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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异境(七) 小心火烛 ...


  •   高山峻伟,大势峥嵘。

      根接地府,顶摩霄汉。

      山间怪石嶙峋,千姿百态,有的恰似巨龙腾空,有的宛如猛虎跃下,有的浑若凤凰展翅,有的好像鲸鲵摆尾。

      山上绿荫铺绣,繁花缀锦,荆棘森密,芝兰清淡。

      绿槐、斑竹、青松株株挺拔,依依斗劲,白李、红桃、翠柳棵棵婆娑,灼灼争艳。

      恰好薄日初晴,浅金的柔光照进千沟万壑的山间,使本就缤纷斑斓的佳木芳草,更添深浅错落。

      风生阴壑,掀起树涛林浪,催动鹤舞猿啼。

      峰峦绵延,高低起伏,重叠周回,仿佛深沟古洞里藏满了幽禽异兽。

      溪涧交错,曲湾有致,潺湲有情,宛若一条条碧绦玉带环绕着山身。

      山顶红雾缭绕,彩云翻飞,如梦似幻。

      宝哥和红蕖并立山巅,纵览群山壮阔,同感天地雄奇。

      二人漫看一阵,宝哥忽而侧过脸,望向身旁的红蕖,试探地问:“红蕖仙子,听说你和洛雨天神将来可能共结连理?”

      雾霭如川,奔流不歇,擦身而过,将两人从中隔开。

      晴光霞彩点染了红蕖的倾世美颜,令其更增瑰丽明艳。

      红蕖点点头,目视前方,嘴角上扬:“也许吧。”

      宝哥收回目光,开玩笑地问:“我们火族和水族向来势不两立,假若有一天水火交战,那你一定会站在他那边咯?”

      云烟喷薄,时浓时淡,光影瞬变,时明时暗,让伫立原地的二人忽然似近若远。

      红蕖垂下双目,收敛嘴角:“对,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站在他那边。”

      宝哥无奈一笑,长叹一气:“知道了。”

      凛风刺目,流云遮眼。

      ***

      宝哥再睁开眼时,已经独自置身于一座深宅大院中。

      他环顾四周,但见雕梁画栋、花团锦簇、红绸高悬、对烛同燃。

      香烟袅袅,正面的白墙上,还贴着一个大大的红色的“囍”字。

      侧耳一听,却闻远处传来阵阵锣鼓、丝竹、人声混杂的喧嚣。

      宝哥循声走去,眼前出现一条笔直明亮的长廊。

      长廊尽头处的天井中挤满了人,众人似乎在兴奋地围观着什么。

      他穿过长廊,走近热闹的人群,在最外围伸长了脖子,努力朝内张望。

      目光越过人群,只见内堂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对新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拜堂成亲。

      新郎身着华丽喜服,丰神俊朗,器宇轩昂。

      新娘身穿凤冠霞帔,满身珠玉,头上盖着一面红绸盖头。

      仅一眼,宝哥便认出,新郎正是洛雨。

      洛公子要成亲了?

      这让他不禁好奇,新娘何许人也。

      于是,他拨开人丛,朝前挤去。

      新人三拜结束,新郎牵着新娘,走侧门步入洞房。

      宝哥正好挤到前排,还未站稳脚跟,便被身后不知何人猛然一推,推出了人群。

      他一个踉跄,恰好撞在新娘身上。

      新娘被撞,身子一倾,一头栽在地上,头上的红盖头也随之飘落。

      鼓乐猝止,人声骤噤,所有人都一脸诧异地看向宝哥。

      宝哥十分尴尬,直起身子正想致歉,一抬眼却看见——新娘竟是红蕖?!

      他顿时如被千钧铁锤重击心口,呼吸暂停,血液凝固,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原地。

      洛雨撂下手上牵红,过来扶起红蕖,对着宝哥愤怒质问:“你做什么?”

      宝哥犹未从惊愕中彻底清醒,仅凭本能冲到红蕖身边,紧紧抓住红蕖的手腕,不停追问。

      “你要嫁给洛雨?你要嫁给洛雨?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嫁给我吗?”

      红蕖面露惊恐,连忙摇头甩手,拼命想要挣脱宝哥的抓握。

      洛雨见宝哥竟敢纠缠红蕖不放,当即勃然大怒,挥起拳头,一拳砸在宝哥脸上。

      宝哥左脸吃拳,重重倒在地上,嘴角渗出鲜血,双眼仍旧直勾勾地望向红蕖。

      红蕖避开他的目光,回身一扑,躲入洛雨怀中。

      洛雨搂住红蕖双肩,贴耳细语,温言安抚。

      宝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如同行尸走肉般,从地上僵硬地爬起身来,再度冲向红蕖。

      可还未等他靠近,周围就冲出来一众家丁。

      家丁汇成一堵人墙,挡住了他的面前,接着便不由分说、七手八脚地架住他往外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嫁给洛雨?”

      宝哥一面奋力挣扎,一面紧盯红蕖,声嘶咆哮。

      红蕖并不回答,一味埋首于洛雨怀中嘤嘤啜泣,任由他被家丁们拖了出去。

      宝哥被家丁们扔到街边,赶他离开。

      他站起身来,又朝大门狂奔直撞。

      一众家丁群起攻之,将他死死拦下,拖到对面街边,一通拳脚相加。

      直到被打个半死,宝哥才眼睁睁地看着一众家丁走回宅中,合上了沉沉的黑漆大门。

      ***

      月黑风高,长街阒寂。

      一个女子手提一盏灯笼,从对面侧巷中走出,沿着长街,施施然走向宝哥。

      宝哥自被打之后,就一直灰头土脸地瘫坐在街边的墙脚。

      人来人往,纷纷对他投来奇怪的眼光,他懵然不知。

      日落西山,收走他身上最后一点余晖,他浑然不觉。

      甚至连满身的伤痛,他也感受不到——他已然心痛到全身麻痹,大脑一片空白了。

      提灯而来的女子在宝哥身旁站定,慢慢蹲下身子,把灯笼放在了宝哥脚边。

      灯光虽然朦胧,却依旧吸引了宝哥的注意。

      灯笼看着眼熟,酷似自己亲手所制的那盏“惊鸿照影灯”。

      宝哥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女子的倩影。

      他立刻身子一震,举眸而望。

      却见昏黄的灯光映照出张琬端丽的玉颜——

      不是她!

