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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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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城中,那两日午后的空闲时间里,众弟子谈论的话题只有一个。
那便是,徐笙宁同那个幻灭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那镇上发生的一切都被那些亲眼所见的弟子随处散布,描述得精细入微,听者也面露不可思议,随即便一同谈论起来。
如今,这件事在清欢城中已经人尽皆知了。只不过,他们二人之间的那些亲昵举动被夸大不少。亲眼见过又或是听说过的人都讲述得有鼻子有眼,传来传去之间便越来越不堪入耳,让本没那么夸张的小心接触却变得像极了道侣之间才会做出的充满爱意的举动。
这何尝不是毁了一位女子的清誉?
流言侮人心,错意断情根,毁掉一个人其实非常简单。
那两日,徐笙宁本在独自修养和在安沧殿中罚跪,自然不知道这外面已经传起了风言风语,可她内心却还是默默有了一点准备。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面对关于他的很多疑问或质问,内心倒也不算恼,只是有些厌烦向那些根本不信之人一次又一次地解释罢了。
其实,真正相信的人,一次解释都不需要。
因为他们一直知道,她不会那样做。
当日午后的修炼空隙中,有四位弟子围在一起小声地叨咕着什么。
一男弟子用手掩着嘴巴处,左右来回看着围着的人,小声问道:“你们说这事是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啊,孟华他们都亲眼所见,哪还能有假?”
“师父他们知道了吗?”
“肯定知道了啊,当时清一城主就在现场,看得清清楚楚呢。”
那男子表情有些惊讶,疑问道:“啊?那城主他们竟然不惩罚她?与外城人勾结可是大罪,就算给她赶出去都不足惜。”
另一男子沉默了许久,这时开口的他语气中带着些许怨气:“还不是玄辰城主向着她,还替她和主城主求情。据说今日她就可以出来了,连罚跪都不需要了。”这人阴阳怪气,硬生生地把内心的那份羡慕变成了妒恨,重重道:“不愧是玄辰城主最喜爱的弟子,连惩罚都是走走过场罢了,还真是手段高明。”
一人也随即附和道:“确实是手段高,不然怎么能勾搭上幻灭人呢?”
这几人谈论得入神,竟也没注意就在刚刚走到他们身旁两步远的小北和济宁。
济宁和小北本没有那份心听他们谈论什么,可奈何他们这声音也不算小,而且内容太刺耳,传入他们二人耳中一点都让他们忍不下。
小北瞬间炸了毛,冲到他们几人身前,眼睛瞪得溜圆,很少这样生气。他瞧着这几个并不陌生的面孔,本应叫他们师兄,可如今什么也顾不上,大声喊道:“你们几个说什么呢!”
若只有小北一人,这四位师兄定不会怕他,而是会拿话将他噎回去。他们几人本趾高气扬,刚想动作,可在看见站在小北身后的济宁时脸色就瞬间变了,想反驳的话也不敢说出一句。
一人怯生生地唤道:“大师兄。”
小北还怒目瞪着他们,济宁也在这时走到了他身边,看着面前的四人。那总是温文尔雅,平易近人的人也严肃起来,收起任何表情,眉眼处带上一丝怒气。他目光未移,警告意味足以让他们很快明白,清楚地说道:“流言无情,真假难辨。在没有了解事情真伪之前,你们不该随意传播或议论。”
济宁的大师兄威严一向很足,毕竟在这城中,好像许多人都默认了他会是下一任城主之选,所以对他总是恭敬万分,言听计从。
他们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后齐齐低声应道:“是,大师兄。”
“还有,玄辰城主,包括其他任何一位城主都不是你们可以言论的对象。”济宁言语威力丝毫不减,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弟子,他在对他们四人说这话时也是为了让其他众人听个明白。他声色俱厉,闷声道:“若还有下次,我会直接回禀城主。议论城主,散播谣言的罪都不是你们能担得起的。
他问道:“可听明白了?”
那四位弟子恭恭敬敬,哪里还有刚刚那副嘴脸,连忙低头应道:“是,听明白了。”
周围弟子不下二十个,听到这警告之言后也应该会更加谨慎了,至少应该不会再有人愚蠢到再敢在济宁可能出现的地方聊起这件事。
济宁侧过头本想拉上小北之后就走开,但正当这时,徐笙宁从众人的视线可见处走来。
她直视前方,步履轻盈,身后发丝随纱裙一同轻轻飞扬,可薄薄衣料掩盖下的那条腿分明不似往常,像济宁这种细心之人一眼便看出来了。
徐笙宁脸上表情同往常一样,近年来,她在这城中被人以难融的冰山看待,因她不苟言笑,不解人心,无论面对谁递来的好感都是拒人千里之外。此时她也还是如此样子,即使对望着那一张张蕴藏心事,目光奇怪的脸,猜到那些人心中所想之事也还是表现得全然不在意。
“师姐!”小北蹭的就跑了徐笙宁的身边,担心问道:“师姐,你还好吗?”
