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蕖渡神》莲花菩提

157、揭秘（中） 九幽深渊

　　九玄微微正色道：

　　“你我明白人，不说糊涂话。”

　　“一来，换魂之法乃天界禁术，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坏了天庭的规矩，开了不好的口子，让人以后有机可乘。”

　　“你也别忘了，就像中秋那会儿，我在这园子里说的‘我宁愿把‘五子’的元神统统毁灭，也绝不允许魔界用他们来要挟我’。”

　　“二来，淼淼那个家伙……”

　　九玄叹了口气，神思有些缥缈地追念道：

　　“当初，她私跑来玄真宫找我时，你也正好在此作客。只不过，当时你是以现下这番本相示人。”

　　“因此，后来你化身‘玄凌子道长’下凡与之相遇时，她才未能认出你。”

　　“她那时的所作所为，你也见到了。”

　　“她区区一个小露精，连神籍都没有，就敢仗着雨儿救她时传给她的那点儿天水灵脉，花言巧语地哄骗南天门守将，私闯天庭。”

　　“私闯天庭就算了，还未经通传，贸然闯宫。”

　　“贸然闯宫就算了，还因我不肯答应她网开一面、不让雨儿被革除神籍的请求，她就破口大骂，说我毫无悲悯之心，不念师徒之情。”

　　“破口大骂就算了，见我被骂后依旧不为所动，她气急败坏下，就敢飞身上来，动手揭我脸上的黄金面具。”

　　“我向来是不以本相见生人的，就凭她敢动手揭我脸上面具这一点，就该五雷轰顶、魂飞魄散了。”

　　“我本就不能知法犯法，更何况，还是让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与红蕖‘换魂’，你说我能放心她吗？能不犹豫吗？”

　　“不是我一板一眼、墨守成规，而是我知道，在我这个位置上，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天下苍生，我必须慎之又慎。”

　　“所以，毫不夸张地说，从天庭的法理、规则之内来看，我的确一筹莫展、束手无策、穷途末路了。”

　　说到此处，九玄忽地嫣然一笑，眉眼温柔地看着凌云，道：

　　“可是，如前所述，我不是还有堪当大任的你吗？”

　　“你这个曾经臭名昭著的杀神，众叛亲离的苍穹之主，现在的逍遥散仙，只有天界所授予的‘玄天九穹紫霄金阙凌云太微玉清圣上帝君’之虚名，而无任何实职，并不在天庭的法理、规则之内。”

　　“说句大实话，哪怕到了今日，这世上，也根本没人能把你束缚在法理、规则之内。”

　　“从某种意义上说，从来就不是我们废了你的帝位，而是你甘愿退位让贤，才成就了如今的天庭仙班。”

　　“在天界，但凡有点资历、有点辈分的上神，谁不知道你本事大、脾气臭、杀心重，还热衷于恃强欺弱、惹是生非？”

　　“人人都不敢招惹你，甚至不敢提及你，生怕被你听见提及你的话语之后，把你招来，平白挨顿揍，还没处说理去，对你的‘为非作歹’，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了你，没人敢去做这种触犯禁忌、五雷轰顶的事。”

　　“更何况，能懂让凡人和神仙‘换魂’这种旁门左道的，整个仙界又有几人？”

　　“开诚布公地说，这一次，我就是舍不得那五个可怜的孩子，犯了妇人之仁的毛病，游走在知法犯法的边缘，利用你，去救了他们。”

　　“所以我说，唯你堪当大任，我可没忘了你是谁。”

　　九玄那暧昧的眼神，惹得凌云当下心动神摇。

　　***

　　正如九玄‘语义双关、话里有话’所言，天界历来严禁钻研和使用禁术。

　　而让神仙和凡人“换魂”又是禁术中的禁术。

　　因为它会破坏神仙转生为凡人，须经太上老君转生门洗净元神的法则，造成仙凡体系的混乱甚至崩坏。

　　所以，在天庭仙班中，倘若有神仙胆敢触碰这样的禁忌，必遭雷霆惩击，千年、万年的道行，也都将毁于一旦。

　　这就是淼淼之前一直深感疑惑，先在红衣厉鬼“梦中梦”结界中询问凌云，后在红蕖家里追问未坤童子的那个问题——“既然解救红蕖、渡化‘五子’之事如此重要，那为何天庭不派群仙众神下凡围剿魔道妖孽，只派了玄凌子道长和未坤童子来料理”的原因。

　　因为这个计划最关键、最核心、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触犯禁忌的“换魂”之法，而偏偏群仙众神不能牵涉其中。

　　而为防下凡赴命的未坤童子被牵涉其中，九玄和凌云也是下足了功夫，一直将他蒙在鼓里。

　　在与红蕖、淼淼商议“换魂”大计前，凌云就特意将未坤童子从旁支开，又布下屏蔽一切耳目的结界，彻底隔绝视听，以此保护未坤童子。

　　在作法“换魂”期间，凌云又命未坤童子一连七七四十九天一刻不停地围绕红蕖家宅外的七星灯法阵贴地奔跑，以此证明未坤童子从始至终无涉“换魂”之事，打消众神疑虑、堵上悠悠众口。

