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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霓裳(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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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南下,来到了扬州。
李汀衍随父母一块招待着来客。苏家在扬州也是百年世家,这次宴席来了许多人,有些长辈见到李汀衍不由向李母打趣:“令郎可有婚配啊?”
苏淡月笑回:“哪有啊,整日就忙他的公务,连心上人都不曾有过。”
李汀衍眼睫微动,并未开口,只一贯淡笑着颔首。
迎了客人,离正宴还有一会儿,苏淡月将李汀衍拉到一旁,说着闲话。
“霓裳怎的没跟你一道来?”
“她病了,还病的不轻,我让她在宫中好好休息。”
苏淡月又望望,疑惑道:“云深呢,十年主仆,我还是头一回见你没带他呢。”
李汀衍只垂眸不语。
她见他这样,心里的疑惑更加肯定,苏淡月于是笑着悄声问:“你该不会是让云深留在黄阁替你守着霓裳吧,汀衍,你跟我这做母亲的说句实话,你已及冠多月,还未曾成家,是当真没有这个心思还是心中有人了?”
“你心悦霓裳,对吧。”
似是没料到她说话这样直白,李汀衍微微一怔,轻声回她:“母亲莫要胡说,毁了姑娘家清誉。”
“我说的你。”苏淡月没好气道,“我自是不会嚼霓裳舌根,倒是你,老大不小了,我看你这单相思究竟要思到何时。”
李汀衍没有再说,只是作揖告了退。
留下苏淡月一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
晚夏的风,依旧带着些许余热,但隐约中已透出一丝秋的凉意。
未觉三夏尽,时序已新秋。
柳霓裳的病已大好许多了,她无所事事,晨间起来活动了下身子,又去书房找了几本书册看了起来。晚些时候,她准备回府添几件初秋穿的衣裳,云深见她出宫,便要跟着她一同前去。
“我只是回家一趟,不必麻烦云深兄了。”
“不行,大人叮嘱我要好好看着你。”
柳霓裳不解:“我又不是犯人,这般看着我作甚?”
云深想了想解释:“大人是怕您再病。”
“没事的,就隔着几条巷子的路,我自己走回去就当散散步了,还能晕倒不成?你若实在要跟,那便随你吧。”
说罢柳霓裳走了,云深在后迟疑了阵,还是远远跟在她身后。
她已经有一阵子没出门逛街了,粼烟城车水马龙,街市嘈杂繁华,她沿路一会东看看西瞧瞧的。
街边有一个名叫远阁的铺子,她以前未曾听闻过,想来是新开的,便走进去随意看,是一间卖首饰的商铺。
只是里面四下无人,连掌柜小厮也并未见到,她正欲转身离开,突然,颈边顿感冰凉,身后突然出现一名男子按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将一把利剑架在她脖子上。
她刚想出声,江世远就已站在了她的面前。
“别想着叫人,霓裳,我侍卫的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哦。”他一脸阴笑,眼底尽显猥琐。
颈边的剑柄往里深了一点,柳霓裳不敢出声,只是惊恐又愤怒的看着他。
“你不知道吧,这远阁也是我们江家的产业,柳霓裳,我的人在此蹲守了你数日,终于被我逮住机会了,今日,我便要让你尝尝这绝望的滋味哈哈哈哈。"
“带她走!”江世远一吼。
于是身后侍卫架着柳霓裳从后门出了商铺,他们欲带她去里面街巷的楼屋。
柳霓裳神色怨恨地看着他,却也不敢乱动,只小声质问:“我是李汀衍的学生,你岂敢动我?”
江世远微愣,脸上掠过一丝阴霾,没出声。
柳霓裳继续道:“李汀衍乃当朝首相,若他知晓了你今日所为,必定会来找你,你当真承担得起这个代价吗?”她声音小,却有力。
听到这话,江世远更加恼羞成怒,这柳霓裳说的话刺痛到他便也罢了,可都这时了她眼中仍没有一丝害怕,每次见到他都是那般的倔强。他眼中寒光一闪:“反正如今也弩了你了,小爷我还真就不信了,你只是他的学生而已,李汀衍他难道真的会为了你和我们江家作对吗!”
