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蕖渡神》莲花菩提

158、揭秘（下） 比翼齐飞

　　听闻凌云竟有隐瞒不报的“坏消息”，九玄立刻狐疑地打量着他，问：

　　“你还知道些什么？”

　　凌云将目光从九玄的粉雪香腮上移开，学着九玄刚才的模样，放眼眺望凉亭外的仙境胜景，吊儿郎当的语气里已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还记得，中元之夜阴兵突袭红蕖之事吗？”

　　九玄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记得此事。

　　凌云瞥了一眼九玄，继续道：

　　“中元前夕，未坤童子被淼淼用盘丝水草捆绑，失了自由。”

　　“彼时，红蕖与洛雨尚未相遇，我俩料想，魔道应该不会在那时，就贸然发动总攻。”

　　“不过，所谓‘逢七有变，变则有机’，魔道也应会借变化之机，有所行动。”

　　“我俩便商议，不如故意放出一丝罅隙，趁魔道有所行动，反过来探探他们的虚实。”

　　“于是，为引蛇出洞，也为考验未坤童子能否自解困局，我俩并未立刻前去解救他。”

　　“果然，中元当夜，阴兵相机而动，突袭红蕖家宅。”

　　“眼见未坤童子被阴兵的‘玄铁寒霜箭’所伤，红蕖被阴兵掳走，你我当即决定分头行动——”

　　“你继续坐镇天上，用玄光镜时刻监视‘幕后黑手’是否现身，密切关注红蕖是否为阴兵所伤，为免被‘幕后黑手’察觉，只在万不得已时，才当空施法救人。”

　　“我则立马动身赶赴凡间，追剿阴兵，解救未坤童子。”

　　“当我赶到乱葬岗附近，遁入地下追索逃跑的阴兵时，偶然与以前被我打压过的一些神魔狭路相逢。”

　　“那些神魔认出我后，对我穷追不舍、纠缠不休，我只好又莫名其妙地打了几场不相干的架，还因此拖延了赶回雾隐村解救未坤童子的时间。”

　　九玄耐心听凌云追述前事，由此捋清了前因后果，追问道：

　　“怎么，难道那时你还有别的发现？”

　　凌云转过脸来，忽有几分调皮地皱眉鼓腮，迟疑了一瞬，才重重点头回答：

　　“是有一些意外收获。”

　　“哦？”九玄用疑惑的眼光紧紧凝视凌云，催促他快说。

　　凌云也不吊九玄胃口了，赶忙讲述自己之后的见闻：

　　“我遇上那些‘死对头’后，与之酣战了几百回合，把他们打得抱头鼠窜、四下溃逃。”

　　“虽然大获全胜，但我气愤他们妨碍了我追击阴兵，一时怒不可遏，又想着红蕖那边反正还有你看着，于是继续穷追猛打。”

　　“在后续追击他们的过程中，我曾一度隐身尾随，原本是打算好好戏耍他们一番，在他们自以为逃出生天时，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吓他们一跳。”

　　“可当我悄悄靠近他们身边时，却听见他们借喘息之机，偷偷议论着什么‘九幽王’。”

　　“说是，看来只有‘九幽王’能够率领他们对抗天界，推翻三界秩序了。”

　　“我听他们这么说，便旋即现身出来制服了他们。”

　　“可之后，无论我如何逼问，甚至以取其性命相威胁，他们都不肯吐露半点儿有关‘九幽王’的讯息。”

　　“我忙着赶回去解救未坤童子，最后只好放了他们。”

　　“我怀疑，他们口中那位众望所归的‘九幽王’，应该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幕后黑手。”

　　“我本想等自己查出些眉目再告诉你，但看你对‘一无所知’如此焦虑，而且，当下都把话说到这儿了，便觉着不如现在就告诉你吧。”

　　九玄听完，佯装生气地嗔了凌云一眼，仿佛在说：

　　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一直瞒着我！

　　俄顷，九玄叹了口气，道：

　　“我也赞同你的怀疑。”

　　“九幽王……听这称呼，似乎这个幕后黑手已在九幽脱颖而出有段时日了，甚至已然封王称霸。”

　　“而且，无论是你追击的那些死对头也好，还是奉命前来祸害‘五子’的青衣书生他们也罢，所有归顺臣服于他的人，都宁死也不肯透露半点关于他的讯息，难怪我们竟全然不知。”

　　“也不晓得，在九幽深渊里，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蠢蠢欲动的妖魔鬼怪，这些妖魔鬼怪又怀揣着多少阴谋诡计、鬼蜮伎俩……”

　　凌云见九玄又陷忧虑，连忙扶住九玄双肩，打断道：

　　“好了好了，一个九幽王而已，怎么又让你牵扯出多少妖魔鬼怪来了？”

