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再访（中） 雾隐迷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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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凉风习习，潮音泠泠，杨柳的千丝万绦在风中柔柔起舞。
因为待会儿还要坐船回茶楼与钱钧和张琬会合，所以洛雨让船夫把船靠在岸边等候。
就在青浦去红蕖家中探病之时，坐在船头歇息的船夫和站在树下临风而立的洛雨，拉起了家常。
“听客官的口音，不太像本地人呀？”
船夫脱下头上的草帽，一面扇风，一面眯眼看向洛雨探问。
“家母祖籍钱塘，后来嫁到江宁府，我自小在江宁府长大，虽然会说钱塘话，但是总带着些江宁府的口音。”
洛雨笑笑，想起了母亲。
模模糊糊的印象里，母亲很温柔，说话的声音也轻柔动听。
“怪不得！我就说，有些音调不像。”
船夫接着说：“那客官怎么知道‘雾隐村’这个地方的？这个地方，也就是我们跑船的人知道得多，钱塘城里知道的人恐怕没多少。”
洛雨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有个朋友住在这里，因此知道。钱塘附近村落众多，雾隐村又地处偏僻，所以城里知道的人不多吧。”
“地处偏僻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就是这村子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有些奇怪。”船夫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
“哦？此话怎讲？”
洛雨好奇心起。
“怎么你朋友没告诉过你吗？”
听到船家的反问，洛雨心里有些害臊，不过面上仍旧波澜不惊地摇了摇头。
“这村子不是叫雾隐村吗？”
“村如其名。每年秋冬时节，也就是大概过了寒露之后，村子四周就开始大雾弥漫，整个村就像消失在雾里一样，难以找寻。”
“尤其是陆路，本来就穿山绕远，又辨不清方向，连他们地道的本村人，也不敢走。”
“水路稍好些，虽然水上雾也大，但只要过了吉良镇河道里第三个三岔口，拣最右边的水路，顺着水流一直走，就能抵达雾隐村。”
船夫拿出舱里装水的葫芦，对嘴闷了一口，又将葫芦递到洛雨面前，问他要不要喝。
洛雨摆手婉谢后，笑道：“还有这样的缘故？难怪城里知道的人没多少，只有你们跑船的人家才清楚。”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殊不知，他们的谈话早已透过粼粼湖水，传入淼淼耳中。
昨日，淼淼擅用斗转星移术扭转乾坤，结果被九宫飞星阵击破，身负重伤，几近垂危。虽然侥幸“保住颜面”逃回水府，但是一时难以复原。
就在她闭关疗伤之际，水上忽然传来洛雨的声音。
淼淼顾不得多想，连忙浮上浅水查看。
上来一望，果不其然，岸边站着的正是洛雨。
她立刻明了，料定是因为自己昨天冒充红蕖时突然晕倒，洛雨放心不下红蕖，所以，今日一早便来雾隐村探望。
淼淼心中一阵懊恼：
哎呀！上次好不容易骗得尊上答应自己，以后不再轻易踏足雾隐村，结果昨日一闹，前功尽弃了。
但眼下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既然尊上来此探望红蕖，少不得要说起先前之事，倘若二人一番交谈，竟发现情形全对不上，那该如何是好？
淼淼忽然悔恨不已：
早知如此，上次钱钧来找红蕖时，就不该冒充红蕖现身，谁曾想钱钧前脚刚到，尊上就接踵而至，自己根本避无可避！
一谎生，万谎圆。
这一个谎一旦撒开，紧跟着后面那一串始料未及的变故，就迫得自己不得不用更多的谎话来填补。
偏偏自己伤重未癒，难以幻化成红蕖形貌。
难道此前两度冒充红蕖之事，要就此败露？
淼淼当即在水中暗暗运灵，试图变化出红蕖的容貌，然而试了又试，终究无果。
毕竟，她这脸，是被那个臭婆娘所伤……
正当淼淼一筹莫展时，红蕖和青浦交谈的声音，又乘着微风从红蕖家门口飘来。
她是神仙，眼力、耳力都远超常人，当下不由凝神静听。
只听青浦语带笑意地询问红蕖：“红蕖姑娘，昨日，你与我家少爷在民巷里相遇之后，应该说了很多话吧？”
青浦牢记着，洛雨让他问红蕖的话。虽然现下他已将红蕖成功地请去湖畔，但他实在难抵心中好奇。
红蕖略一回想：“是说过一些。”
青浦一听红蕖承认，立马追问：“那姑娘昨日的巷中所言，是否当真？”
其实，昨天红蕖碰到的“洛雨”是淼淼幻化假扮的。
当时二人同行，为免尴尬，的确简单交谈过几句，但无非说的就是，为何来此、天气多变、陌巷难行之类的平常话。
虽不知青浦为何忽然有此一问，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话，当然没有作假的道理。
于是，红蕖也没放在心上，肯定道：“自然都是真的。”
青浦闻言，点了点头，把红蕖的回答记在了心上。
他虽然不知道少爷口中的“巷中所言”具体何指，但是想来真的总比假的好？
只是回想刚才少爷让自己问话时羞赧的神情，再看当下红蕖回答时云淡风轻的语气，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对这“巷中所言”的感受，这俩人似乎对不上。