“把她嘴给我封上!”
少女听后似是真被吓到了,竟然生生地晕了过去。
江世远顿时神情大喜,顺势接过将他横抱在怀中:“再怎么跟我倔还不是女子,这般不禁吓,倒还给我省了不少事。”他将柳霓裳抱去了对面小巷的一个楼中。
一行人上了楼,江世远心知大事即成,更加得意洋洋,喜不自禁。
街巷外,云深见柳霓裳迟迟不出来,便跟着进了远阁去寻她,可是转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人,他心道不妙,立即发动玉星亭传暗信给李汀衍,之后继续四处寻找着。
玉星亭是李汀衍和沈松云在各个城内设立的情报地点,表面上是吃饭赏曲的地,实则是用来传递信息和收集情报的。
亭内所有暗卫各司其职,传信速度极快,没多久,李汀衍就得知了柳霓裳失踪的信息,他拜别家人后,匆匆赶回粼烟。
这边,江世远吩咐身后侍卫:“你们在楼下等着,若无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说罢便抱着少女上楼进了屋,他将她放在床上,看着她的睡颜,眼底升起一丝玩味。
他自言自语道:“柳霓裳,你终归还是落在了我江世远的手里,就算李汀衍知晓了又如何,至少现在你是我的,是无论如何也跑不了的了。”
他边脱衣裳边如此想着,接着就要俯身去亲少女的唇。
下一秒,柳霓裳竟猝然睁眼,她回想着曾练习过的防身之术,一把将江世远的手反压,紧接着使出浑身力气汇聚腿上,一脚踹在了他的裆部。
江世远顿时疼的眼冒金星,连连往后退,可少女并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她立即起身拿起一旁的花瓶对着男子那里狠狠地砸了下去。
江世远面目狰狞,疼的撕心裂肺,他想扶墙起来,可身下痛感更甚,只好咬牙切齿:“柳霓裳,你……”
未等他多说几个字,柳霓裳扯下桌帘就是使劲塞进他的嘴里堵着。
这还不够,少女环视四周后,拿起木凳,看准后双手用力,使劲地朝他下面砸去。地上男人眼睛瞪得滚圆,发出一阵呜噎声,不住地摇着头。
一次仍然不够,柳霓裳心跳很快,呼吸急促,手上依旧使劲往那里去摔凳子。
她道:“江世远,你纠缠我多日不放,闯我府邸、逼我父亲,如今还想辱没我的清誉,简直做梦!”
“今日我就将你这害人利己的东西给废了,以免来日你还会去祸害其她无辜的女子。”
摔了大概数十次,她也有些累了,见江世远身下已渗出缕缕暗血,他人也已经昏过去了,柳霓裳这才丢下木凳,扶着墙喘着气。
她的额头也密布着汗珠,气喘吁吁。
片刻后,柳霓裳轻轻推开门,刚欲下楼,忽地想起什么,从阳台悄悄往下望,果然,数十个侍卫守在楼下。
要出去只有这一条路,她不可能打得过他们,想了想,她只好又进屋歇着。
江世远嘴间也渗着血,柳霓裳冷冷地看着他,其实光这样她仍然无法解气,她只想杀了他,可是有人对她说过,没有什么比她的命更重要了。
因此,她不能动手,她的人生可不能因为这种人而背条命。
柳霓裳这般想着,气息渐渐稳了下来,她又盘算着该如何出去。
她不能坐以待毙,转头看着江世远昏躺在那,心想,不如就用他来威胁底下的侍卫好了。
她叹了叹气,欲起身拧起他。
这时,楼下传来厮杀打斗的声音,柳霓裳放下手中动作,迟疑着要不要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突然,屋门被推开,她猛地抬头,视线里撞进了一双眼眸,李汀衍出现在她的眼前。
看到少女蹲在男子旁边,李汀衍心头一紧,赶紧上前扶过她:“可有事?”
