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让我代替主角成仙》闰冬

2、这破小说 要我是这本

　　“老板，结账，两个芥子囊。”
　　“好嘞，您拿好，慢走。”

　　一名相貌平平、身形瘦弱的男修走出了铺子，转身走进一家酒楼的包间，从怀里第三个明显更加精致的芥子囊，然后将里面的物什和灵石做了转移，最后他探头望向窗外，把空空如也、印着仰天宗三个大字的芥子囊扔进了楼下睡得正香的散修乞丐的碗中。

　　“客官，您点的菜来了。”
　　“多谢。”

　　这位男修，或者说是服下易容丹伪装成男修的秦楼月，此刻坐在窗边大快朵颐，冷眼看着手持罗盘出现在大街另一头的仰天宗修士。

　　秦楼月知道，这是赵所为派人来找她了。自己自废修为退宗的行为不止在他看来如同疯魔，恐怕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如此。然而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次退宗，她绝不会再回去，更不想被他们抓回去。所以她用传送符来到仙城后，第一时间就扔掉了能用来追踪她行迹的宗门芥子囊。

　　秦楼月不慌不忙地喝起了灵酒。

　　可这样还远远不够。没有修为，她就如同凡胎，难以在修仙界存活，就算能逃过仰天宗修士的追踪，也难保不会遭遇其他危险。

　　所以她还是要修炼，而且要比之前修炼得更快——这就要依靠前世她渡劫身死后，意外获得的一门功法了。

　　在第六世被雷劫劈死之后，秦楼月没有像过去几世那样立即重生，而是以失去一切灵力的魂魄形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一个衣着奇异的女子开门而入，她好像看不见自己，只是对着一块亮晶晶的方块破口大骂，不过女子嘴里念叨着的，正是她还有其他几个自己熟悉的人的名字。

　　一开始，秦楼月只是好奇此人为何会知道他们的事，结果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什么主角、配角、反派，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她只见对方猛一跺脚，对着亮方块喊道：“我和你说，从这破小说写死大师姐那一章开始我就该弃坑的，你都不知道今天更的大结局有多恶心人，我现在就要去评论区大骂作者三百回合！”

　　自己不详的预感就成真了。

　　她所在世界的一切——人也好、物也好、事件也罢——归根结底都是被编造出来的。而她自己，“秦楼月”，也是话本中被设定好命运的配角：注定要成为一代天骄、会刻苦修炼独当一面、在战后创立号称“小仙盟”的仰止学院；也注定会在发觉师长们纷纷闭关不问世事的真相、也就是在被迫给“天道主角”季同生传道授业后，开始对季同生怀抱恨意并与其作对；更注定会在与季同生的比较下相形见绌、逐渐失去曾拥有的一切，然后“功成身退”死于魔修手下。

　　即使重生曾使剧情有过偏离，但“秦楼月”最终失去一切然后惨死的归宿却从未改变，甚至有几世，她的结局比原著描述的还要惨烈。

　　直到现在秦楼月才明白，原来自己死了活、活了死那么多次，从惊讶欣喜到麻木绝望所做出的一切想要改变命运的行为，是那么的可笑。

　　因为是配角，所以她认真过活、跌宕起伏的一生，只会被短短几行字、寥寥几页书概括，而真正的主角季同生，遇奇缘、闯秘境、升修为、拯救世界、成仙成神，连大小老婆打架都要被津津乐道。

　　秦楼月听见那女子停了好一会儿，才语气低落地对亮方块说：“是，我知道这只是小说，但我的真情实感不是假的啊……要我是这本书的作者，我肯定选大师姐当主角，而不是那个傻.叉。”

　　女子话音刚落，秦楼月便感觉脑袋“嗡”了一下，然后竟在原地被迫入定，进入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令她惊讶的是，本来因为没有灵力而干涸的识海此刻布满了无数的文字，犹如悬而不落的瀑布，不断散发着生机。虽无墨笔书写，却有笔画落下。这些字的一撇一捺出现又消失，消失又重现，首尾相接，在一次次循环中诞育灵力。而自己身处千字万字之中，可以说、可以写、可以想，所言即所得、所书即所成、所思即所有……就像一个作者那样：明明没有任何灵力，却能用只字片语创造一个充满灵气的世界。