另外，他也隐约觉得，虽不过少陪了少爷几日，却事事都变化了，自己连厘清事态、辨别实情，都有些力所不逮。
静默一阵，红蕖突然羞红了脸问：“青浦大哥，请问你最近去过张家工坊吗？”
“嗯？没有。”
青浦还沉浸在对“巷中所言”的猜测里，听见红蕖的问话，随口应答。
“哦，也是。上次去张家归还衣物，听洛少爷说，你身子不适，正卧床休息。”
红蕖本想从青浦口中探知些许关于宝哥的事情，可惜青浦并不知晓。
她上次见到宝哥，还是去张家归还衣物那天。
后来虽也进城去过几趟纬成坊，但纬成坊离张家工坊太远，她又没有车马代步，只怕去到张家工坊已是夕阳西下，且不说来不及赶回码头乘船回家，就连能不能见到宝哥也是另说。
见青浦不知，红蕖只好掩饰失落，顺着前话，客气地问：“那青浦大哥，现下身子可是无妨了？”
青浦被红蕖这一问，整张脸“刷”地一下全红了，脚下的步子也陡然忸怩起来，仿佛不会走路似的。
上次洛雨病愈之初，他曾追问洛雨，红蕖来张家归还衣物时是否说了什么。
洛雨当时一阵搪塞，只告诉他，红蕖询问为何不见青浦大哥出来，自己就把他被舅父重责，打了个屁股开花，趴在床上哭爹喊娘的事情，告诉了红蕖。
据洛雨说，红蕖听完之后，还让洛雨转告自己，好生将养自己的……
青浦脑中一炸。
他原以为，这些话是洛雨为了搪塞自己说的玩笑话，现下却听见红蕖亲口说起，不由信以为真，顿时臊到了骨子里。
当下，他惊慌地大摆其首：“无妨无妨！”接着，撇过脸，又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补了一句：“其实也没有喊得很大声……”
不过后面这句，红蕖并没听到，也丝毫没有察觉此时青浦的窘样。
惊慌过后，青浦不由委屈：我这才好了几日，之前一直躺在床上哼哼，哪去得了张家工坊。红蕖姑娘，你又何必明知故问，拿我打趣呢？
不对不对，张家工坊？
青浦忽然反应过来，红蕖为何要问自己是否去过张家工坊，想来是想探听宝哥的消息。
青浦继而又开始迷惑：红蕖姑娘到底喜不喜欢少爷呀？
如果她喜欢少爷，自己是少爷的贴身小厮，她应该向自己打听少爷的事才对。
如果她不喜欢少爷，那今日少爷的神情，又有些反常。
大病呕血那阵子，少爷萎靡枯槁，似乎万念俱灰。
昨夜今晨这一路，少爷亦忧亦喜，仿佛万分期待。
自己还以为，昨日相遇让少爷看见了曙光，难道又是空欢喜一场？
回想起上次少爷呕血之难，青浦突然绷紧了心上的弦。
他忍不住想要试探红蕖的真心，看看红蕖究竟关不关心少爷。
用什么试探好呢？
就用上次大病吧！
他盘算着：哪怕红蕖姑娘委婉害羞，面对这种性命攸关的大事，也不会毫无反应。实在不行，自己就再把少爷说得惨点儿，红蕖姑娘必定会露出马脚。
本来青浦就对上次洛雨见完红蕖，当天即大病的事，有所疑虑。
难得当下能与红蕖独处，他索性趁此机会，投石问路，一石二鸟，消解心中疑惑。
于是，青浦拐弯抹角道：“红蕖姑娘，其实我手上这些药材，都是前日少爷大病时用过的上好的药材。姑娘只要不嫌弃，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也是好的。”
红蕖听说洛雨大病，猛然一愣：“嗯？！洛公子之前大病过吗？”
什么什么？！
我们家少爷生了那么大一场病，红蕖姑娘你竟然不知道？
少爷啊少爷，你病好之后，不是都遇上过红蕖姑娘三回了吗？
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她呢？真是不会博取同情！
青浦故作神伤之态，叹息：“对呀！就是红蕖姑娘你来找我归还衣物那日，少爷当晚就呕血大病了一场，姑娘，不知道吗？”
青浦一面说，一面仔细地观察着红蕖的反应。
“呕血？！”
红蕖错愕，猝然停下脚步。
只见她脸上柳叶弯眉深深蹙起，黑宝石似的双瞳在精致的眼眶中来回打转，樱桃一样朱红的小口紧紧抿成一线。
青浦猜不透，红蕖这算是什么反应。
说是关心吧，不像，没那么着急。
说是难过吧，也不像，没那么悲伤。
倒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儿似的，愣在原地，满脸不知所措的愧疚和慌张。
沉默良久，红蕖才开口问：“青浦大哥，关于我去归还衣物的事，洛少爷说过什么吗？”
她低着头，眼神躲闪。
青浦疑惑不解：“少爷就说了你来还衣服，还有就是让我好生将养……那红蕖姑娘你，又是否对少爷说过些什么呢？”
红蕖闻言，一个踉跄，青浦赶忙扶住了她。
红蕖站稳后，心虚道：“没，没有，没有说过什么。”
“真的没有？”青浦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红蕖。
红蕖定了定神，摇摇头，脚下却开始畏缩。
僵持之际，红蕖突然瞥到青浦手提的药包。
那沉重的药包，就像洛雨沉重的情谊。
红蕖似乎下定决心似的，坚定道：“青浦大哥，我们快走吧，别让洛公子久等了。”
说罢，突然脚下生风，似乎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等着她去了断。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再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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