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九溪 她站在在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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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晴朗，无云。
在南方的四月，清晨的阳光是柔和的，没有重量，有一种安宁的力量。
一束光隔着半透的白纱照射到客厅中女孩清秀的脸上，仔细看去，甚至还能看到些细微的绒毛。
女孩歪七扭八地瘫倒在沙发上，她穿着一身修身但皱巴巴的职业套装，脸上的妆容在一夜脸部和沙发的摩擦中蹭得不剩多少了，只在眼睛旁留下斑驳的眼线膏，和晕染开去残留的口红印。
在周五终于结束了为期半月的新项目规划提案，廖梦凡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身体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疲惫，昨天下班回到家后，她甚至连晚饭都没吃，就直接一头栽进沙发“昏迷”了过去。
幸好明天是周末，可以好好休息。这是她陷入睡眠前的最后想法。
本想直接睡上个两天两夜，弥补自己缺失了半个月的精致睡眠，谁知早上8点都没到，就被夺命连环 call 呼醒。
“喂……谁啊？”
“……”电话传来一阵诡异的沉默。
她拉开耳边的手机放到眼前看了一眼，哦，是卢宛月，她的好姐妹。
“怎么了宛月……一大早的……”
“你不会告诉我你还没醒？”听筒里传来一个不可置信的女声。
“嗯……今天不是周末吗？”廖梦凡打了一个哈欠。
“大姐！你忘了我们前几天约好周六去九溪徒步了？”女声音量突然拔高，“速速给我起床！”
“马上给我麻溜地收拾！8 点半楼下地铁口见！”
“我……”廖梦凡本想狡辩一番，电话那边已经传来“滴滴滴”的声音。
翻身坐起，放空一分钟。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从上周开始卢宛月就吵着要去九溪徒步，她最近刷某音，迷上了看各个地方的男大打卡爬山呀徒步呀，害得她也跃跃欲试，想去感受下青春活力。卢宛月热情十分高涨，甚至连徒步装备都买了一份，还怂恿廖梦凡一块去。
但廖梦凡作为一个卑微的广告狗没办法，被工作绊住手脚，公司使命就是“客户第一”，那客户这周要求给到最终方案，你就得给，她只好哄着闺蜜这周六再去。
做成功女人，那就得事业友情两手抓！
既然和闺蜜约好了，那就不能鸽她。
廖梦凡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快速冲了澡，换好衣服，搞了杯打工人续命美式就下楼了。
一路小跑到地铁站，卢宛月已经站在原地叉着腰瞪着她了。
“迟到 5 分钟！”她生气地喊了一声。卢宛月今天一改平时懒散的上班穿搭，穿了件粉色的露腰短T，还破天荒化了个精致小妆，看起来倒挺像个精神的大学生。
再看自己，素面朝天，顶着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镜，一身灰色运动服配着双肩包，主打的就是一个轻松上阵。
“我这不是最近太累了，你也知道我最近都忙着赶活儿呢……”廖梦凡小声辩解。
卢宛月斜她一眼，也没真生气，她甩了甩头发，道：“算了，看在我今天这么美的份上，原谅你了。”
说完又嘻嘻哈哈地拉着廖梦凡的手进了地铁。
*
到九溪的时候已经上午9点了。
廖梦凡所在的h城是一座南方的旅游城市，九溪就是h城十大景之一。在某音某书没火起来之前，九溪只是个冷门景点，平时也少有散客，基本都是一些旅游团组团来参观，或者是旁边大学城的大学生和附近居民闲时会来散散步。
但今天，天气好加上又是周末，人是真的很多。
h城气候温暖湿润，阳光充足，很适合树木生长，随处可见郁郁葱葱的香樟树群。九溪附近没有高楼大厦，远离嘈杂的城市，静静感受自然，抬头是密密麻麻的通天树木，低头是蜿蜒的小溪，景色宜人，空气清新，吹来一阵风，隐约夹杂着一丝草木的气味。
绿色是治愈的颜色，望向远处，水杉、香樟、枫树交叠在一起，像是或重或浅的墨绿轻烟。廖梦凡猛吸一口气，想着这趟真是来对了，在这徒步，她的社畜怨气值至少能净化个10%。
她们沿着低缓的山路慢慢往景区深处走，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一边低声交流着。感受着自然带来的力量，廖梦凡不由发出惊人感慨：“好想死在这么一个无所事事又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和树作伴，和小溪作伴……”
卢宛月表示不理解，歪头道：“可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呀。”
廖梦凡没有看她，反而去看天，漫不经心地回复：“是吗。可我觉得死亡并不是终点，也许死亡只是一个起点，到新世界的起点。你难道不想知道死亡之下是什么吗？”
