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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尾声 “走。”叶 ...

  •   “走。”叶初落在崖顶,一把抓住朱依依手,“我带你出去。”

      朱依依想要问他烛鼓怎么样了,想问那片灯台怎么样了,想问很多很多。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叶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我是龙。龙是冷血动物。”

      朱依依翻了个白眼,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身后,冥海中央的灯台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直接敲在灵魂上,震得人整个身子都在发颤。

      钟声穿透了幻境的每一寸角落,穿透了九幽的永夜,穿透了梦貘乡的迷雾,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然后,碎了。

      梦貘乡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从灯台的中心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天空、海水、悬崖、冰雪,所有的一切都在碎裂。

      碎片没有坠落。它们悬浮在半空,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光。有的泛着冥海深处才有的幽蓝,有的烧着九天之火的赤金,有的只是干干净净的白,像梨花落进水里漾开的那一圈。

      光从碎片的缝隙里漏下来。不是天光——梦貘乡没有天。那是从外面照进来的、真正的晨光。

      远方传来铃铛声。

      白雾深处,慢慢显出一条路来。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却是干干净净的白。

      有人骑着老黄牛,从那头走过来。

      黄牛慢悠悠的,牛背上的人歪歪斜斜地坐着,一条腿晃荡着,嘴里叼着根草,看起来不大正经,像是刚从田埂上收工回家。

      是孟摘星。

      他喊了句什么,季白没听清,只觉得天旋地转,像是被人从万丈高空扔了下来。他重重摔在一片泥泞的草地上,胸口压着个沉甸甸的东西。低头一看——是那个“布包”,正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你可真是命大。”季白嘟囔着,把孩子捞起来夹在腋下,环顾四周。

      他们回到了火石山。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的溪水乡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红莲业火已经熄了,只有几缕白烟还在残垣断壁间袅袅升起。

      “叶初!朱依依!”

      没有人回应。

      季白心里一沉,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往废墟里跑。

      “叶初!——”

      “别喊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季白猛地转身,就看见朱依依靠在一块歪斜的石碑上。他脸上全是灰,头发乱得像鸟窝,嘴角却挂着那种欠揍的笑。叶初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往下滴血。

      “你们……”季白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太猛,差点呛到自己,“烛鼓呢?应龙呢?”

      朱依依和叶初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叶初说,“灯台消失的时候,他们也一起不见了。”

      季白沉默了。

      他望向冥海的方向——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

      “那……算谁赢了?”

      叶初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际,很久才说了一句话。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

      两个月后。

      睦州来信。

      信是章乾写的,字迹比上次工整了许多。

      信上说沈玉的伤已经大好,能下地走路了。说杨玫一直陪在她身边,两个人常常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说话,就是安安静静地待着。说沈止老爷子嘴上不说,但每次看到她们俩并肩坐着的时候,都会偷偷笑。

      信的最后,章乾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一句话:

      “殿下说,等身体好了,要亲自去长安。”

      又过了一个月。

      汪皎来消息说,长安城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新帝登基,改元永和,大赦天下。沈囿之的势力被连根拔起,那些曾经依附他的天师们作鸟兽散。

      汪皎在信的末尾写:

      “盐引的事已经办妥了,以后全国的官盐都由汪氏经手。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给念安做了几件小衣裳,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信纸下面,还附了一张小画。画上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朱依依、叶初、念安”。

      朱依依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信纸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
      城阳山的夏天来得很慢。

      五月了,竹海还是青翠的。风吹过来的时候,整片山都在轻轻地晃,像是大地在呼吸。

      朱依依躺在竹楼外的藤椅上,念安趴在他胸口,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张,偶尔吧唧一下。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叶初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

      “看什么呢?”朱依依问。

      “不知道。”叶初老实地说。

      朱依依笑了。笑得太用力,把念安吵醒了。小东西不满地哼唧了两声,又沉沉睡去。

      “你师父来过信。”叶初忽然说。

      “嗯?”

      “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朱依依想了想。

      “过几天吧。我想去问政山看看。”

      叶初翻书的手停了。

      “那坛梨花白?”

      朱依依点了点头,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应该快好了。”

      ·
      问政山的梨花已经落了。

      满树都是青涩的小果子,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风一吹,果子就跟着叶子一起晃。

      朱依依站在那株最老的梨树下,辨认了很久,才确定了当年埋酒的位置。

      “是这里吗?”叶初问。

      “应该是。”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地上落叶。

      坛子埋得不深,没费什么力气就挖了出来。坛口用红布封着,红布已经褪色了,变成一种很淡很淡的粉色。红布上写着字——

      “两年后,叶物华亲启。”

      朱依依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怎么了?”叶初走过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两年前的我,字写得真丑。”

      叶初接过坛子,没有立刻打开。他端详着那行字,伸出手指轻轻描了一遍。

      “不丑。”

      他揭开封布。

      酒香溢出来,混着梨花的清甜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时间的气味,把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和现在连在了一起。

      他倒了一碗。酒液是淡淡的琥珀色,在碗里轻轻晃着,映出头顶的梨树叶子和天空。

      “怎么样?”朱依依有些紧张地问。

      “好喝。”叶初说。

      朱依依不信。他抢过碗自己尝了一口,随即皱起了眉。

      “明明就是酸的啊,你骗人。”

      叶初笑了。

      “不酸。”他说,伸手把朱依依拉进怀里,“甜的。”

      朱依依看着他笑,忽然觉得,酸一点也没关系。

      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酿下一坛。

      反正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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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末世西幻《斯佩斯·莫尔图亚》已开,欢迎收藏。 码头工人×神眷者。 文案:神眷者是天生的统治者,灵触者是神的仆人,无印者是泥土。泥土要顺服,泥土要感恩,泥土要干活。这是刻在圣碑上的真理,是祭司每天布道的内容,是三百年来从未被怀疑过的秩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