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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瘟疫(上) 病灶荼毒 ...
在钱钧主仆入住浥雨轩的翌日,洛雨寻着钱钧和青浦都不在身前的空隙,单独找到了锦瑞。
“锦瑞,你过来一下。”
洛雨叫住锦瑞。
“洛少爷,有事儿请吩咐。”
锦瑞欠身答应,憨厚中带着圆滑。
“你跟我来一下,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洛雨说罢,便领着锦瑞踏上石子甬路,朝连接浥雨轩前后院的那两三间房舍走去。
房舍内有床几椅案,供人停坐休憩所用,但现下并无人在此居住。
在洛雨未来钱塘小住时,整个浥雨轩小院原本就是空置的。
而在洛雨来钱塘小住后,因他不喜太多人围绕在身旁伺候,嫌人多了以后嘈杂纷扰,故而轩内留用的人少,全安排住在后院靠门的那排房舍中已绰绰有余。
也因此,连接浥雨轩前后院的这几间房舍,便仍旧空置着。
洛雨走入其中,挑了一间幽僻的房舍驻足,锦瑞也跟着在此停下了脚步。
锦瑞四下打量了一番,不明所以地问。
“洛少爷要指派我做些什么,尽管吩咐。”
洛雨走到窗前,透过雕花的窗棂,朝屋外望了望。
因为无人居住,所以窗棂上未糊纱纸。
窗外的芭蕉抵着窗棂舒展宽大的叶片,有的边缘卷曲,有的边缘枯裂,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寂美。
见四下无人,洛雨才转过脸来,温声询问锦瑞。
“锦瑞,我想要你如实告诉我,你家少爷和我表妹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不悦之事?”
洛雨心思细腻,在昨日三人会面谈话之际,便察觉出了钱钧和张琬的异样。
只是,看见钱钧和张琬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料想直接去问二人也是徒劳。
又想到近来流寇作乱,锦瑞时时刻刻都跟在钱钧身边,必定了解其中内情。
于是,他便决定,从锦瑞这里下手。
锦瑞听洛雨如此一问,顿时脸色惨惨,讷讷不敢开口。
他生怕说出来,洛雨会生自家少爷的气,自家少爷会生自己的气。
过了半晌,才尴尬一笑,打起马虎眼:“洛少爷这话问的,让小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洛雨深知锦瑞向来对钱钧忠心耿耿,没那么容易撬开他的嘴,当下并不心急,接着徐徐发问。
“昨日,你随你家少爷来浥雨轩探望我时,我表妹也恰巧过来找我。”
“我见你家少爷和我表妹之间,似乎颇有龃龉。”
“可之前在观潮节上,他们还相处融洽,谈笑风生。”
“如此遽烈的转变,很难令人不怀疑他们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
“既然你与你家少爷日日形影不离,那么我想请你坦白告诉我,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锦瑞跟在钱钧身旁多年,与洛雨打过无数次交道,又与青浦亲厚交好,对洛雨的了解并不亚于对自家少爷的了解。
他谙晓洛雨脾性,知道洛雨不仅拥有一种有别于自家少爷的“聪慧敏锐”,而且还具备一套自家少爷所没有的“以柔克刚”的“手段”。
如今自家少爷与张小姐不睦之事被洛雨察觉出了端倪,只怕此番不吐露真相,便难以脱身。
确实,正如锦瑞所知晓的那样。
虽然钱钧和洛雨都是聪明伶俐之人,但是二人聪明伶俐的表现却大相径庭。
钱钧的聪明,如锋芒毕露,能被人一见即知。
洛雨的聪明,似静水深流,需慢慢感受发觉。
而且,二人的行事作风也迥然不同。
钱钧虽能凭借其伶俐的心思谋划“阴谋诡计”,但骨子里却不屑遮盖掩藏,甚至有时出于争强好胜的心理,还要在举手投足间之故意表露出来。
说到底,电光火石的“硬碰硬”,才是他本真的行事作风。
洛雨则截然相反。
洛雨虽不屑凭借其伶俐的心思谋划“阴谋诡计”,但偏生天赋异禀,极易洞察人心,却又绝难表露己意,可谓“不需藏而自能藏”,故此心思深沉,使人难以捉摸。
于是乎,润物无声的“柔化刚”,便成他天生的为人做派。
在锦瑞看来,自家少爷那种“明刀明枪”的“刚烈性子”其实容易对付,反倒是洛雨这种“不温不火”的“柔韧品格”委实不好糊弄。
他不自然地笑了笑,当下谨小慎微地回答。
“难怪我家少爷常说,洛少爷目光敏锐、燃犀温峤!”
