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深宫 ...
-
那是一片寂静的荒野。
芦草飘摇,漆黑中,簇簇火光纷飞闪烁。
谢遵恪翻身下马,望着身前跪在地上的俘虏,以胜利者的姿态轻笑着靠近他。
“告诉本王她在哪儿,本王今日心情不错,或许能留你一命。”
眼神示意后,身后的侍卫拉起蒙面人的头,谢遵恪伸手拽掉破旧的黑色面巾。
满是刀疤的一张脸。
他愣了愣,目光在男人脸上来回打量。
“这就是……阿芙心心念念的人?”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笑中满怀不甘的屈辱和委屈的嘲讽。
他当是多么风流倜傥的男人才令她如此念念不忘,今日一见,竟趁的自己像个笑话。
男人没回答。
“不说?”他无所谓的叹口气,视线望着随风摇曳的芦草。
谢遵恪知道,阿芙一定就在附近,天黑了,她跑不掉的,再说,这个男人在自己手上,阿芙她,迟早会回来的。
男人抬眼望向他,眼神冰冷而充满怜悯,同她如出一辙。
“她已经走了,绝不会再回来。”
“哦?”谢遵恪攥了攥拳头,使劲忍住了将那双眼睛挖出来的念头,半晌,悠悠道“东西都带了吧”
“回殿下,都带全了”
他轻蔑的笑笑,一脚踹上男人腹部的伤口,将他的脸踩在脚下。
“阿芙,我知道你在附近,你可想好了,你越晚出来,他越痛苦。”随即向一旁拿刀的侍卫道: “他讲话本王听着刺耳,舌头不会用便割了吧”
“是,殿下”
令后,却再无声响。
阿芙缩在附近的苇丛里,紧捂住嘴,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她不清楚谢遵恪究竟是真的动手还是在使诈,罗寻的话犹在耳边“无论如何你不要出来,出来,我便枉死。”
他下了必死的决心,走出去,显然是对他的辜负。
但待在这儿……罗寻他……
她不敢再想,用手敲了敲自己的头“一定是谢遵恪使诈,只要他还想她回来,是定然不会动手杀罗寻的。
“这么丑的一张脸,看一眼至少噩梦三天,搅了本王的好梦,着眼睛瞧着……”谢遵恪的身体放松的向后倒去“眼睛瞧这倒是有趣,就是长在这张脸上实在是跌份,不如……”
“不如你们帮帮他,给他重新塑造塑造。”他玩味的眼神像刺探着一条鱼,那声音轻飘飘的响着,语调却异常温柔,像是响在耳边的呢喃。
“殿下仁慈,可这歹人论国法是要行割面之刑的。”
“割面……”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拍向前额,恍然道“就是将眼耳舌鼻悉数割去?”
“殿下好记性”
“但若挖完眼睛,再把耳朵和鼻子割了,这就是个废人了罢”他转向伺候在一旁的侍卫“看他的样子,暂且死不了,那你说接下来,再做点儿什么好呢?”
“夺妻之罪,该当活剐。”
“这主意不错”他赞许的附和,望向不远处的人影。
化成灰他都认得,那是他的阿芙。
阿芙突兀的站起来,慢慢走向那闪烁出的火光。
“什么人!”侍卫的警戒声传来,她没有丝毫的停顿,继续深色茫然的向前走着,步伐缓慢而沉重,一步一步,像走在人生的泥潭。
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他们能将她乱箭射死在这里,那一切都结束了,她实在不想再回到那个泯灭灵魂的深宫,那儿的人个个阴险虚伪,多疑恶毒,泯灭了人性的光辉与善良,她不想再每天戴着面具,她太累了。
“帝王之情,何其凉薄”
她记得戏本里的台词,也绝不想重蹈前人的覆辙。
“你是帝王,你拥有一切,可我只想要最简单的自由和快乐,这些你给不了我,你能给我的”她羽睫轻垂“若要用自由和快乐来换,我不稀罕”
“你做什么!”他忍住愤怒,“我全当你今日烧糊涂了——”
她直直跪下去,重重磕头道“求殿下,允我出宫。”
“我要是不允呢?”
“那阿芙…便无路可走了”她愣愣的看向身侧桌上的那把剪刀,眼中的光突然熄灭了。
“你不愿嫁给我。”他活动了几下脖颈,“我知道,这得仰仗你心心念念的那个有妇之夫。”
“这与他无关!”她急声的否勾起了他心头的旧疮“看来只有他死了,你才能乖乖留下来。”
“谢遵恪,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求仁得仁,他愤怒的起身,“本王不明白,我已经竭尽所能给了你一切!别忘了,你不过是个在戏班子长大的臭乞丐!”
他双目通红,燃烧的怒火顺着双眼蔓延出来,灼烈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点燃。
“是啊”她狞厉的笑笑,“我是个乞丐,但我从未妄想过高攀什么不属于我的东西,也从未渴求过自己本就不配拥有的东西!”
