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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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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凉凉,天空中白玉皎洁,光洒大地,偶尔些许薄雾缓缓飘来轻抚一下,又即刻悄无声息地离开……
“其实我的资质非常的平庸。”又过了许久,才响起魔君的声音。
沈星辰微笑道:“前辈说笑了,若是如此,你又如何可有如此修为呢!”
“人世间最有有趣的地方便在这里。”魔君缓缓说道:“上天在我对一切不抱希望的时候,一直在赋予我曾经做梦都想得到而得不到东西,可是那时候,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沈星辰屹立山前,没有言语,静静地等着。
“我只是在机缘巧合下同时修炼了太乙真功,元阳真法,还有玄阴真经。”又是些许停顿,魔君继续说道:“依然那般,每一种功法都只能练到六层境便戛然而止。”
又一阵微风吹过……
“那时候……我一心求死,三种功法同时修行,预想真炁相冲,必然走火入魔暴毙而亡,可天意弄人,竟被我全都突破到了第七层境。哈哈哈……”魔君突然大笑起来:“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却成了最难死去的人,哈哈哈……”
“后来呢?”沈星辰问道:“晚辈可是听言,前辈的每种功法都到了顶峰,便是神僧宏弥都拿你没办法。”
“宏弥?”魔君再次沉默了一会儿:“若真的与他动手,胜负也难以断言,我倒是很佩服他,他才是真正的天纵之才。”
“前辈还未告诉晚辈,你的功法如何登顶的呢?”
“从未登顶过。”
沈星辰惊讶:“哦?”
“可曾听过归墟?”
“古典有载,渤海之东,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沈星辰继续说道:“大壑之为物也,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传说三仙山便在归墟之上。”
“嗯,还有点见识。”魔君缓缓说道:“那可曾听言真正的归墟之底吗?”
“只听言归墟可能是通往阴曹地府之路,因为有人在哪听到万鬼哀嚎,也曾听言,归墟之底共有十八层,便是那地狱十八层,却从无人证实。”
“不是十八层,而是九层。”
沈星辰:“九层?”
山前所有人恍然惊醒,开始议论纷纷,便是守正与守和也不得清心,了空更是心头一颤。
“是的,只有九层,因为我下到过第八层,在那里便可看到九层全貌。”
了空诵念一句佛号,打断了魔君的话说道:“施主,勿要妄言,归墟之底的绝域九层,除了当年的神僧宏弥到过第八层之外,再无一人可入其内。寻常人等,入得第二层便筋脉尽断而亡。”
“哈哈哈……”魔君狂笑不止,并未理会了空,而是对着沈星辰继续说道:“小子,你听来的归墟可能有十八层,可知道为何这和尚没有去过,却知道里面只有九层,且直呼那为绝域九层?”
了空心头一颤,低头诵念佛号,再无言语。
“因为普照寺的和尚视那为修行之地,用来考验自己的修行。”魔君缓缓说道:“佛教所言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绝域九层……蕴含天地阴暗之力,会无限放大你所遭受苦难,从心智上摧残于你。传言历经八层者,可断其八苦。而第九层究竟可以达到何等境界,却不为人知。那班和尚的修行便是放下这一切,美言脱离苦海,选择那里作为修行之地在合适不过了。”
沈星辰:“那前辈必定也是精通佛理无欲无求之人。否则又如何下得了八层之深,断其八苦!”
“错了。”
沈星辰:“嗯?”
“宏弥当初是以高深修为下潜,心无杂念,无欲无求,那是他的本事,而我不是。”
“何解?”
魔君再次沉默,没有言语。
又不知过了多久……
“罢了,罢了……”魔君深吸一口气:“不说也罢。”
沈星辰再次问道:“可是触及了前辈往事,不愿提及?”
“嗯,算是吧!总之……下到第八层之后,我的功力再次精进,才有了现在的修为。”
沈星辰拱手作揖,“得听前辈一席话,晚辈增见不少,受益良多。”
“不知为何,与你交谈,心中安宁不少,所以话也就多了。也许……真的是老了吧!”
沈星辰微微笑道:“若是如此,晚辈将来经常来金钟山便是。”
“算啦!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为了守清老道一事而来嘛!不用担心,我不会去妨碍你们的。”
沈星辰再次拱手作揖,礼数甚佳,“开始确实是想试探一下前辈心意,也多谢前辈给了晚辈一个定心丸,但方才言明常来金钟山与前辈聊天一事,晚辈绝非随便说说。”
“想要感化我吗?”