“连我这形影不离的跟班也未能发觉的事,都被洛少爷明晰洞见了。”
“可见小人真是蠢钝大意、罪该万死。”
锦瑞这般回答不可谓不妙。
先是奉承了洛雨明察秋毫,接着又暗示自己不明就里。
如此一来,既能不反驳洛雨看错,从而得罪洛雨,又能一问三不知,堵住洛雨追问。
可正如他原本所知,洛雨哪有这么好打发?
一来,洛雨这人与钱钧不同,对阿谀奉承兴味索然。
二来,洛雨既然擅于洞察人心,就势必擅于攻陷人心。
洛雨闻言,温和一笑。
接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锦瑞,我知道,你向来做事尽心,从无大意之处。”
“莫说与蠢钝大意毫不沾边,简直可说大智若愚、心细如发。”
“你不愿告知我实情,我也明白你的难处,不会勉强你。”
“毕竟,背后宣扬主人阴私,是身为侍从的大忌。”
“见你如此维护你家少爷,我更对你敬重有加。”
洛雨娓娓而述,语气诚恳,让人如沐春风、如浴甘霖。
“因为当事者纷纷对我避而不谈,所以我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是从他们二人疏远的情形和你家少爷口中所言来看,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似乎不是寻常的拌嘴吵架那么简单。”
“你不愿告诉我也可,我只想请你再认真考虑一下,他们之间不睦的原因,到底打不打紧。”
洛雨边说,边看着锦瑞,眼神中透出无限平和。
“不瞒你说,我骤然听见你家少爷说出‘闯祸讨嫌’、‘不会祸害无辜旁人’云云时,不免有些担忧。”
“我知道你是知轻重、明事理的人,就依你的判断,衡量一下事态轻重。”
“若你确定,的确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便不告诉我具体事宜也可,只说一句让我不必杞人忧天即是。”
“但若你也心存疑虑,那为了你家少爷着想,我还是劝你,不要自苦独扛,以免将来当真出事,悔之晚矣。”
洛雨这种谦和有礼、包容蕴藉的姿态和其绝不恃强凌弱、以上压下的为人处世之道,向来最令人折服。
锦瑞也不例外。
他在洛雨的悉心劝导下,回想起之前钱钧拔剑伤人之事,不由心有余悸,脊背发凉。
想到现下自家主仆二人已入住张宅,不仅与洛雨、张琬算是共处于同一屋檐下,而且与宝哥也算是共处于同一屋檐下。
虽说宝哥住在宅子的前院,自家住在宅子的后院,两下应当相安无事。
但谁又能说清呢?
偌大的宅子,前几日不就凑巧碰着了吗?那以后就能担保绝对碰不着?
万一以后再碰着,自己如何能确保绝对不会发生前几日那等事?
不能啊!
自己不能啊!
锦瑞不觉地幽幽叹了口气。
看见锦瑞的这通表现,洛雨觉察出锦瑞心下已然有所松动,同时也愈加坚信此事确如自己直觉的那般,绝非无关紧要的小事——钱钧和张琬之间不睦的原因,绝没那么简单!
他走近锦瑞两步,继续耐心开解。
“锦瑞,你叹气又不加言语,可见你心中已有判断,只是尚存顾虑。”
“我想你的这份顾虑,并非出自怀疑我不是真心为广乐着想,而是害怕我知晓之后,会责怪他,甚至会阻挠他追慕我表妹。对吗?”
洛雨此言一针见血,直击锦瑞内心。
锦瑞当即瞠目结舌,一双牛眼不可思议地望着洛雨。
同时,也在心中暗暗感叹:
世上怎会有如此通透之人?