　　秦楼月把这一切归纳成“言”、“书”、“思”三重境界，并为这一功法取名为“造化”。而再睁眼时，她已在一阵天旋地转中迎来了第六次重生。

　　造化造化，便是无中生有、有归于无。欲练此功，需先舍弃自身全部得修为和灵力——这也是她能毫不留恋自废修为的原因。

　　如今她的识海中，正有文字起落运转、造化灵力，取代原来的灵根，不断滋养着她断裂的经脉……

　　“咦？这是什么？”

　　秦楼月凝神望着那个之前没有在识海中出现过的东西：一张空白的牛皮纸。

　　她尝试用神识触碰它，谁知才碰到边角，那牛皮纸就直接消失在识海中，出现在了自己手上。

　　秦楼月一惊，差点把桌上的酒杯碰倒。

　　“这啥啊？”她拿着牛皮纸正面看完翻反面，只见下一刻，牛皮纸上突然显现出一段文字：

　　「你想成为世界主宰吗？你想拥有绝世神功吗？你想坐拥后宫佳丽三千人吗？现在绑定本卷轴，马上带你独步天下、飞升成仙！」

　　……什么情况？这句式怎么这么像仰止学院门墙边张贴的骗人告示啊？

　　秦楼月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我不想。”

　　那牛皮纸闻言一顿，立刻又显现出另一行字：「女人，不要口是心非，我已经看穿你了。」

　　秦楼月：“……我现在就把你撕了。”

　　「等等！手下留情！」牛皮纸赶忙显出了一个大大的“不”字：「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要复仇虐渣、逆天改命对吧？」

　　秦楼月一瞧，还真的停住了动作。

　　牛皮纸心知有戏，迫不及待地：「现在滴血绑定本卷轴，马上送你绝密地图，按照路线集齐水火木金土五种元素，你就能实现逆袭、成为主角、拯救世界！」

　　秦楼月觉得荒谬：“一上来就要血契？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血契一旦签下，双方那可是□□不死、契约不灭的关系。

　　牛皮纸又添了四字：「童叟无欺！」
　　秦楼月翻一白眼，直接将其一卷，塞进芥子囊：“下次一定。”

　　酒楼外，仰天宗修士的第一拨搜索已经过去，现在是时候该走了。这古怪的牛皮纸等以后再研究，若继续留在这儿，迟早得被发现。
　　她现在经脉尽废、身带毒伤、修为太低、又在逃避追踪，当务之急是先弄一套防身、容身的法器，再转移到多处灵气浓郁的地方休整调息。这也是她退宗后冒险直奔仙城的原因：她得去炼器铺一趟。

　　至于买法器的灵石怎么办……走出酒楼的秦楼月对着枝头上的麻雀吹了声口哨，狡黠一笑：“言曰：【灵石】。”

　　下一刻，周遭灵气陡然一空，她掌心中凭空出现了几颗色泽纯净的灵石。

　　“造化”第一重境：言。即可以通过叙述，将自身灵力或周遭灵气转化为已知组成的实物。

　　虽然她对炼器一道涉猎不深，但灵石的组成，却是众人皆知的：说到底也不过是凝聚大量灵气的石子儿。所以，秦楼月是可以凭借功法直接变出灵石的。

　　嘶……若之前就有这种能力，那仰天宗欠正玄宗的债款岂不是很轻松就能还完了。秦楼月心想。
　　但也只是想想，要是引起市场混乱那就不好了。

　　秦楼月借着阳光打量通透的灵石，自言自语：“这几颗付个预订费绰绰有余了。”