窗外霎时吹来一阵凉风,柳霓裳此刻心底似有片湖,这风也吹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
她愣愣地看着他摇头。
青年扶着她双臂的手轻颤,见到回应后眉目渐渐舒展,还未等他再说,柳霓裳视线飘忽不定,她有些紧张道:“他欲辱我清白,我趁其不备打晕了他,还……还将他那里废了……”
“先生,我……给你闯祸了吗?”
少女微微蹙眉,眼底透出不安。
李汀衍垂眸,眉眼温和,朝她笑了下:“没有,你做的很好,保护自己救了自己,怎会是闯祸。”
“可江家会......”
眼前人温声打断:“你别怕,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管,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
柳霓裳便不再说话,只点了点头。
李汀衍突然俯身温柔地抱起她,对她说:“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屋外那阵风似是吹得更甚,少女心湖荡漾,波光粼粼。
她看着他的侧颜发呆,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她的心咚咚地跳着,那是前所未有的剧烈和快速。
下了楼,云深已解决了所有侍卫,他看见大人竟抱着少女下来,有些震惊,却也只问:“大人,如何处置?”
“随楼上那个一道关入刑部。”
“是。”
李汀衍将人抱上马车,轻轻问她:“想回侯府还是黄阁?”
她想了想,道:“黄阁吧,我不想让父亲担心。”
青年看她,片刻后颔首:“好。”
马车渐渐驶向宫中,车内寂静无言。
柳霓裳见他眼睫低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眨眼一笑:“先生是在紧张我吗?”
李汀衍闻言微怔,似是叹了叹:“是我未能保护好你。”
她皱眉:“这怎能怪你?谁都不会料到江世远竟从狱中出来了,也更料不到人心是如此险恶,先生,这并不是你的错。况且,我现下不是好好的坐在你面前嘛,我还用你教我的功夫制服了他呢。”
李汀衍失笑:“你做的真的很好。”
“所以啊,先生不要自责,我一点事都没有,以往你是如何劝我的?怎到自己身上就不行了。”柳霓裳蓦然凑近歪头看他,笑靥狡黠。
李汀衍只看她轻笑,未再说话,常年来他一贯从容平淡,今日却是很后怕和愧疚,心底思绪万千。
他扶过她下了马车,这时,柳霓裳突然转身,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先生真的不必自责,这是江世远的错不是你带给我的,说到底,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所以,先生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我有这个勇气和慧敏解救自己于水火之中。”说罢她朝他扬唇一笑,笑容明媚似初绽的梨花染了春晖。
未等他开口,柳霓裳便自己跑回了房。
留下李汀衍一个人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
刑部门前,平越侯江林尽气势汹汹地来找人。
“把我儿还来!他犯了何事要关押在此!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平越侯请冷静,这是大人的意思。”
江林尽冷哼道:“呵,还大人,哪个大人啊?”
狱卒平静回:“还能有哪个大人。”
这回轮到江林尽慌了,他心底一沉,眼角抽搐,满脸堆笑地问:“敢问这位兄台,我儿他究竟犯了何事?现下如何了?可容我这个做父亲的去探望一番?”
狱卒冷冷看他:“显然是做了对大人不好的事,如今他已成废人一个。”
“什么?”江林尽不可置信,简直震惊,他其实不敢去惹李汀衍,不过一想到自己这嫡子竟成废人,今后婚事难成便罢了,可却是给江家添不了半个孙子,此刻愤怒占据了上风,他咬牙道:“好你个李汀衍,竟敢对当朝命官家眷做出如此罪大恶极之事,简直不把陛下和律法放在眼里!我这就去禀告陛下,求他为我一家老小做主!”
承乾宫内,江林尽愤愤道来,沈松云眼皮都没掀,也懒得开口。
须臾,平越侯口中穷凶极恶之人走来,锦衣着身,满身风姿。
“微臣参见陛下。”
“阿衍来了,赐座。”沈松云闻言这才抬头往殿内看。紧接着他又道:“江卿有何不满便找阿衍吧。”
江林尽讶然,陛下竟待他如此之好,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收了心思转身,看向他的表情是及其怨恨:“李大人,下官知晓你位高权重,因此我江家老小从未敢得罪于你,可你今日竟废了我儿半身不遂,还未经审理私自收押,这是何道理?"
