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忽梦少年事，唯梦闲人不梦君》茭白

1、壹

　　壹
　　已是隆冬腊月京城洋洋洒洒接连下了几日大雪，鹅毛大的雪笼罩着京城平素热闹的京城此刻浓妆素裹瓦房上厚厚的积雪像极精致糕点上的霜糖说不说的精致可爱。有到是瑞雪兆丰年，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使得京城到处喜气洋洋，加之春节将至各家张灯结彩，红扑扑的灯笼，洁白的雪花在这腊九寒天里给人带来了一丝暖意。
　　京城是个大圈圈，在这大圈圈里又有个小圈圈，此刻红围墙琉璃瓦里最至高无上的人却烦恼着。
　　“陛下，歇息下吧。”老太监看不得皇帝辛苦颤巍巍递上一杯热茶。
　　“几时了？”疲倦的帝王放下手中玉笔闭着眼微微揉了揉眉角。
　　“子时刚过，陛下也应早些休息。”
　　“不急等这些奏折看过就歇息吧。”北宫玄景疲惫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望向窗外“这雪怎么还没停？”
　　“回陛下，戌时停了片刻过了亥时又下起来了。”
　　“你且下去吧，”北宫玄景随手拿起热茶轻呷了一口，“西湖龙井？”细长的眼睛轻轻上挑，浑身散发出的威严却让老太监禁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陛下，奴才知错。陛下最不喜西湖龙井，请陛下恕罪。”
　　北宫玄景扫了眼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太监，“罢了，这天寒地冻怕是手冻僵了拿错了。你且下去换杯茶来。”
　　吓坏了的老太监大气不敢出慌忙手脚并用地爬出大殿外，生怕皇帝一个不如意剁了自己的脑袋。北宫玄景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明君偏偏这一杯茶就是他的逆鳞。老太监仍记得皇帝刚即位的时候有一日在九王爷府赏花，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泡了壶上好的明前龙井年轻的皇帝当场龙颜大怒，拂袖而归。连最亲的九叔都一样不给面子，可见皇帝忌讳这龙井到什么地步。
　　北宫玄景无力地撑在御案上，真是老了才刚过而立之年居然也有风湿的毛病。这天寒地冻的，腿上的关节也微微泛着疼。白瓷杯中上好的茶叶在碧绿透亮的茶汤中沉沉浮浮，皇帝苦涩地笑笑，宫中之人皆道他不喜龙井谁知他却是极喜欢的。碧绿的嫩芽，淡雅的清香混着白色的雾气袅袅上升，氤氲湿润像极了那人的眼眸。闭上眼仿佛都能听见那人软糯温柔故意拖长了的声调，北宫玄景眨眨眼努力眨掉眼前浮现出的熟悉身影。窗外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几棵大树上都挂上了不少，倒也有些前人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雅致。这样的天他以前都会干些什么呢，刚过而立依然丰神俊朗美得惨绝人寰的皇帝轻轻冷哼一声，怕是又被那个家伙拖到外面吹西北风吧。
　　江南雪不同于京城的豪迈一下就是几天积在地上厚厚一层，江南的雪带着它骨子里的温柔拖拖沓沓下下停停。雪也不同于京城的干燥，带着一股水汽往往落在身上让人分不清是雨还是雪。江南冬天阴冷，每到这个时候北宫玄景都喜欢窝在暖烘烘的房间里抱着个铜手炉打打盹看看书，偏偏有个家伙耐不住寂寞打着赏花赏雪的名头不让他顺心，若真是学学墨客骚人做那些赏花赏雪的酸诗也就罢了，那个家伙每次都能让北宫玄景气的咬牙切齿。江南潮湿下了雪化在地上和着泥道路泥泞湿滑，偏偏有个家伙不好好走路专挑泥路走北宫玄景好心叮嘱他小心，有人不领情意还直说：“不为征途多歧路，一片丹心照月明。”哼，照你的月明三步之内有人必倒，皇帝公子咬牙狠狠地想。还不出散步身后果然传来扑通一声响，回头一看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家伙就跌坐在泥洼中。本就是习武之人又是个男人摔一下有什么大不了，北宫玄景视若无睹继续往前走，走两步走不动了后摆被人扯着了。一会头就对上那人水光潋滟哀怨的眼，“公子怎的那么不怜香惜玉？”
　　北宫玄景不屑：“岁思年，你是香还是玉啊，你是要马嵬断香魂呢还是要昆山玉碎凤凰叫？”
　　岁思年一笑就露出一个小小的虎牙，“这位公子还真是无情无义，昨日还在鸳鸯帐里欢好今日却是连人都不认了。”说罢手腕下压北宫玄景下盘虽稳奈何天阴路滑也不得不跌落在他身旁。
　　还未待某人发作岁思年一双修长的手就抚了上来，“公子怎么摔成这样，这件锦袍价值不菲小生可赔不起。”
　　“知道赔不起还玩，地上冷还不起来。”
　　“不如小生以身相许公子你看如何？”
　　“岁思年，这里可是公众场合你从我身上下来。”北宫玄景打量着两个泥水里泡的袍子无奈翻了个白眼，估计这两件又不能穿了还说自己老毁衣服也不瞧瞧他们俩的衣服里有多少件是自己撕坏的多少件是他这样闹腾坏的。
　　岁思年幽幽从北宫玄景身上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背着手看他，“年公子，小生既是你的人了你可要好好待小生今晚的衣服就你洗了。”话音刚落人就没了影，此人轻功绝高不知又躲哪里悄悄笑话他去了。
　　北宫玄景无可奈何地靠在至高无上的龙椅上，闭着眼恨恨地磨牙，“岁思年，你个无赖。”是了，那年他不是皇帝，不姓北宫，他姓年，他是年流景，他是初入江湖的少侠年公子。
　　老太监送上杯新茶，皇帝恹恹地喝了口随手放在桌上，“朕累了。”北宫玄景起身向寝殿走去，桌上的朱砂笔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鲜红的朱砂像极了滚动的泪。刚满三十岁的皇帝的背影沧桑地像一个老人，自己有多少年没有梦见过他了，北宫玄景摇着头不敢想。竟是应了岁思年的一句戏语了，“夜深忽梦少年事，唯梦闲人不梦君。”又要忧着边疆战事，又要看着朝内朋党之争，还要保他的天下太平，北宫玄景在心中自嘲皇帝的感情怕是最没用的东西了谁有空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