还好洛少爷生性淡泊,不然以其洞察人心之力,不知会在官场、情场、名利场中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眼见洛雨已经主动捅破了窗户纸,锦瑞此刻也不再隐晦,痛痛快快地承认起来。
“洛少爷所言甚是。”
“小人看得出来,自家少爷非常喜爱张小姐。”
“虽然少爷之前时常沾花惹草,但是对张小姐却似乎情有独钟、另眼相待。”
“小人也是害怕洛少爷你知道之后,会对我家少爷产生成见,从而阻挠我家少爷亲近张小姐。”
话已至此,锦瑞终于松弛了双眼,鼓起勇气坦诚相告。
因为他思前想后,只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自己现下不告知洛雨实情,倘若有天自家少爷又冲动行事,惹出大祸,只怕自己难辞其咎、难担罪责。
何况洛雨始终是自家少爷的至交好友,假如张小姐以后真被自家少爷打动,二人两心相悦、非君不可,洛雨顾念多年兄弟情谊,他自己又心有所属,应当不会从中作梗。
而且,通过这场交谈,锦瑞也相信洛雨这样智慧超群、善解人意的人,必能设身处地地为人着想、妥善处理好各中关系。
所以,他这才决定坦白告诉洛雨,让洛雨同自己一道规劝少爷,提防少爷行差踏错。
洛雨见锦瑞终于敞开心扉,当即出言打消他心中疑虑。
“关于此节,你尽可放心,只要他们二人情投意合,广乐今后又能收敛心性,我自然不会多加阻挠。”
锦瑞得此一言,这才舒眉展眼。
洛雨撩起衣袖,彬彬有礼地对锦瑞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邀其一同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锦瑞见他态度和蔼、举止亲切,并未把自己当作下人看待,不禁更加感慕于心。
一度推辞之后,锦瑞才在石凳上坐下,与洛雨促膝倾谈。
并将前几日夜里,自家少爷与宝哥和张琬两人在花园旁的小径上,意外爆发冲突之事,对洛雨和盘托出。
洛雨闻知前因后果,顿时大惊失色。
他设想过是比寻常拌嘴吵架严重之事,但却没设想过是牵涉宝哥、危及人命之事。
洛雨早先便知,钱钧腰间的那柄宝剑,是钱家的传家之宝,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被那样一柄锋利无比的宝剑刺中,宝哥一定受伤不轻。
锦瑞也说,宝哥当时便血流不止,只是不知后事如何。
洛雨忧心宝哥安危,当即坐立不安起来。
他心里忍不住埋怨钱钧:
这个广乐,平白举剑伤人,未免太过鲁莽恣纵,难怪刚才一直萎靡不振、唉声叹气!
还有宛宛,入夜后还独自出现在花厅附近,说什么须找弄丢的金钗,一看就是托词,也是十分任性妄为,难怪刚才始终遮遮掩掩、闪烁其词!
最可恨的是,这俩人还合起伙儿来隐瞒自己,让自己连及时补救也不能够!
洛雨真是越想越气,越觉后怕。
但稍稍平静之后,他心里也不由疑惑:
广乐虽有些嚣张跋扈的性情,但应不致于不顾礼义,贸然伤人。
宛宛虽有些骄矜顽固的脾气,但当不能够不遵礼法,冒险偷会。
他们这都是怎么了?
怎么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此刻的洛雨只觉这件事里,处处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不过,也来不及仔细追究,他当下感谢锦瑞愿意如实相告,并让他先回到钱钧身边照常伺候,自己则留下来思考如何处理稍后的事宜。
锦瑞也生怕自家少爷有所觉察,连忙依言告退。
锦瑞走后,洛雨忽然面色凝重,起身踱步思量。
事情已经过去三四天,想必宝哥的伤势已得到初步治疗。
如若十分严重、性命垂危,自己必能有所耳闻。
但目下仍旧风平浪静,应该不算太糟。
不过,为策万全,还是叫人再去打探一番为好。
打定主意之后,洛雨走出房舍,开始物色派遣之人。
此事派青浦去,显然不太合适。
因为青浦固然机智灵活、能说会道,可惜他跟张家上下的仆人并不熟悉,尤其是与住在前院的那些仆人,只怕甚至素未谋面,一时之间难以与人打成一片,如此一来,别人也未必肯大方相告,所以只能另选他人。
洛雨在门口小站了片刻,偶然举目朝前院的花园里一望,恰好便看见玉堂正挥舞扫帚,打扫地上的落叶。
洛雨心中一动,当即有了主意。
他大步翩翩地走向玉堂,来到玉堂跟前,让玉堂先停下手上洒扫的活计。
然后,轻声交代玉堂,速去大宅前院宝哥的住处,向那里伺候的下人们打探一下宝哥近来的动向,尤其是身体状况是否良好。
虽摸不透洛雨为何要让自己去打听这些事情,但听得洛雨吩咐,玉堂还是立马归置了扫帚,脚不沾地地跑出了浥雨轩。
尽管玉堂不及青浦机智灵活,但好在十分老实听话,遇事既不多想也不多问,主家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倒也自有其懵懂可爱之处。