　　“我就知道会这样，之前才不想告诉你。”

　　“担忧也该适可而止，不然就成了那什么……那个那个用凡人的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杞人忧天了！”

　　“何必杞人忧天，鳃鳃过虑？”

　　“管他什么九幽王，八幽王的，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我不信我们俩还收拾不了他？”

　　“干嘛愁眉苦脸的？我们想想开心的事嘛！”

　　“你看，我们挫败了魔道的阴谋，成功挽救了‘五子’，肯定气死那个什么九幽王了，难道不值得开心、不值得庆祝吗？”

　　凌云边说边摇晃九玄的双肩，像小孩子跟人撒娇一样。

　　“别摇了别摇了别摇了……摇得我头都晕了……”

　　九玄被凌云摇得满头金钏玲玲作响，双肩一甩，从凌云掌中挣脱出来。

　　“对了，我近来忙于与三清商量新一任‘五子’继任大司空之事，无暇管带红蕖他们，托了你帮我照看，却一直忘了问你，他们目下情形如何了？魔道还去滋扰他们吗？”

　　凌云脸上一副“你就只关心别人，不关心我”的幽怨神情，边“吃醋”，边“不情不愿”地回答：

　　“放心吧，有我替你看着，他们好着呢。”

　　“他们转世为人时，因心结难解、执念难消，导致太上老君的转生门洗不净他们元神中的五行烙印。”

　　“那点残印如同九牛一毛，天界本可以放任不管。可魔道偏偏异想天开，想凭借那点残印参破五行运化之秘，于是，虎视眈眈，一心想要抢夺到手。这是魔道始终不肯放过‘五子’的根源。”

　　“但是后来，雾隐村一战，除红蕖外‘四子’体内大的残印，都被红蕖用惑世红莲给吸出来了。尔后，又被我从青衣书生手上抢过来毁掉了。五去其四，真是不费我吹灰之力。”

　　“再后来，我替红蕖和淼淼换魂，把红蕖体内的残印封入情丝之中，让其随情丝枯萎而湮灭。至此，所有的残印都被我毁灭殆尽。”

　　“本来五行生克就是采用双重闭环结构，只要毁掉生克关系中的任意一环，就解不出五行运化之秘来，何况我把五个都毁掉了呢？”

　　“如今，还活着的雨儿、钱钧、张琬三个，就是一副普普通通的肉骨凡胎，魔道探知他们身上已无五行印记，没了利用价值，自然就消减了对付他们的兴趣。”

　　“哪怕魔道真想通过毁灭他们来让咱们的心痛一痛，我天天守着呢，岂会让那些妖孽有机可乘？”

　　“反正情丝已灭，烙印已除，只要送这三个孩子平安度过此生，在他们下辈子投胎时，让他们彻底改头换面，魔道失了借助情丝里的魔灵，追寻红蕖的手段，便也没了通过红蕖，召唤五子聚合的能力，从此就再也追寻不到他们的踪迹了。他们大可以过好以后的每一生。”

　　九玄安恬一笑，问：

　　“那淼淼呢？她在我们眼里是淼淼，在魔道眼里可是红蕖呀，难道魔道也没去滋扰她？”

　　凌云见九玄终于展颜温笑，心底暗自欢喜，又开始吊儿郎当起来：

　　“她呀，魔道的确曾滋扰过她几次，可却发现，她已全然不受魔灵影响，也不再害怕阴兵邪祟。”

　　“屡屡试探无果，魔道便以为，‘红蕖’因与洛雨和好，消除了内心的怨恨，故而不再受嗔念邪思引诱了。”

　　“而且，我还送了个辟邪手镯给淼淼护体，令魔道每次滋扰都付出了不小代价。只要他们敢来，必要他们好看！”

　　九玄看着凌云那俊朗俏皮、清澈灵慧的模样，又笑问：

　　“那真正的红蕖和宝哥呢？”

　　这可问到凌云最得意之处了，他当即哈哈一笑，开怀畅答：

　　“真正的红蕖和宝哥，当然是成功瞒天过海咯！”

　　“魔道以为，红蕖嫁给洛雨，令宝哥伤心欲绝，于是宝哥在红蕖出嫁之日跳湖殉情。没对宝哥之死产生一丝怀疑。”

　　“红蕖远嫁、宝哥身死，雾隐村再无让魔道觊觎的‘瑰宝’，魔道妖孽也就偃旗息鼓了。”

　　“我趁魔道妖孽撤离，掐着天赦日的良辰吉时，让未坤童子暗中护送红蕖和宝哥前往幽冥投胎了。”

　　“其实按生死簿记载，宝哥原本命不该绝。不过，他心系红蕖，甘愿与之赴死，让人很难不成人之美。”