　　剩下的，她慢慢转化就是了。

　　“这位……道友？”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秦楼月立即身形一僵。

　　她如今的修为不过练气，感知也没有从前敏锐了。方才，竟没察觉背后有人。秦楼月一边心道不可能吧，一边转过身去，正对上那张略带犹疑的熟面孔。

　　果然是他。荀子钰。仰天宗一剑锋峰主座下大弟子，当年她提出建设仰止学院后，几乎无条件支持她的人之一。
　　只不过，也是后来无条件站在季同生那边的人之一。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啊？昨儿才过清明节，荀子钰不在荀家主持祭祖，怎么出现在仰天宗附近的仙城中了？不会是赵所为一通灵讯，专门把人叫回来抓她的吧？

　　心中百转千回，秦楼月面上仍扮作腼腆，用男声道：“啊，你好你好，有什么事吗？”

　　说实话，即使有易容丹的掩护，面对荀子钰，秦楼月也要提心吊胆起来。倒不是他本人有多么可怕，只是对方的本命法器乃是獬豸剑，剑中有先天剑灵獬豸兽。若剑出鞘，荀子钰就可以分辨别人言语的真假，若持剑问话，所言为真则相安无事，所言有虚……那很可能原地暴毙。

　　没人想被这柄剑指着，包括她自己。

　　好在荀子钰只是抿抿唇，说道：“没事，我认错了人了，打扰道友了。”
　　所以他真的是来找她的。秦楼月心想。

　　很好，现在她除了要提防仰天宗的人，恐怕还要提防荀家的人了——剑道荀家。
　　荀子钰几乎不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的出身，他背后的剑道荀家，也是一个和光同尘修仙大家族。乍一提起荀氏，路人只会说“好像听说过”，可一旦谈到“修真界第一人”，那立刻就会有修士开始尖叫。知道“第一人”出自剑道荀家这事儿的人本就不算多，知道仰天宗一剑峰大弟子荀子钰是“第一人”唯一亲孙子的人就更是屈指可数。
　　如果这些关系到这儿就结束了，那大概也没什么令人惊叹的，但要是以上再和“亲爹渡劫殒落”、“祖父与魔尊同归于尽”结合在一起，估计就是个闻者沉默、听者也沉默的局面了。

　　说来道去，意思是剑道荀家如今当家家主，是荀子钰。这么一想此种身份的人被安排给主角当队友，也算十分合理。

　　可是现在是干什么？配角退个宗而已，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就好像你们真的很在乎我一样。秦楼月心想。我和你们可不同，你们要陪着主角季同生走到大结局，而我过几年人就没了。前几世我勤勤恳恳，这一世想歇会儿多活几年，不行吗？

　　她内心的烦躁，荀子钰自然感觉不到。他眼中，这个相貌平平的男修士只是不解地挠挠头，说了句“这样啊，那我先走了，道友自便”就转身离开了。

　　荀子钰盯着这人离开的背影，想要从对方的步态中找出熟知的踪迹，却无济于事。此时，另一人跑了过来，说道：“家主，我们问过那个散修了，他说他一睁眼，那芥子囊就在他碗里，说是老天给的，现在还不想还给我们。”

　　荀子钰淡淡吩咐：“去拿灵石换。”
　　“好嘞。”修士道：“家主您……这是在看什么？”

　　荀子钰摇摇头，转过身道：“没什么。”
　　就是觉得，刚才那人吹口哨逗鸟的动作，有点像大师姐一与他见面便吹口哨逗他的样子。若非这人看他的眼神实在陌生……也罢。

　　“那人就说了这么多？”他心不在焉地问。
　　“哦，那散修就说是‘砰’的一声，芥子囊就出现了，像是从天而降。”

　　荀子钰脚步一顿：“从天而降？”
　　“对啊。”

　　“轰隆隆……”
　　“哎——前面的人——快让开！”

　　荀子钰的目光顺着散修所在的位置上移，正好看见了开着窗的酒楼。随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转过身看向那个男修士离开的方向。

　　“她在这家酒楼吃了饭，而他身上有酒味……易容丹？”
　　“小心灵兽！快闪开！”
　　“灵兽阁的灵兽逃出笼子了——”
　　“家主您说什么？”突然嘈杂的声音盖过了荀子钰的话，修士下意识问了句。

　　“你组织荀氏子弟维护秩序。”留下一句话后，荀子钰便拔出了腰间的獬豸剑，御剑而起、朝着混乱之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