李汀衍坐在一旁,神色疏离淡漠,眉梢微挑,闻言睥睨他:“从未得罪?看来平越侯还不知令郎平日里都做了什么啊,一月前,他私闯永安侯府,强弩府中小姐被本官及时制止,送去见了官,按律说这才一月有余,令郎怎会这么早就被放出来了?其中种种平越侯当真不清楚吗。”
江林尽脸色一变,刚想开口辩解又发现无从可辩。
“今日,他更是变本加厉,带数名侍卫将柳家小姐绑到了房中,欲毁姑娘家清白,你说这种人该不该被废!”
“江世远恶贯满盈,想来是侯爷教子无方,因此本官就替侯爷和陛下对此迫害无辜女子之人小施惩戒,也算还我大瑛一方安定了。”
“不过此人屡教不改,恐怕是要用些刑罚以此纠正。”李汀衍面色冷淡,声音是少有的冷硬,半点不留情面。
江林尽瞳孔骤缩,他慌乱下跪:“陛下,就算吾儿做了错事,可他已然是废人了,若再用刑,怕是性命不保啊陛下,世远可是老臣的长子,求陛下开恩啊!”
沈松云俯视他,目光如刃:“平越侯,你可知按我朝律法,强辱女子既遂当受绞刑!官吏犯此罪者更是会连坐家族!江世远作为世子,知法犯法,重上加重。你不当求朕开恩,是柳家小姐和李大人及时制止,才令你儿侥幸逃过死刑。不过未遂也当受杖刑和流放。”
“即刻拟旨,江世远强毁女子未遂,处以一百仗刑之后流放岭南。平越侯江林尽教子无方,褫夺爵位,官降从八品为盐运司知事,罚俸两年!"
此刻江林尽此目光涣散,嘴角抽搐,心底无比怨恨李汀衍却又无可奈何,最终讪讪作揖:“微臣遵旨......”
待他退下后,沈松云朝李汀衍走来,挑眉一笑:“阿衍常年来待人都温和如月的,我已经许久未见你如此冷漠无情了。”
李汀衍起身淡笑道:“这种人不值得我再以礼相待。”
沈松云嗤笑了声:“也是,我也老早就想惩治江家了,之前一直都未曾寻到机会。”
“不过阿衍,你收的这个学生当真是勇敢坚韧啊,何时带她来见见朕?”
其实他们私下之间,从不以君臣相待,这回沈松云话末故意改为了朕,一是打趣,二是怕李汀衍紧得很,不愿带来。
果然,他只道:“需得先问问她的意愿。”
沈松云不由得失笑:“我就说你,是真的陷进去了。”
闻言,李汀衍神色淡然如常,似是他说的是错话。
他又道:”不过人家确实聪慧伶俐,也不知对你是何感觉,需不需要我帮帮你?”
闻言李汀衍才不紧不慢道:“陛下莫要再胡说了,我倒无碍,只是莫再打姑娘家的趣了。”
沈松云笑着叹口气:“你这人,依旧那么护短,人姑娘如此秀敏,心悦她的肯定不只你一人,若不把握时机今后有你后悔的。得了,不留你了,赶快回去陪陪心上人吧。”
李汀衍颔首告退。
*
初秋的夜,月光朦胧,像隔着一层薄雾,撒落一地冷霜。
柳霓裳知道他因为江世远的事去了宫中,便站在殿中院内等他,一边赏月,一边不时往殿门望。
终于,李汀衍的身影从夜色中走来,柳霓裳看着他扬唇道:“先生回来了。”
李汀衍笑着嗯了声,朝她走去。
“这么晚了不困吗?”
月光下,少女杏脸桃腮,浅淡春山。
她眨眼一笑,眸中似有星河:“不困啊,我特意在这等先生呢。”
“先生,江世远的事如何了?”