　　“而且，他体内的九阳真火本就是在他转生为人时，天界设法保存在其体内，为红蕖驱邪化煞所用，此番同行，也能与未坤童子相互扶持，护红蕖一路安泰。”

　　“再说了，你不是也有意成全他和红蕖，才故意择定天赦日送红蕖上路吗？”

　　“天赦日虽好，但也不是非天赦日不可，你不就是想多等等，看看宝哥的表现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

　　“好了，我是不是把事情解决得非常圆满？你是不是该履行答应要嫁给我的承诺了？”

　　九玄一直边听边笑，直到听见凌云嘴里最后冒出这句“履行承诺”，才骤然脸色一变，怪道：

　　“履行承诺？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嫁给你了？”

　　“诶诶诶！”凌云不满大叫：“堂堂九玄天女，怎么能耍赖呢？”

　　“你忘了，上回，我俩在这玄真宫的偏殿里，监看到雨儿梦回与红蕖种下情丝的情景，你当时又埋怨我说，若不是我教雨儿种情丝，事情也不会闹到如今这步田地。”

　　“我俩吵着吵着，你就说，倘若这次还不能成功，你就只能灭了‘五子’，到时候，你要我陪葬！”

　　“我就说，那倘若这次成功了，你能不能嫁给我。”

　　“然后！你就默许了呀！”

　　九玄听完，禁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反驳：

　　“我那是默许了吗？”

　　“我那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好吗？”

　　“何况你私拿情丝给雨儿和红蕖试用，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此事本就该由你负责！”

　　“还想以此邀功呢？哼，门儿都没有！”

　　说罢，翘起下巴，不再看凌云一眼。

　　见九玄把“邀功”的门路堵得死死的，凌云顿时急得团团转，结巴着努力申辩道：

　　“那那那那那……情丝的事，也不能完全怪我啊！”

　　“我当初炼造情丝，本是要拿来给你和我自己用的。”

　　“结果被雨儿知道后，他就一再恳求，让他和红蕖也用一用。”

　　“那会儿，雨儿和红蕖正缠绵悱恻、如胶似漆，谁能想到他们后来会受魔道诱骗闹掰翻脸啊？”

　　“我我我爱子心切……耳根子一软，就拿给他和红蕖先用了……”

　　九玄冷哼一声，并不买账：

　　“不准抵赖！”

　　“天天炼造各色各样歪门邪道的东西出来，都是在触犯天界禁忌，不追究你的责任就不错了，还想邀功？罪加一等！”

　　“诶诶诶！”凌云再次委屈大叫：

　　“哇……你这女人真是翻脸不认人呐！”

　　“我为你忙前忙后，还要罪加一等？”

　　“我告诉你，我可是为了和你一起修阴阳和合道，才一直守身如玉、甘当‘童子’的，你可别不知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

　　“哪天等我这么出类拔萃、超凡脱俗的道侣跟别人跑了，你就知道后悔了！”

　　凌云为自己忿忿抱屈，说完还学着九玄的模样，把下巴往三十三天外一翘——

　　翘完忽又觉得少了点气势，于是低头对着九玄“哼！”了一声，才又重新昂起他那高贵的头颅。

　　见凌云耍浑“威胁”自己，九玄忍不住咯咯直笑，半晌才低了头，略带羞怯地说：

　　“你还记得，上次，你我在这亭中，月下打赌的事吗？”

　　“你问我故技重施，把雨儿他们分成两地投生，如此大费周章，究竟作何打算。”

　　“我让你把你猜的答案，写在皓月玉牍上，锁于珠玑宝箧中，并约定待一切尘埃落定后，你我再一同打开宝箧，揭晓答案。”

　　“这样吧，你拿出珠玑宝箧，你我现下就共开宝箧，验证对错，若是你猜对了，我就答应嫁给你！”

　　凌云一听，立时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两眼射出比当头红日还耀眼的精光，惊喜道：

　　“真的？好好好好好！”

　　说罢，慌忙从乾坤袖中翻找出“扣押”在他那儿的珠玑宝箧。

　　接着，二人并肩而立打开宝箧，拿出其中的皓月玉牍一同审看。

　　九玄的翦水秋瞳一目十行地扫阅，看完后嘴角轻扬，把头微微别过一边。

　　其实，她心里早就猜到了结果。

　　凌云爽朗大笑，猛地凑过去，在九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亲完，凌云将九玄一把揽进怀中，变身为一只白羽鹘鹰。

　　九玄见凌云变出真身，甜甜一笑，也变身为一只黑羽隼鸟。

　　一黑一白的两只鸟，缠颈抱翅地相拥了一阵儿后，深情对望一眼，默契地倏忽振翅，朝亭外飞去。

　　至此，金光红日，浩瀚苍穹，黑白双翅，比翼齐飞。

　　【凡间篇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