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城池》乔昜

47、笼中鸟 那可不行，

　　步布站在客厅的一面墙前仔细看着，墙上贴着满满一墙的奖状，都是程池从小学四年级到高中获得的。

　　门口珠帘被掀起的声音把她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步布看到程外婆端着满满一果盘的水果，连忙走过去想要接过来。

　　还没等她接过来，嘴里就被杜女士塞了一颗提子进去，然后杜女士笑眯眯一手牵着她，一手端着果盘，往沙发那里走去。

　　步布刚坐在了沙发上，杜女士就连忙把果盘递了过来。

　　【乖女，快吃，这都是我们本地的水果，没有打过农药的。】

　　步布礼貌地接了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谢谢外婆，你也快吃。】

　　杜女士笑着点点头，也拈了几颗起来吃，想到刚刚自己进门的时候看到步布在看墙上的奖状，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就连忙开心地站起身，拍了拍步布的手。

　　【布布，外婆进去拿个东西给你看，马上出来。】然后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步布有些好奇地探着头，过了没一会儿，就看到程池的外婆拿着好几本东西出来。

　　杜女士在房间了一下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平日里就放在显眼处，也方便她自己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步布看到茶几上放着的几本东西，心想原来是相册啊，自己小时候也拍了好一些，现在长大了就不太喜欢拍照了，但是回家的时候还是会拿出来看一看，感叹一下小时候可爱圆嘟嘟的自己。

　　杜女士翻开一本相册，高兴地跟步布介绍相册的主人公程池小朋友的小时候。

　　步布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照片里面是一个比着耶的小男孩，眼睛笑得弯弯的，脸上还留着可爱的婴儿肥，相片后面还写着2000年儿童节留恋。

　　随着杜女士的每一次翻动，步布仿佛见到了小时候不同样子的程池，有笑着的，有大哭的，还有获奖后一脸骄傲的。

　　慢慢的，她发现从10岁开始程池的照片数量开始锐减，有的时候一年只有生日的那一天跟外婆拍一张。

　　翻着翻着，就翻到了最后一张，是大学毕业的时候，程池穿着学士服跟外婆拍照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罕见的大笑着抱着自己的外婆。

　　不知怎么的，步布看完这些照片心里有点难受，大概是因为之前听了程池讲过的事情。

　　她出神地看着面前的照片，直到自己的手被旁边的人握在手里才回过神来，是一双粗糙却温暖的手。
　　她抬起头来，看着程池的外婆满眼激动地看着自己，手还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

　　“布布，谢谢你喜欢小池。”

　　步布听到程外婆说话一时还没反应，毕竟之前两人一直在手语交流，但是想到之前程池跟她说过，外婆是听力障碍，所以语言沟通应该没问题。

　　那之前是为了照顾自己才比的手语的吧，步布感觉自己的心里暖暖的。

　　接着步布听到旁边传来的更小声的声音。

　　“布布，是你让小池从笼子里面飞出来了。”

　　听了程外婆的话，步布有点不明白的看着她，不懂什么叫从笼子里面飞出来。

　　杜女士见她懵懵懂懂的，慈爱地用手轻轻捏了捏步布的脸，然后眼神忧伤的往门外看了一眼。

　　“不知道小池跟你讲过他的妈妈的事没有？”

　　步布觉得应该是之前程池跟自己说的那些，就点头回应到。

　　见步布点了点头，杜女士继续说道：“自从小池的妈妈去世后，他就慢慢把自己关了起来，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面的鸟一样，但是跟鸟不同的是，这是小池自愿的。”

　　步布看到旁边的老人懊恼地垂下了头，接着说着：“小池怪他的父亲，所以小学的时候让我帮他改姓，还搬来了我这里住，但是……”

　　杜女士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是他最怪的是自己。”

　　“他觉得要不是自己不懂事，每天很晚回家，他妈妈也不会患那么严重的病，要不是他没有及时通知我，就不会救不了他的妈妈。”

　　听了这些话，步布好像看到一个小男孩蹲在医院的走廊里，抱着膝盖，无助地看着急救室的灯。
　　祈祷着，别熄灭，祈祷着，别熄灭。

　　“所以他这些年在外面一直冷冷的，我都害怕他交不到朋友。”杜女士说完还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一脸感激地看着步布，拍了拍她的手。