李汀衍道:“陛下下旨杖刑一百外加流放,江家被褫夺爵位,官将八品,罚俸两年。”
柳霓裳开心极了,嘴角勾起,嗤笑道:“我就说这代价他承担不起,还不信呢。先生,此事多谢你了。”
他失笑:“谢我做甚,这是你自己助了自己。”
“天助自助者,柳霓裳,你很厉害。”
少女闻言绽开笑容,她笑的时候一双眼睛澄澈明亮的很,还有几分天真明媚。
她道:“我知道我很厉害呀,不然怎会做先生的学生呢。”
李汀衍看着她无声笑了下,双眸中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想学射箭么?”
话题一转,柳霓裳愣了下,而后想了会,她回:“想学。”
“好,明日申时我便开始教你。”
*
翌日上午,李汀衍不在阁中,柳霓裳便自己看了会书练了会字。待用过午膳没多久,李汀衍回来了,他示意她拿过弓箭出来。
李汀衍扣住硬木弓柄,对她道:“左手推弓要直,肘尖别往下坠,稳住了。”他声音平淡,带着汀兰香漫在她耳后。
柳霓裳按他说的照做,拿着弓柄,臂弯刚要晃,腰后就抵上一道稳实的力。李汀衍掌心虚虚护着她腰侧,没真碰到,却像有股气托着她:“身子别前倾,想象背后抵着块门板。”
箭杆贴上她指节时,他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食指,“三指并拢,箭尾要卡准这里。”
柳霓裳没看他,可余光里尽是他离自己很近的侧脸。她屏息拉弦,指尖刚要打滑,李汀衍的手就已定住她手背。风声掠过耳畔时,他忽然偏头,发梢扫过她脸颊:“看靶子最中间的红点。”
松手的瞬间,箭矢带着破空声飞出去,虽没中红心,却稳稳钉在靶上。
李汀衍淡笑道:“再来一次,这次试试自己找准靶心。”
夕阳落下,将两人影子叠在地上,双影挨得很近,似相依偎。
*
而后数日,柳霓裳每日下午都会练习射箭,而李汀衍不论有多忙都会抽空来看她。
日月如梭,秋渐渐转深,第一场霜降临。
李汀衍为柳霓裳解惑书中知识后,问她:“后日宫中会举行秋月宴,届时皇亲贵胄世家公子小姐都会受邀前去,你要和我一道吗?”
少女莞尔:“可以呀。”
中秋当晚,华灯初上,粼烟城内灯火辉煌,琉璃瓦下映照着金碧辉煌的宫阙。今夜,是沈帝为庆中秋佳节而举行的盛大秋月宴。锦衣卫立与两旁,宫女们手持菊缨或灯笼穿梭其中。
席中,歌舞升平,舞女们衣袂翩翩,歌声悠扬,宾客们身着华服,谈笑风生。
宴席结束,沈松云起身宣布赏月之时正式开始。
众人移步殿外,圆月当空,皎皎月光洒满整个宫城。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柳霓裳站在李汀衍身边,抬头望月。
正沉浸在月色之中,突然,身后走来几人,道:“晚生夏知羽,见过李大人。”
李汀衍和柳霓裳闻言转身,他看了眼年轻男子身旁的礼部尚书夏敬文,而后朝两人颔首回礼:“夏大人,夏公子。”
夏敬文笑道:“李大人,这是吾儿知羽,刚中了探花,今日有幸见到大人,故让他来向您问道好。”
李汀衍微微俯身:“夏大人多礼了,令公子如此年轻便中探花,将来定会有所作为。”
柳霓裳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交际,心里突然想到,李汀衍当年年仅十六就中了状元,她当时还跟着父亲去看了榜,不过那时候好像并没有见到他。
夏知羽目光看见了正垂眸无所事事的少女,他问道:“不知这位小姐是?”