      宝哥突然亮起的星眸,霎时重归黯淡。

      张琬从袖中掏出一方手绢,替宝哥擦拭面上的尘灰和血污。

      宝哥侧过头,木然道:“你不必可怜我,我不需要你照顾。”

      张琬缩回手,悻悻道:“是表嫂托我来的。”

      宝哥心头一颤,猛地转过头,眼中半是期许,半是疑惑。

      不忍直视宝哥布满血丝的双眼,张琬低下头,望着他破损的衣角,轻声道。

      “表嫂叫我告诉你,她与我表哥是真心相爱,请你不要再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她还让我把这包银两交给你,劝你早些回去。”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包沉甸甸的银两,塞进了宝哥手里。

      宝哥本就破碎一地的心又被张琬口中的一字一句碾成粉末,半晌才从期许疑惑中惊醒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

      宝哥闷声喘笑,忽而扬手一掷,把手里的银两使劲儿扔了出去。

      那包银两掉落丈外,在地上滚了几下,在宝哥和黑漆大门的中间位置停了下来。

      张琬抬头看向他,不由心疼埋怨。

      “你这又是何必呢?”

      “早在我央求你陪我去花园寻找金钗的时候,就曾告诉过你,表嫂她几次偶遇我表哥,还在我表哥面前突然晕倒过。”

      “其实,她在那次突然晕倒时,就已对我表哥表白了心意……”

      宝哥悚然一怔,双目圆瞪,怒斥张琬:“你胡说!”

      从未见过宝哥如此凶相,张琬立时泪花四溅,又惊又气:“我没胡说!是红蕖早就变了心,是她一直瞒着你。”

      “不可能!”

      宝哥暴躁大吼:“一定是你们使了什么龌龊手段,迫她就范!”

      不甘蒙冤受辱,张琬奋起反驳。

      “我们没使任何手段迫她就范!”

      “相反,我表哥对她千依百顺,送了她好多名贵礼物。”

      “她被我表哥的心意打动,这才答应委身于我表哥。”

      “可她不好意思向你坦白,于是引得你误会我们迫她就范。”

      “倘若真是我们迫她就范,日间你闯屋劫亲,就与她近在咫尺,她为何无动于衷?”

      她为何无动于衷?

      回想红蕖拼命挣脱自己双手,转身投入洛雨怀抱的情景,宝哥如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底气。

      他颓然仰头一靠,后脑抵着墙,缓缓闭上双眼,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张琬见他仍旧不愿离去,只得委婉劝说:“你别等了,红蕖不会出来的,表哥他们屋里早就熄灯了。”

      “你滚!”

      宝哥一声怒吼,震彻长街。

      张琬呆滞片刻,眼泪狂飙,紧接着“唰”地站起身来,捂脸跑开了。

      却留下那盏“惊鸿照影灯”,凄凄惶惶地伴在宝哥脚边。

      灯罩上依旧炤映出两只鸿雁一前一后围绕着烛芯翩飞的身影。

      宝哥怅然忆起制作此灯的灵感。

      昔年,自己与红蕖在水边嬉戏,偶然共睹北雁南飞的景象,红蕖感叹世人以大雁为忠贞之典范,自己想到古人以大雁作礼纳彩,于是便欲做出一盏“比翼双飞”的彩灯,作为定情信物送给红蕖。

      后来,灯是做出来了,却阴差阳错没能送到红蕖手上。

      看着眼前你追我赶的“雁影”,宝哥这才惊觉,他们从来不是比翼双飞,而是劳“雁”分飞。

      街上各家各户的灯光渐渐熄灭,只有对面“洛宅”门首悬挂的红灯笼依旧明烛高照,迎风摇曳。

      两扇紧紧闭合的油亮的黑漆门板上,各贴着一个大大的红色的“囍”字。

      “囍”字在红光黑漆的映衬下,更显腥红扎眼。

      一阵疾风吹过,卷起地上纷落的鞭炮碎屑,像忽然扬起的漫天红雪。

      “哒、哐哐——”

      恰在此时,打更人敲着梆子铜锣,从街口走来。

      只听他嘴里不断吆喝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随着吆喝声越来越近,宝哥眼前也渐渐呈现出一幅奇异的景象——

      脚边那盏“惊鸿照影灯”里的蜡烛,悄然从灯罩中飞出,像一只散发幽光的萤火虫一般,一径飞往洛宅。

      “萤火虫”扑棱翅膀,越过高墙,接着远飞下坠。

      就在它的微光消失于宅中的一刹,整个洛宅陡然燃爆,腾起熊熊火光。

      明黄赤红的烈焰如同一条条暴虐的火龙,贪婪地舔舐周遭,亢奋地对天狂舞,照亮了黢黑深邃的夜空。

      宅内惨叫四起,浓烟滚滚,空中弥漫着炙烤人肉的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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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凡间篇正文完结,特别说明,因收尾部分比较复杂,故将原定的5章拆成了8章。剩余的3个番外,还在考虑要不要写成小短篇,拿去填一填专栏之前乱挖的坑,更新不定。天界篇全文存稿再开。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