　　“布布，多亏了你，小池才慢慢把自己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程池来叫两人吃饭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到客厅里面传来手机麻将的声音。

　　掀开帘子一看，果不其然，杜女士又在重操旧业了，但是这次旁边还多了一个人。

　　步布正在跟程外婆一起组队玩手机麻将，大概赢了好几局，两个人脸上都笑盈盈的。

　　小学的时候步爸就教了步布怎么打麻将，所以当程外婆问她会不会打麻将的时候，步布激动地像一个知道答案，碰巧又被老师抽到起来答题的小学生一样举起了手。

　　程池看到眼前的场景，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走过去拍了一下自己的外婆，见她没理自己，又轻声叫步布。

　　步布听到程池的声音，抬头祈求地眨了眨眼，就又埋头继续给杜女士喂牌了。

　　见两个人都没搭理自己，程池只好走到路由器旁边，把电源开关给关了，然后倚着墙，一脸兴味地看着正打的火热的两人。

　　杜女士先反应过来，毕竟她一直没开流量，所以无线断了，她也就打不了。

　　旁边的步布也注意到自己的牌友突然停住了，抬头想要询问，就看到杜女士一脸委屈的指了指自己的手机，“乖女，没网了，麻将没法打了。”

　　步布刚想说没事，我给您开个热点，就瞟到不远处正双手抱胸，脸上带着假笑的程池，咽了口口水，把自己的手机也放了下去。

　　然后皮笑肉不笑地比划着：【外婆，我们要不先吃饭，等饭吃完，说不定网就好了。】

　　杜女士点了点头，想着也只好如此了，果然吃完饭后，网就又好了。

　　吃完饭，把厨房收拾好，程池看了看时间，觉得有些晚了，就准备送步布回去。

　　跟杜女士打了声招呼，就牵着步布走到了外面，然后让她在院子里面等一会儿，外面有点黑，他先去把车开过来。

　　等程池把车开过来，准备叫步布上车，转头一看，院子里的两个明明下午才认识人，现在不知道关系怎么就已经这么熟络了，都不舍的拉着对方，像是之前自己见过的杜女士和她的小姐妹们分别一样。

　　所以说，之前杜女士说的感情是可以靠打牌打出来的，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程池叹了一口气，下车走到步布的身边，把她的手从杜女士手里拿出来，然后看着自己的外婆，【外婆，天太晚了，布布要回去休息了，你也应该去休息了。】

　　杜女士这才不舍地把自己的手收回来，然后想到什么，转头又急急忙忙跑到屋里面去了。

　　再次走出来，手里拿着打包小包的东西，程池粗略的看了一下，大概是杜女士回去装的一些水果、蔬菜和腊肉。

　　杜女士笑眯眯地看着步布，直愣愣地把东西往她怀里塞，还叮嘱步布有时间周末的时候跟程池一起来找她玩，她带步布去打真人麻将。

　　还没等杜女士把话说完，人就已经被程池塞进副驾驶了，东西也被他提走，装到了后备箱。

　　步布坐在副驾驶，朝着外面站在的杜女士乖巧地点点头，表示一定会再在玩的。

　　程池上车之前还特意嘱咐了外婆，不要熬夜看小说，或者是打麻将。

　　但是杜女士表示话听进去了，但是人老了记性就会不太好，而且步布跟她聊天的还推荐了好几本小说，趁着晚上睡不着觉，她要好好看看。

　　车发动的声音响起，步布把头伸了一点出去，向着在院子里面送他们的杜女士摇了摇手。

　　大概是心情很好吧，程池注意到副驾驶的女孩把车载音响给打开了，现在正随着音乐轻轻晃动着自己的身体。

　　程池也感觉很开心，这种跟自己最在乎的人们一起吃晚饭的日子，他好像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

　　慢慢的，步布就感觉有点困了，身子往下缩了缩，头靠在副驾驶的窗户上一点一点的慢慢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她家楼下了，步布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车上的音乐已经被关了。

　　程池稳稳地把车停在楼下，看到步布醒了过来，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头笑着说：“布布，一起去散散步吧。”