她起身望着他,冰冷的双眸带着怜悯的施舍。
周遭响起窸窣的嗤笑,那声音冲撞着他的神经,汇聚成海浪般的嘲笑声,密密麻麻地撞击着他的脆弱和渴求。
“看吧,你个可怜虫,永远也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
“一派胡言!”扬起的手,掴碎的不只是她的尊严,还有他们仅存的一点爱情。
“对不起……”他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后知后觉的蹲下身,手心触碰她的瞬间被狠狠拍落。
“别碰我!”她双目沁泪,肿胀的面颊上渗出丝丝两两的血迹,像被吓傻了一样呼吸不得,憋了好久,直到满目通红才反应过来似的张开嘴巴。
他慌乱的替她擦拭几抹混着泪水的落红“我说了别碰我!”她从未有如此过激的反应,慌乱中抽出桌上掉落的剪刀飞快的指向他。
“你就这么恨我?”失望中混杂着不可置信的绝望,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将她钉在身后的螺纹柱上。
“殿下言重了,妾只是,单纯的厌恶您罢了。”那眼神远比剪刀的刀锋要锋利,它不留情面地戳向他的心里,在上面留下一个个渗血的创洞。
恨意焚烧了他残存的理智。
他一把拽起阿芙,疯狂的吻她,不留余地的啃咬撕扯。他谢遵恪,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连一个下贱的乞丐都得不到么?他一定能得到她,他一定要得到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放开我!”阿芙惊的说不出话,羞辱中将手中的剪刀刺向他的脖颈。
刺啦——
啪嗒,啪嗒。
谢遵恪终于离开她,但那把剪刀没能如愿刺进他的脖子。
他只得片刻的失神,咬牙拔掉穿透自己右手的剪刀。
“你想杀我?很好。”眼前的女人被恨意淹没,狠戾的不计代价,似一头不被驯化的兽。血泪交加,同他掌心涌出的血一同落在地上,狂暴的恼怒,碎裂的爱情,于他,形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和诱惑。
既然她如此决绝,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谢遵恪任由右手的鲜血喷涌,不顾一切的撕扯着阿芙的衣服。
他不顾她的拒绝和阻拦,那痛苦的挣扎像罂粟般刺激着他,那反抗如火山崩射,只令他感到迷醉的快乐,他发疯一样的要着她,在她的城池之上攻城略地,怒不可遏的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他抱她抱的那样紧,像要将她揉碎。
那是她第一次,渗血的面颊,撕扯的吓体,血浆混合着白色的液体沿她的小腹滚下来,身体上布满了他的吻痕与血痕,没有半分快意柔情,只是动物一样的xx,伴随着那人在她光洁脊背上的呻吟。
她只觉深入骨髓的疼痛与恶心。
睁开眼,泪水自火光中滴落,她望着那个面目可憎的男人,忍住心底的反胃,拿出了袖口的短刀。
“他死,我死。”
那把短刀紧紧抵住她的脖颈。
“不要!”谢遵恪张开眼睛,满头的汗,过去如同梦魇一般缠绕着他,搅碎了他的安宁。
“阿芙呢?阿芙在哪里!”他激动得起身,又因失血过度而休克般跌倒在床上动弹不得。
“殿下”阿芙的声音清亮的响起来,双眸清澈而明亮,凑近些看,透出隐隐泪痕,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怎么哭了”他尽力的抬起手试图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却被她牵住在轻轻拢着。
“怎么这么不小心,太医说你的伤口很深,还疼不疼?”
她是……因着担心他而哭?
谢遵恪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但掌心的触觉又那么真实,“是梦也好,总归是个好梦。”他喃喃道。
困意袭来,他闭上双眼,意识模糊前,握紧了她的手。
意识朦胧的睡了几日,每每张开眼睛总能看到阿芙,谢遵恪得意于自己伤的适时。
休整了一段时光,他险些忘记牢里的那个男人。
是日上朝结束,谢遵恪宣独孤侯进殿详谈,先是模式化的一顿吹捧和祝贺,转头王渑却谈到那个没了舌头的男人。
“谈他做什么,不嫌晦气。”
“非臣有意打扰殿下雅兴,只是牢里头那个……怕是不久了。”
“他还不能死”谢遵恪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我说过的,还没到他该死的时候。
按计划,那男人是要等到阿芙知道真相后再死的,那时候,阿芙就会知道,这世上她能依靠和相信的,只有他谢遵恪。
“他怕是……撑不了那么久了”
“怎么,他想死?”谢遵恪面无表情的看向王渑“没那么容易。”
王渑心一惊,跪道“臣惶恐”
“起来吧,叫他们准备好,午时随我去一趟,本王亲自慰问他”
“是”
谢遵恪抖落袖中的棋珠,面向王渑离开的背影,将黑色的棋子缓缓入定棋盘。
“五子成局,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