***
玉堂走后,洛雨独自站在庭中环顾四周。
恰此时,秋风又起。
潇潇秋风一阵无情席卷,转眼便吹散了玉堂才刚扫作一堆的落叶。
树上的枯叶也好像故意添乱似地,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然而离枝的一瞬便陡失所有生气,尔后如同一只只垂老无力的蝴蝶,在风中苦苦挣扎,与西风对峙半晌,却终究逃不过坠落的宿命。
枝头卑微摇曳的陈叶连同路旁笼着寒烟的衰草,也丧失了往日的鲜翠,边角处呈现出些微黯淡的褐黄,仿佛老人脸上长出的黄斑,在无言地诉说着季节流转的沧桑。
天空中,乌云密布,沉甸甸的昏漠灰暗,给人以无比压抑之感。偶有几只寒鸦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更添了几分萧索与寂落。不时飘落的零星细雨,打在人脸上,透着清澈的寒凉。
所见、所闻、所感,无不清冷,恍若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凄迷之中。
似乎正应了古人的“伤春悲秋”之说,洛雨顿感秋意袭人,悲从中来。
可洛雨虽然情思丰富,日常却并非多愁善感、无故兴叹之人。
他心中惆怅乍起,只因刚从锦瑞口中听说宝哥为钱钧所伤的遭遇后,情不自禁因好友的过失而内疚自责、自怨自艾。
他总怀疑,钱钧的这莽撞一剑里,夹杂了为自己报复“情敌”的私心。
否则,此处又非青楼妓馆,他一个素有教养的公子,仅凭言语不和、争风吃醋,便在别人家里,当着主人的面,对其他来客下此重手,实在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洛雨在庭中缓缓踱步,来回走了几遭,依旧无法平静。
不仅无法平静,还被恼人的秋风吹得更恼。
正当他打算回到主屋中避风安坐时,玉堂着急忙慌地从院门外跑了进来。
看玉堂脸上惊慌的神色,洛雨预感大事不妙,连忙疾步迎了上去。
来到跟前,只听玉堂气喘吁吁地说。
“表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我刚去秋家父子的住处问过才听说,就在今日早间,他们父子和工坊里的好些工人一起感染了时疫。”
“如今工坊全部停了工,老爷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跟夫人和管家在花厅里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洛雨一听,脑中轰然一怔。
首先,早在赶制中秋宫灯之时,张员外便吩咐坊监在钱塘周边,四处招揽熟工,追加坊内人手。
中秋宫灯的订单顺利交付后,宫灯得到圣上青睐,采买司便将岁末除夕和来年元宵的御用灯饰也交与了张家工坊制作。
接到采买司的公函,张员外立即让坊监整顿工坊,大肆扩充人手。
慕名应征的工人中,不乏有来自或曾经路过江宁府附近疫区之人。
另外,中秋佳节歇工团圆之际,又恰逢钱塘一年一度的观潮盛会。
在此期间,钱塘本地的工人们也争相走亲访友,观潮揽胜。
而街上的人山人海中,难免有曾在疫区附近生活或逗留过的人。
摩肩接踵间,众人便感染了时疫,一时也难以发觉。
而所有工人来到工坊后,日日同吃同住,聚在一起做工,又加剧了相互之间的感染。
起初,钱塘城中的瘟疫尚未爆发,染疫的工人也尚未显露症状,没人能想到有天竟会发生这样的事,因此,并未设下防范措施。
后来,钱塘城中的瘟疫逐渐爆发,众人虽提高了警惕,却又为时已晚。
而就在昨天晚上,好些工人忽然之间一同发病,发烧咳嗽,上吐下泻。
其实这些人从前几日开始,就已时常感觉身体疲倦,精神不济,恶风盗汗。
可大家都是卖力做工的人,身体有些倦怠实属平常,便也没往染上了瘟疫那方面想。
加之,起早贪黑忙于赶工挣钱,更来不及顾虑身体是否有恙。
直到今早实在爬不起床了,众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已身染时疾。
并且,已迈入最凶险的第二病程了。
按照先前青浦他们村里人总结出来的说法,这染病之人,一旦开始发热咳嗽,后面的七天就尤为关键。
保养得好,没有步入下一病程,就能捡回一条性命。
保养不好,不幸步入下一病程,就会必死无疑。
而在下一病程里,有的人会变得格外暴躁,神智失常,攻击旁人;还有的人会变得呆傻痴笨,全身抽搐,陷入昏迷。
但无论如何,过不了三五天,这些人都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洛雨想起这些,不由胆寒,赶忙追问玉堂。
“那秋家父子现下何处?情形如何?你此去可曾见着他们了?”