“没事。”
济宁也走到了她的身前,微低的目光没忍住看向了她的膝盖处,却还是没有戳穿。他抬头,温和笑道:“午后修炼就要开始了,我们一同过去吧。”
徐笙宁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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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月影朦胧,暨山顶峰处的寒风凛冽,吹响这寂寥无比的夜。在那块巨石上坐着一人,独自望着这天幕。每每觉得心烦或有想不通的事情时,徐笙宁总喜欢独自一人来这坐着,望着,想着。
明明只是下山几日,可为何疑问和糟心事增加了如此多……
徐笙宁已经在此坐了许久,不知道对着这群山叹气了多少次。冷风侵体,她心中疑惑迟迟未解。她想得入神,以至于没听见身后传来的轻轻脚步声。
济宁目不转睛,看着那单薄的背影就好像在此刻看到了几百年前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总喜欢独自一人来这山之上,望着山脚之下,虽然,除了莹莹点点的火光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清晰,但那一切却令他无比神往。
他也很爱自由,并不比她少。
这短短几秒恍若隔世,他想起了好多。
济宁从她身后走近,轻声唤道:“笙宁。”
徐笙宁缓缓转头,坐在那石头的平坦之处,就这样回应道:“师兄。”
那坚硬乌黑的石块供两人相坐并无问题,若是离得近些,还可以再让一人坐在上面。
济宁同徐笙宁一起坐在那好几百年的巨石上,相隔并不算远,他们目光望向之地尽是无穷无尽,自由广阔。
他侧目问她:“你在想什么?”
徐笙宁脸上多是无奈,说得不清不楚:“想很多,但,也说不明白。”
“很多事情若是想不明白便不要想了,往后走,或许在某个时刻突然就会有答案了。”
济宁的话总有魔力,很多时候都能让徐笙宁得到解答。
“师兄,这两日是不是很多弟子都在谈论我的事?”
“你听到了?”
徐笙宁轻微摇了下头,轻轻说道:“虽然没亲耳听到,但从他们的那些眼神中我就知道了。”
济宁也不遮掩,他深知她并不是个懦弱者,所以自然无需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他问道:“你记得玄辰城主在你拜师当日亲口对你说的话吗?”
徐笙宁当然不会忘,时刻铭记于心,字字道来:“活于世上,只管做好自己本分,无愧于心,不负自己。”
济宁淡然笑道:“是啊,无愧于心。所以,无论旁人怎么说,你没有做就是没有做,任多少流言蜚语都改变不了。”
晚风吹拂过她的长发,轻轻柔柔,像是一种抚慰。
“其实我不在乎旁人说什么,只是……”
徐笙宁的话停在了这里,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忽然,“你是不是在下山这一趟后就不太想回来了?”
挡住皎洁圆月的那层黑云被轻柔拨开,展露出原本的面目。
他真的把她那份情感用语言表达了出来,而他能做到这样的原因无非是因为他们是一类人,所以才懂得彼此。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这山就像座牢笼,挡住了外人,困住了自己人。
她点头,也不掩饰:“嗯,好像,真的有点不太想回来了。”
徐笙宁不是后悔,对于过去的每个选择,她都绝不会后悔。只是,她想去改变今后所走的路,也想去寻找内心真正所求。
无愧于心,不负自己,可是……她早已经弄丢了自己的心。
这山外人很多,景很美,可被困在此,又怎么能去亲眼见见呢?
徐笙宁侧身看他,眼神所对,总觉得那目光中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期盼。她开口问道:“师兄,你呢,还想回来吗?”
这个问题济宁想过很多次了,最后,他告诉了自己一个永远不要再犹豫的答案。
“不是想不想,是我必须回来。”
济宁面色如常,故作轻松的表情之下隐藏的是许多遗憾。他道:“这世上众多角色,每个都需要有人去选择。我的决定从我上山成为清欢城弟子的那刻就确定了,所以我永远不能回头,只能往前走。”
徐笙宁何尝不想往前走,可是,行走在这条不见尽头又无光无亮的道路时,她总在期盼一束光亮。
在那沉默的时间里,他们二人想了许多,可却如同水中捞月,费了许多力气也还是毫无结果。
济宁从那石头上下来,站到徐笙宁面前,右手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他将那盒子递到她面前,说道:“这是药膏,你回去记得涂上,每晚一次,膝盖很快便会好了。”
徐笙宁用手接过,轻轻道:“谢谢师兄。”
“夜色已晚,记得早些回去。”
他把时间留给她,说完这话后就转身独自回去了。
那夜,徐笙宁在那块小小之地坐了一晚,看到天光微亮,日头缓慢升起,却还是等不到她心中所期盼的那束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