做了局。平时酷爱嘚瑟的他学港片给自己弄了个小皮包，出去吃饭都夹着，头发用摩丝定型成周润发。明明只是小工人硬整出了小老板的范。
这不就被人盯上了？
这嘚瑟的人啊，年轻气盛的，日子过得太舒服顺利，别人放点水给了点甜头就真觉着自己是才智无双天神下凡能够睥睨天下了，单纯地叫人发笑。可做局的人有多少使不完的手段呐？看手势，收网宰鱼——
第三天就叫人摁下跪着写下了这张欠条。那人放话，第二天会亲自上门来取。
这就有了以上一连串的事，是麟就有了个消失的父亲。
是麟的父亲消失后家里的门很长一段时间内白天都是关不上的。
有些人是来上门安慰，有些人是来八卦进度，有些人装着关心实则打起了是麟家房子的主意。
是呀，刚过千禧年的一百万，有哪个普通家庭能轻易拿得出？
制服们进出过几次，小区里后来看到都见怪不怪了。
那位混入歧途的远房亲戚似乎真是有些个本事，凌晨的咚咚声没能持续2天就再也不来了。
家里还是笼罩在一层愁苦的悲伤中。
吴美兰找了所有的亲戚借了个遍，是麟的爸爸在家里是最小的儿子，冲着这个身份几个姑姑明知这钱再也难回来但也还是无奈借出去了。
这不，只要老人家还在，是麟爸爸的小儿子身份便会给他无限助力，永远斩不断的血亲会为他源源不断地输血。是麟如果是个男孩，那这个守护男丁的buff还能够实现幂次翻倍。
“美兰，你一定要撑住啊！多打听打听让小勇回来！小勇他是个好孩子，这次是被人骗了才会这样的！他一个人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不知道能不能吃饱，我们大家想办法尽早把这钱还了，美兰你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们啊，可怜的孩子，小勇……”婆婆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吴美兰电话给了娘家，大家先是唉声叹气，然后就开始大骂，怒其不争，怒其无担当，哀吴美兰未来的艰辛。
“美兰，离婚吧！这个男人MD的就不是个男人！你自己带着麟麟过，有家里给你撑腰！马上起诉！”
吴美兰低头看看小小的是麟，这孩子真是一点自己的优点都没遗传到。
黑黑的皮肤又瘦又小，三角眼跟他爸一模一样，幸亏下半张脸像自己多些还算秀气。
吴美兰叹了口气，一一回复，
“好的妈，你也别急，这边小勇有消息了我会通知。”
“是麟还小，虽然小勇不回来但也还是她爸爸，这边钱也借到一部分了，再想想办法吧，说不准有转机呢！”
……
那几个男人后来又来了几次，几次之后对吴美兰也是另眼相看。
就没见过这样不哭不闹没有指着他们坡口大骂恨不得当场把他们拆筋扒骨的家属。吴美兰每次还上小部分钱对他们只有一个请求，帮忙对外放放话，说家里已经在筹钱一起度过难关，小勇快回来吧。
债主们敬佩于吴美兰的人品，每次也都客客气气，有几次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也挥手作罢，继续宽限。
但毕竟是个大窟窿，几个姑姑们很快接济不上了，老俩口后来挨家上门，在楼道里把拐杖摔得啪啪响才又榨出了一些。
家里的房子依然有人惦记，但是吴美兰抗住压力坚决不卖，房子一卖，这生活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把是麟姑姑几家揉成团好不容易榨出来的钱刚给到几个男人，市里排布许久的扫黑除恶大网就突然收网了，动作很快，成效立竿见影，那几个人落没落网不知道，但是从此再也没出现过。
在铺天盖地的蓝色背景宣传中，小区里的人观察着观察着，试探性地向吴美兰道贺，再等小勇回来这一家可就团圆啦！能熬过这一劫，后面必然有大富大贵在等待着啊，真是有福之家！
一周两周过去了……
小勇可能跑去了外地，消息接收的慢，应该在路上了在路上了。
三周四周过去了……
小勇这家伙打小能跑，说不准一口气跑去深圳了，路远回来慢。
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
小勇可能在外面打工呢，毕竟惹了这么大的事肯定想好好弥补你们母女呀。
半年过去了……
小勇还是没见到影子，婆婆倒是快要见不到了。伤心过度住了院，每天刚清醒一点就要催吴美兰赶快去找小勇。
第八个月。
婆婆去世。
一年后。
公公再娶，是个广场舞的领队。
那没头的债务以另一种形式重新接续了。
“美兰啊，小勇出事后这一年里虽然你也在慢慢还我们钱，但是这每家的好几万的靠你一个人的工资要还到什么时候啊……”
“美兰啊，我们也不是逼你，浩浩马上就要考高中了，我们那也得提早给他规划不是？这钱现在越来越不值钱，你看这菜价涨的……”
“吴美兰，当初这钱是妈跟爸上门来闹，逼着我们掏家底借的，就算存银行每年还有利息呢，现在妈走了爸也甩手不管了，我们借给你的钱总要有个说法吧！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当初欠了钱，你自己家有房子也不卖！凭什么都是我们出钱，都怪你还钱还的积极！这下我们的钱打水漂了，你的债务倒没了！”
“对呀！当初再拖一拖这钱根本不用还！你看你一点影响都没有，小日子照过，反而是我们在替你们受罪！你知道二姐因为这钱在家被打了吗！就是因为把钱借给你家了！听说你家小勇欠的钱不作数了，二姐夫当时就一巴掌把二姐扇倒了，都是你家做的孽！”
“今天就给我们把话讲清楚了！这钱给个时间！先把二姐家的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