“……我不想。我相信科学。”卢宛月转头看向廖梦凡。
女孩的头微微扬起，专注地盯着高耸树木遮挡起的小小的四方的天，一缕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透过她的眼镜镜片，照进到她的漆黑瞳孔里，竟然折射出点点金色的碎光，让人晕眩。
一瞬间，她感觉廖梦凡竟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相处多年、好脾气好说话的姐妹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她有她特别的坚持，什么时候开始她们身体距离是近的，心却变得有些遥远了……
又走了快一个钟头，廖梦凡开始感到有点疲惫。当代年轻人本身身体素质就差，何况她来徒步之前还熬了半个月，能一口气走一个小时，倒是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
卢宛月走到这里也感到有些吃力，和她商量着，等找到下一个卫生间，就去上个厕所，在附近休息下恢复体力。
沿着景区指路牌走，她们很快就找到了卫生间。
*
廖梦凡快速整理完，就到外面的凉亭坐着等卢宛月。
作为一个摄影爱好者，廖梦凡既然出来感受自然了，也准备拍些好看的风景照来经营下自己的朋友圈。
她打开相机，从取景框里向四周转动着看，突然看见正东方10米开外有个低矮的小山坡，约莫十来米高，坡脚下有位看起来像是保安的人正注视着她，他的身后有座石牌坊，被树冠遮挡着，但隐隐能看到是个什么“寺”。
廖梦凡心神一动，拿着相机就往那方向走，打算拍点照片记录下。
走近“保安”，才发现，说是保安，这男人的穿着更像是古代的侍从装扮。
这是cosplay吗？她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但出于礼貌她克制住了自己想问他为什么这身打扮的念头。走近看牌匾，上方的字还是模糊不清，她轻声问道“大哥，上面是什么地方呀？”
那侍从与她对视一眼，却让廖梦凡心一惊。这侍从的瞳孔直径比一般人大了很多，又黑又深，看不到底。
“这是……相国寺。”
话音落下，模糊的字迹突然清晰了起来，清清楚楚写着三个金色大字“相国寺”。牌坊后，上行台阶旁的地灯突然亮了起来，微黄灯光打亮灰暗的石阶，有种勾人入境的神秘意味。
廖梦凡举起相机随意往牌匾拍了几张，穿过牌坊，踏上了上行台阶。
台阶最高处，立着一棵火红的枫树，枝干粗壮，盘根错节，似是有百年历史，风微微吹起，树上的枫叶被吹散了一些，晃晃悠悠地飘落到地上。
廖梦凡被眼前的火红晃得有些眼晕，举起相机“咔擦”拍了一张，伸手去接飞旋的落叶。
一枚枫叶准确地落在她的手掌中央。
这枚枫叶似乎比脚下的更红些，也更透明。
廖梦凡心里感到有些异样，总觉得是有什么被自己忽略掉了，她盯着这枚枫叶，紧紧皱起眉头。
对了！现在正是四月，还没到秋天，为何会有红色的枫树！
刚才一路过来也遇到不少枫树，但都还是绿色的，这棵树明显不正常。
廖梦凡转身，想回头看看坡下的枫树，来证明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但一回头，她整个人被惊得僵住。
哪有什么台阶牌匾，哪有什么树，连10米开外的卫生间和凉亭也不见了，更别谈她上来前看到的那个黑衣侍从了……
这不是她来时的九溪！
这是哪里？
大惊之下，廖梦凡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木头，只剩脑子在飞快地转。
“这是什么……这是幻觉吗，我是鬼打墙了？”她张开右手想去翻相机里的相册，却忘了手里还攥着一片枫叶。
殊地松手，那枫叶慢慢往下落，越来越红，越来越透明，在风里旋转飞舞……
在一个瞬间，燃起了火。
火，掉进了落叶堆里，烫出一个个燃烧的痕迹。风吹起灰色石板上的灰尘扑向火星，扬起了愈演愈烈的火光。
神奇的是，那火势像受指引般地，通向老树树干，从根部燃起，垂直向着天空向上燃烧。
终于察觉不对，廖梦凡视线离开相机相册，向身后大树看去。只见整棵枫树迅速地燃烧起来，整片树冠被点燃，火红的枫叶和火星交织在一起，红得似血，整片天空都被映得通红，她的瞳孔也被染红。
“我是……要死了吗？”她慢半拍地想。
然而还来不及跑，那头顶掉落的燃烧着的枫叶就点燃了她。
身体被火灼烧，仿佛是启动了自身的保护机制，她从最开始的剧痛变得越来越麻木，一会儿竟像是整个人坠入了温泉，被温暖包裹，飘飘然起来，视野也变得像蒙上一层雾……
渐渐看不清了……听不见了……
在最后模糊的意识里，廖梦凡隐约听到些梵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很远的时间里传来，还有撞钟的声音，撞出一圈一圈的回音，又慢慢地消散……
她站在在火红的天空下，被火红的枫叶吞没，凄美……又惊心动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九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