“晚辈不敢。前辈立世多久,晚辈又才立世多久,怎敢妄言感化前辈。”沈星辰再次作揖:“但斗胆直言,不管前辈在此之前遇到何等事由,这一千年的光景,也应该可以放下了。放下了过去才能重生,放过了他人,也是在放过自己。”
“你比之前成熟了一些,看来确实成长不少。”
沈星辰笑而不语。
“放下?”魔君低语了一声,又开始了沉默。
沈星辰依然静静地等着,没有言语,不敢打扰。
许久……
“我放过了啊!可是没人愿意放过我啊!连老天也都不肯放过我。”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只能怪你们这些正派人士没用,无人可以帮我解脱啊!让我独自一人一次又一次地绝地重生,每一次劫难之后我都更加强大了起来,这时候我才发现,上天想要留住我,必定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更有意义的事情。”
沈星辰问道:“更有意义的事情?”
“我想……应该是清除这世间苦楚吧!”
沈星辰微微笑道:“前辈可否与晚辈分享一下曾经的快乐之事?”
“快乐?呵呵呵……”魔君的笑声愈见高扬,却透露着无尽悲伤之感,显得那么凄凉,“你不知道当劫难来临之时,那些曾经最快乐的事情才会是你内心最深的痛吗?”
沈星辰一怔,经过交谈,隐约明白魔君必定经历常人所不能的磨难或是遭受常人所不遇的煎熬,本想提起魔君欢乐之事来抹平其内心伤痛,终是自己经历太少,涉世不深,得到了反效果。“晚辈多嘴了,还请前辈见谅。”
许久,沈星辰不见魔君回应,再次叫道:“前辈……”
高大的金钟山依然沉寂着,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沈星辰失望地转过身去。
“二哥,他说不妨碍我们救师伯,能信吗?”
“就算他食言了,你能奈他何?”沈星辰无奈一笑:“放心吧!他说到便会做到的。”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所有人在听了魔君的话语之后都沉默不已,沈星辰已在视线设立好的法坛之前的蒲团之上盘膝而坐,闭目养神,谁都没有去打扰于他。
时至子时,沈星辰缓缓起身,拿起案桌上的桃木剑,粘上一张黄符,口中念决,剑上黄符‘轰’地燃起,顿时灰飞烟灭,持剑指天大喝一声:“五方雷部,速到云端……”
天空中顿时从四面八方飘来滚滚浓云,云层之中夹杂着无数金丝乱窜,不稍多时便遮天蔽月,使得整个金钟山地区都昏暗无比。
沈星辰缓缓转过身来说道:“还请各位长辈与师兄弟退后十里,我要开始做法了。”
“可是……”
守和正欲说话,便被守正抬手阻止道:“听星辰的。”随后便先行后退。
见守正如此相信沈星辰,了空也没有多言,与众人一起往后走去。
“二哥,你自己一个人真的行吗?”
沈星辰看向白瞬月,点了点头说道:“你与大哥一齐后退,好了我会通知大家。”
见沈星辰如此说道,白瞬月也不好再说什么,心中虽甚是担心,却也只能与日夕一起往后走去,直至退至沈星辰交代的十里之外,与众人面面相觑,不免面露担忧。
日夕走到白瞬月身边,拍了拍其肩膀说道:“没事的,二弟一定很有把握才把我们支开。”
话音刚落,金钟山的上空一阵雷鸣,无数道闪电劈下,直击金钟山,使得整个金钟山金光溢彩,同一时刻,金钟山迸发出无边巨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周扩散,远在十里之外的众人也都运炁来抵抗这股强大的力量。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白瞬月着急道,正欲上前……
守正一把拉住白瞬月:“别去打扰星辰。”
白瞬月顾不了那么多,手臂一甩,直接朝着金钟山飞去,众人也纷纷跟上。
不稍多时,所有人全数到场,却见沈星辰平安无事,依然举剑在案桌前做法:“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荒村野外,坟墓山林;虚惊诉讼,失落真魂。今敕!山神五道,游路将军,当方土地,家宅灶君;吾今差你着意搜寻,收魂附体,助起精神。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
招魂咒一经念完,金钟山想起魔君的声音:“你这是搜孤魂野鬼呢?你师伯在金钟山壁内,这个招魂咒没用。”
沈星辰先是一愣,随即念道:“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今沈星辰为师伯守清招魂,脱困金钟山于也……”
只见金钟山金光一闪,中心处一个班透明的人影出现,大家看清那便是守清的魂魄,却在奋力挣扎着,扭曲的面孔,长大的嘴巴,看似非常痛苦。
沈星辰左手持剑,右手剑指回拉,守清的魂魄也在沈星辰剑指的回拉动作中忽大忽小,却又被金钟山的灵力所牵制,形成了拉锯。
“糟了,拉不出来……”沈星辰急得满头大汗。
众人正欲上前,却被沈星辰叫住:“别动,都别过来,否则非但帮不了师伯,反而会害了他。”
白瞬月焦急道:“那怎么办?”