柳霓裳回神,作了个揖:“在下是永安侯女儿柳霓裳,也是李先生的学生。”
“噢,原来是柳小姐,恕在下失礼了。”夏知羽也见礼。
“夏公子不必这样多礼。”柳霓裳淡道。
此时,在几人身后许久的梁冷意突然开口:“我竟是头一次听说李大人收了个学生。”
她款款走来,向李汀衍和夏家父子行礼:“小女冷意见过李大人、夏大人、夏公子。”
唯独没对柳霓裳有任何表示。
柳霓裳只看了她一眼,并不在意,她是知道她的,她是太师梁肃的女儿,此前在世家子女都会参加的春日宴上见过她的。
夏家父子回礼,李汀衍微微颔首。
梁冷意看向柳霓裳又道:“这位就是李大人的学生了吧,瞧着样貌是挺姣好,就是不知是如何让李大人收入门下的。”
她的话无故带了些许敌意,但同为女子,柳霓裳便更加不欲理会。
一旁的李汀衍此刻神色泠泠,淡漠出声:“本官做什么,还不用向他人解释吧。”
梁冷意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冷漠疏离,面上有些吃瘪,她转念又道:“既是李大人的学生,想来定是秀外慧中、咏絮之才,今夜光是赏月多无趣啊,不知可否请柳小姐为我们展示在李大人门下都学了些什么呢。”
她的声音洪亮,令四周的公子小姐都不由得往此回头看。
柳霓裳有些无语,心道这便是当朝太师教出来的闺秀么。可身旁人都在看,她不好再装没听见,莞尔道:“多谢梁小姐夸赞,既如此,霓裳便却之不恭了。”
她又向沈松云道:“还请陛下差人替臣女捎一柄弓箭。”沈松云看了眼正望着柳霓裳的李汀衍,点了点头。
“恰巧霓裳前段时日学过射箭,今晚便向大家分享一下。”
说罢她即将抬步,李汀衍突然拉过她的手臂,无声地看她,柳霓裳见状向他点头笑了一下,示意她可以的。
秋夜的风肆意掠过,众人目光都落在中央那身影瘦小的女子身上。她今日身着一袭浅粉色衣裙,身形窈窕,发间别着银白色蝴蝶簪子,青丝垂落。台下人看着她的脸,少女明眸皓齿,纯净灵动,于是一些人并不相信这样的女子能拿的了箭开的出弓。
柳霓裳唇角微勾,并没看那些嘲弄的眼神。她站好后左手握弓,右手三指搭箭,指尖触到冰凉的箭羽时,指尖微顿,随即腰背挺直如松。
风恰好在此刻停了,周遭的议论声也似被这瞬间的静气吸走,只剩她拉弓的轻响——那弓身弯如满月,竟比方才几位公子拉得还要满些。
“嗡——”
箭矢离弦的刹那,众人只觉眼前掠过一道银光。等反应过来时,红绸靶上已楞楞定上了那把箭。
落针可闻的寂静里,柳霓裳松开弓,指尖还沾着些弓弦的凉意。
她抬眼望向靶位,唇边漾开点浅淡笑意,像是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台下所有人都适时响起掌声。
而方才还一脸讽笑的梁冷意此刻笑容凝滞下来,微张着嘴,指尖深深插入掌心,脸色唰的白了下来。
柳霓裳从台中走来,她眉眼含笑,下梯时路过梁冷意,那双琥珀瞳只淡淡地往左斜瞥了她一眼,仍是挑唇带笑的神情,同时一只手又将弓还给了右旁的小黄门。
只一瞬间,下来后她朝李汀衍看去,笑意盈盈:“怎么样先生,我厉害吧。”
李汀衍也看着她轻笑点头:“很厉害。”
梁冷意面上无光,忿忿地瞧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下一秒,被柳霓裳射箭的举动震撼到的夏知羽走来:“在下竟没想到柳小姐如此惊才绝艳,实在令人钦佩,我想与柳小姐交个朋友,可以吗?”
柳霓裳转身颔首:“自然可以。”
夏知羽更甚高兴:“那柳小姐以后就叫我知羽,而我便唤柳小姐为霓裳……”
他话还未说完,李汀衍倏地淡淡开口:“柳霓裳。”
少女茫然回头。
“天色已晚,随我回去吧。”
他的语气坚定,于是柳霓裳被他带走了,夏知羽还在身后不住地说道:“柳小姐明日若有空,知羽邀你一同去清湖喝茶吧。”
“柳小姐定要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