　　对于城里面的人来说，现在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路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一起出门玩耍的人，尤其是在大学城这里。

　　步布牵着程池的手，慢悠悠地带着他往前走，快走到路灯下面的时候，还会专门往前蹦一下，跳到地上光圈的中心，然后回过头，一脸得意洋洋地看着程池。

　　程池也玩心大起，在步布往前跳的时候，故意用手把她往后扯一下，然后看着一脸郁闷的女孩，低头好笑地想要捏捏她气鼓鼓的脸。

　　还没等他的手靠近，步布就松开了那只两人拉着的手，一溜烟的往前跑了。

　　跑了几步，步布突然又停下来，回头疑惑地看着程池。

　　程池以为是她还在生气，就快步走上前去，刚走到她面前，借着路灯，就看到她在比手语。

　　【程老师，你怎么知道那个人给我颁奖了？】

　　原来是步布想起来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跟程池说颁奖的事，但是他下午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程池走近后又将女孩的手牵了回来，“今天刚下飞机，他打电话说有关我老师的事找我，我就去见了他一面，然后他说了些关于颁奖的事。”

　　步布皱了皱眉头，把手抽出来继续比划着：【那你长大了后是不是都没怎么见过他了？】

　　程池无奈地看着又从自己手里溜走的小手，又伸手想要牵回来。

　　“差不多吧，大学毕业后，他专门买了一套房，让律师把房产证交给了我。”

　　步布听后有些着急的比划着，【那你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一下给撕了，来了个天女散花吧？】最后还特意比了个撒花的手势。

　　程池抬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好笑地说道：“白送给我的东西为什么不要，当天我就让中介挂出去卖了。”

　　听了程池的回答，步布这才放心地吐出一口气，一脸正气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这才对嘛，凭什么他做错了，什么事都不要需要付出，我觉得即使你不收他的东西，他的良心也不会觉得不安的。】

　　程池看着一身正气的女孩，嘴角憋笑地抽了抽，点头附和到，然后又有把步布的手牵了回来，打算带着她往回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程池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这不眼看着端午节就要来了，他打算先未雨绸缪，就认真地询问了步布关于步爸步妈的喜好。

　　步布捏着下巴，略微想了想，刘媛同志喜欢收集语文试卷，步凡同志喜欢收集盘子，但是这么跟程池说好像有点像开玩笑的样子。

　　然后她就跟程池说了两人的第二爱好，丝巾和茶叶。

　　程池听了后，记在了心里，茶叶的话就去自己经常买的那家去买，丝巾的话倒是可以问一问许艺。
　　眼看着旁边的步布又开始有点昏昏晕晕的了，程池就催促着她快些上去休息。

　　因为后备箱的东西比较多，程池也就跟着一起上去了。

　　把从杜女士那里带来的东西放好，程池就准备回去了，步布像往常一样把他送到了门口。

　　许是因为今天听了程池讲的故事，今天的离别拥抱时间有些长，当然程池觉得当然是越长越好了。
　　步布也觉得抱的时间有些久了，就松开了手，想到刚刚程池问自己爸妈的喜好，鼓励地看着他。
　　【程池，你别担心，我爸爸妈妈人都很好的。】

　　然后还一脸认真地比划着：【当然，我也会像他们对我那样，好好对你的。】

　　看到程池微微偏着的头，以及抽动的嘴角，步布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意思，连忙摇了摇手。

　　【我不是说我是你的长辈的意思……】

　　【我不是说是像长辈那样对你……】

　　好吧，自己的脑子和手指都变的有些乱了。

　　步布无语地瘪着嘴，无力地把自己的头靠在了程池的胸口，然后就听到了胸口传来闷闷的笑声。

　　程池看着自己胸前萎靡不振的女孩，终于憋不住的笑出了声，整个人还故意往后退了一步，结果胸前的女孩像是十分放心一样，脚没动，上半身也跟着他倾斜。

　　然后他又笑着上前了一步，回到原来的地方，站定身子，双手轻轻将女孩的头抬了起来。

　　大约是不太好意思，步布的脸胀得红彤彤的。

　　程池把她脸上粘着的发丝捋了捋，别在耳后，眼中的温柔快溢了出来，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嘴角上扬，说：“那可不行，你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