就在此时,金钟山再次响起魔君的声音:“缺了一个指引。”
“指引?”就在众人疑惑之际,沈星辰灵光一闪:“我明白了。”立即转身,放弃了与金钟山的拉锯,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大声念道:“东方请神灵,震巽生神木,长……”
随之沈星辰一声长喝,黄符朝着东方飞去,途中一道闪电击下,直穿黄符使其落地,也就在触地的一瞬间,一颗嫩芽从土里钻出,见风便长,瞬间便与金钟山齐高,树干粗大,足有三人合抱之宽,枝繁叶茂,同时朝着金钟山方向延伸出一根长枝,越来越粗,越来越长,直至枝叶触碰到金钟山为止。
魔君:“槐树?待会儿若是成功了,不是又得费一次劲?”
沈星辰苦笑道:“没办法,槐树可拘魂,稳妥一点。”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今沈星辰为师伯守清招魂,脱困金钟山于也……”沈星辰再次念出咒语,守清的魂魄在此显现,可当沈星辰再次与剑指牵引之时,守清的魂魄依然被金钟山的灵力所牵制。
“我来帮你吧!”
魔君话音刚落,金钟山上“咚”地一声巨响,没有那四处扩散的无边法力,而是在朝着沈星辰用符箓之术生长出来巨树的方向贯穿金钟山破了一个小口,一道金光从小口出迸发而出,朝着东方无限延长,直至肉眼无法窥见,足以见其威力。
“从这个口子出去会轻松点。”
“多谢前辈。”沈星辰三次起咒,剑指牵引,守清的魂魄如被揉搓后的布料从那被贯穿的小口牵引到了槐树顺延而下。
“前辈,得罪了。”沈星辰另起一道黄符,径直飞向那被贯穿的小口,“普照寺的大师,麻烦用六字真言。”
普照寺的众人听言,立即盘膝而坐,口中诵念六字真言,无数金黄色的符文飞向黄符之上,缓缓隐入消失,不稍多时,黄符消失不见,而那小口也慢慢合拢修复,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呵呵……臭小子。”魔君虽然嘴上骂着,却不见其恼怒。
沈星辰拱手道:“前辈,虽然得您相助,但是这金钟山也不能因为我而被破坏,还请前辈见谅。”
“算了,我又不指望刚才那个小口可以脱困,倒是你,身上那件东西,在你没有达到八层境之前,最好别用。”
沈星辰浑身一颤,忍住了抬手的动作。
“你们只有一刻钟时长,好好叙叙旧。”
白瞬月问道:“二哥,什么只有一刻钟时长?”
沈星辰并未回答,而是取出一张黄符贴在槐树之上,口中再次念咒,右手剑指在树干上轻轻一点,整棵大树抖动了一番,抖下了无数落叶,守清的魂魄竟从树干之中走了出来。
守清的现身,让守正,守和以及了空登时泪目,正想说些什么,却是无法开口,而日月星三人更是泪流满面,同时跪了下来:“师伯。”
守清的魂魄隐隐晃动,又上前了一步,微微笑道:“看到你们成长了,我很欣慰。”
“师伯,星辰没用,这么多年了才将您救出来。”说着,沈星辰连磕三个响头。
守清微笑道:“我知道,也就只有你能把我救出来,你并没有让我失望。”说着,又看向日夕:“过得可好?”
“弟子已入普照寺门下,法号明心,甚得各位长辈照顾,过得很好。”
守清点了点头:“也好,或许佛门圣地更为适合你修行。”说完,又笑盈盈地对着白瞬月问道:“你呢?”
白瞬月早已绷不住眼中泪水,任由奔流,大喊着:“死老头,你要找死就不能说一声吗?你和我二哥说一下啊!或许他有其他办法呢?或许你就不用献祭了,更不用被困这么久了。”
守清并未恼怒,反而笑得更欢:“瞬月,你是不是经常惹事啊?”
白瞬月哭喊道:“谁让你不在,现在整个白仙山都被我弄得鸡飞狗跳的,个个对我们敢怒不敢言,他们都在怪你,把我这个惹祸精带回白仙山,又不加以管教,一个个都在背后骂你呢!”
“哈哈哈……”守清仰头大笑着。
“师兄……”守正用颤抖的声音叫了出来。
守清看了一眼守正,又看了一眼守和,最后将目光放在了了空身上:“大师,修补金钟山一事贫道早就做好打算,切勿介怀,为了此事碍了你的修行。”
了空低头诵念了一句佛号,正欲说话,却见守清的魂魄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轻薄,越来越模糊……
“师伯……”
“师伯……”
“师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