玉堂微微一愣,旋即愁眉苦脸地回答。
“表少爷,他们的住处,现下都封起来了,我哪见得着啊。”
“就算没封起来,能见得着,我也不敢跑过去送死啊。”
听到“送死”二字,洛雨心中一凛,面上黯然。
“也对,是我急糊涂了。”
见洛雨神色晦暗,玉堂赶紧圆眼一亮,道出刚刚打听到的消息。
“不过,我倒是听说,因为怕传染给府里众人,他们父子已被移到工坊附近一间独门独院的瓦舍里去了。”
“什么?!”
洛雨一听,愈发着急。
虽然明了舅舅此举也是顾全大局、情非得已,但是仍不免更为宝哥父子揪心。
“那他们被移到瓦舍去后,可有旁人照料他们?”
玉堂连连点点头。
“有的有的,老爷派了人去照顾他们的,也给他们请了大夫。”
洛雨这才略微心安。
恰在此时,钱钧从后院出来寻找洛雨。
他刚刚百无聊赖,想让洛雨陪自己下棋,结果在浥雨轩的主屋里遍寻不见洛雨,这才走到前院来查找洛雨的踪迹。
这一来,却恰好看见玉堂在向洛雨回禀事情。
“润泽,你怎么在这儿?害我好找!”
“我实在闲极无聊,你快来陪我下两盘好棋!”
钱钧还不知张家工坊中爆发瘟疫的事,加之昨日张琬态度缓和、出语挽留,令他此间分外兴致高昂。
如今外面风雨飘摇,钱钧困不得出,只能邀洛雨下棋聊作消遣。
洛雨见钱钧要走过来,想到自己还未想好如何向他询问其刺伤宝哥一事,又怕玉堂言语间无意泄露,让其猜出自己已然知情,只好赶忙答应。
“哦,我在此听玉堂跟我说些事情。”
“你先去屋里叫青浦把棋摆好,我马上过来。”
不想钱钧并不转身回屋,反而朝着洛雨和玉堂飒沓走来。
“我早摆好了,在屋里等你半天不见你回去,我这才出来的。”
“你们在说些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钱钧这人本来好奇心就重,加上现在万般无聊,更是看见热闹就想往上凑。
洛雨见状,只得先打发玉堂离开。
他低声叮嘱玉堂:“你先下去,再去打听打听秋家父子的情况,以及他们现下具体住在何处,我之后再来找你问话。”
紧接着,对玉堂使了个眼色。
玉堂老实,跟钱钧连招呼也不敢打,就忙不迭地跑开了。
钱钧看见玉堂急忙跑开,赶至洛雨身旁停住,奇怪地问。
“他怎么看见我来撒腿就跑?我有这么可怕吗?之前见他也不这样啊!”
洛雨讪然一笑,淡淡辩解。
“哪里!玉堂有事,要赶着去做。走吧!我们回屋下棋去吧。”
说着,拉起钱钧,转身回屋。
“表哥!表哥!”
洛雨和钱钧刚转过身,便听见张琬的呼声,从院门处传来。
那呼声又急又厉,还依稀带点儿哭腔,全不像她平常雍容自适的模样。
洛雨和钱钧俱是一惊,双双回过身。
只见张琬钗横鬓乱,正提着裙摆,神情慌乱地朝二人这边一溜小跑而来。
亲爱的小天使们五一快乐!
增修完毕,感谢小天使们费时重读一遍。(5月4日留)
感谢小天使们的等候和期待!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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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瘟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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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凡间篇正文完结,特别说明,因收尾部分比较复杂,故将原定的5章拆成了8章。剩余的3个番外,还在考虑要不要写成小短篇,拿去填一填专栏之前乱挖的坑,更新不定。天界篇全文存稿再开。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