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契约 “成了？” ...
-
“成了？”季白问，“朱依依现在怎么样，能醒吗？”
“嗯。”叶初抱起朱依依，动静间，朱依依的手腕自袖中滑出，露出手背上淡色的金色龙纹。
季白的目光不自觉就被吸引看向那里，叶初也看着，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眼中的缱绻却是毫无掩饰。季白有些尴尬地移开眼，就听叶初站起身说：“我们现在要去找一个人。”
“找谁？”
“真正的烛鼓。”
“去哪里找？！你知道他在哪？”季白紧跟了上去。
他其实不指望叶初能给他解答，毕竟这人以前除对朱依依的话有问必答以外，其他人说话他都选择性听不见。
“冥海边。”叶初说。
“哦......”还没等季白受宠若惊，叶初又来了一记重锤。
“再不快点，他或许就真的要死了。”
季白：“......”
劲风夹浪裹着冰碴冲上悬崖，二人迎风立于崖顶，崖下是的墨一般深的海水。
此时的冥海极不平静，天与水的界限不甚明晰，只因海面上又升起了一层浓稠黑雾，将本就混沌的海域搅成一团。
季白揉了揉眼睛，这里原本就是极夜，常年冰雪覆盖，本不该有颜色，但就在不远处的海中央，却陡然现出了一道异芒，连带着周边天际，都开始摇曳起变幻不明的色彩。
季白莫名觉得叶初这次醒过来以后和之前相比有很大变化，但具体又说不上来，眉眼间那股冷气消散到几乎看不见了，像极了他以前见过的某个人。
“你们就在此处等我。”
季白还是怔怔的，就看见叶初飘然远去——
朝着那异芒发出的地方去了。
季白甚至来不及问叶初他究竟去那边做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来了那个人，是他多年前还是凡人时候的师父，那是个得了道却没有和旁人一样选择升仙的怪人。
某日闭关出来，眉眼间也是带着那种了然的神色，仿佛天地都化入了他的眼里。
“我悟了。”师父说。
“什......什么？”
“修道并未渡我，成仙也没什么意思，人生在世，执着一件事即可，可惜......”
师父就这样走了，季白再没有见过他，天上地下，都没有了这号人。
叶初也会这样吗？
旧日的情形与眼下交错，正恍惚着，季白感觉手腕被猛得攥紧了，他回过神，就看见朱依依半撑起了身子，嘶哑着声音问：
“他呢？”
季白愣愣地望向海面——
他终于看清那雾中诡异的光芒是什么了。
那是一盏不知何时从海中升起的，巨大的灯台，静静伫立。
毫无灵力的波动，但却凭空让人生出危险的感觉。
季白下意识惊呼，抱住了已经起身要往那边飞去的朱依依的腰：“别去！”
朱依依满眼通红，手背处传来持续细微的刺痛，不断提醒他叶初趁着他昏迷期间做了什么。
他先是苦笑，然后生气，叶初每次处理自己的时候，都是这样毫不留情。
他这样做，不就是存着朱依依还顾忌着他这条命，或许就舍不得死了这种想法么？
季白惊魂未定，就听朱依依说：“你不了解那个东西，可我知道，甚至可以说非常清楚……其实最应该去那边的人，是我。”
季白一怔，而与此同时，冥海中央腾起了万丈高的巨浪，将原本高大无比的灯台挡得严严实实。
·
莲形的灯台之上，烛鼓一身陈旧战甲，已被海水浇了个透，反射出阵阵冷光，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千万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等待——等待天锦回来，等待应龙来取他的命，等待这场持续了太久的纷争有个了结。
可当叶初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还是觉得喉咙发紧。
“你不该来。”烛鼓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这盏灯要的不是你。”
“我知道。”叶初说，“它要的是九天。而你身上有。”
烛鼓沉默了片刻。
“那你来做什么？”
叶初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条与朱依依相连的金色纹路，嘴角微微翘起。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当年偷药的人是我。葆江是我杀的，不死药是我取的。你只是在我得手后赶来，替我挡了那一剑。”
烛鼓的手猛地收紧。
“天锦从来没有吃过那粒药。那粒药，在你赶到之前，就已经被我交给了应龙。”
海风在这一刻仿佛停了。
“我那时候是应龙的人。”叶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让我潜伏在你身边，伺机而动。杀葆江、盗不死药，都是他的计划。他要的是烛龙震怒，废了你的储君之位。”
烛鼓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雾重新聚拢，又散开，又聚拢。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因为我欠你一个真相。欠了千万年。”
烛鼓低下头。那卷从藏书阁带出的书简还在他袖中，他摸到了它的边缘，却没有拿出来。
“后来呢？”他问，“后来你为什么与应龙反目？”
叶初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一个山洞。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盏笨拙的灯。那盏灯不会说话，却总在他冷的时候靠近一些；不会做饭，却总把果子烧熟了滚到他脚边；不会写字，歪歪扭扭地在灯柱上刻了一个“初”字，被他发现后，就再也不肯刻第二个。
“因为我想起了一个人。”叶初说，“一盏灯。我答应过它，无论轮回几世，都会找到它。”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烛鼓，望向崖顶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小身影。
“我找到了。”
烛鼓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和伤痛侵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脸上，竟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还是没变。永远为了一个人，什么都不顾。”
“你被困在这里千万年，不也是为了……她？”
烛鼓的笑容僵住了。
“她……还恨我吗？”
叶初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烛鼓，目光平静，却带着某种烛鼓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该自己去问她。”
烛鼓怔住了。
远处海面翻涌，黑雾中隐隐有雷声滚过。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正从冥海深处缓缓逼近，带着某种古老而腐朽的气息。
应龙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