　　直到 “换魂”成功后，凌云要让未坤童子护送红蕖去幽冥转世时，才告知其真相。

　　种种举措，都是摆明了告诉众神，“换魂”之事乃他凌云一人所为，与未坤童子无尤，若有疑议不服，只管找他算账。

　　但谁又有胆子去找这个“瘟神”算账呢？

　　他不找别人麻烦，就烧高香了！

　　整个天庭都管不了的“散仙”，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乱子，就让他继续“散”着吧。

　　真把他惹急了，他又把哪家从头到尾屠一遍，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

　　九玄袒露心声的话里，什么“本事大、脾气臭、杀心重”啦，什么“恃强欺弱、惹是生非、为非作歹”啦，分明都算不上什么好话，可听在凌云耳朵里，仿佛全是溢美之词，是九玄对他的歌颂赞美。

　　在九玄说话期间，凌云边听边不住点头，越听越飘飘胜仙，渐渐嘴角上扬，面露得意。

　　九玄对凌云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表现，早已习以为常。

　　她道完内心所想，蓦然图穷匕见般反问凌云：

　　“倒是你，明知我是在拿捏你、利用你，你为何还要主动请缨去替我排忧解难呢？”

　　“主动请缨去替我排忧解难也就罢了，主动请缨时不动声色，功成身退了才拆穿我，这又为何？”

　　听闻九玄如是发问，凌云当即双眼眯笑成一条缝，故作忸怩，油而不腻地卖乖道：

　　“为何主动请缨去替你排忧解难，当然是因为我心疼你，见不得你有忧有难。”

　　“而为何主动请缨时不动声色，功成身退了才拆穿你，当然是因为我了解你的……‘好脾气’！”

　　“你这家伙性子高傲，我要是刚开始就拆穿你，你一急，当真直接灭了‘五子’，那我上哪儿大显身手、大展长才、被你拿捏、被你利用去？”

　　九玄忍俊不禁，推拉缠绵道：

　　“你就这么喜欢被我拿捏、被我利用？”

　　凌云又委屈又乖巧地回答：

　　“你难得有求于人一回，就算被拿捏、被利用，我也认了！”

　　“何况天地浩瀚、神仙星罗，你就只愿意拿捏和利用我，可见我在你心目中多么特别又多么重要，我还有什么不喜欢的？我可喜欢了！！！”

　　说罢，兀自心满意足地傻笑。

　　九玄深知凌云惯会哄人开心，当下不置可否地自斟自饮。

　　她呷了一口美酒，才顺水推舟地说：

　　“既然你这么喜欢被我拿捏、被我利用，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凌云连连颔首，忙不迭地接嘴：

　　“不用藏着掖着，咱俩谁跟谁，说吧，要多少彩礼？”

　　九玄：？！……

　　九玄顿时舌头打结，将要出口的话死死卡在嘴边，少顷，才目光如电地白了凌云一眼。

　　凌云占了便宜，又快活又得意，对上九玄那凌厉得能杀人的眼神，忍不住微微吐了吐舌头，继而便摇头摆脑、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佯装看不见。

　　九玄还没拿捏和利用完凌云，只能暂且吃下这闷亏，继续和颜悦色道：

　　“对了，先前，你在雾隐村消灭青衣书生以后，曾安慰未坤童子说，你们能向我交差，未坤童子也能通过天界给他的考验——”

　　“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凌云听闻问话，并不急于回答，而是干咳两声，拿起面前空了的杯盏，口朝下地倒了倒，自言自语地说：

　　“怎么没酒了？说了半天话，嗓子都说冒烟了！”

　　九玄心里冷笑，知道凌云这是故意卖关子，提醒自己为他倒酒。

　　——好嘛，这就要反过来拿捏自己了！

　　的确，凌云当下手握要信，正是最能颐指气使的时候，他自然不想放过这样的“天赐良机”。

　　听凌云说完，九玄缓缓起身，撩开层层堆叠的羽丝云裳下摆，一手拿起桌上的酒壶，施施走向凌云身旁。

　　凉亭外，流云舞空，奇花堆锦，粉绡般的花瓣簌簌落于阶前，鎏金般的日光在地砖上碎作粼粼金箔。檐铃轻响，暖风裹着花香直扑鼻尖，不知是香恋扶摇，还是天风偷香。

　　亭中光影流转间，一袭玄色云裳曳地而来。

　　羽丝云裳上金线盘成的缠枝花纹在行动间若隐若现，点缀其中的明珠宝石随莲步轻移忽闪忽闪，整件羽丝云裳恍若浸染了子夜魅色，藏下了一天星辉。

　　仙袂随风翻飞，散发着九玄身上独特的幽梦迷魂香，幽香把凌云迷得五迷三道、神魂颠倒，又漫过朱栏，转过回廊，将满园春色都化作了她的陪衬。

　　九玄微垂螓首，在凌云的杯盏中斟满玉醅，鸦青鬓边斜簪的宝钏金钗轻晃闪烁，映得鬓角雪肤更似凝脂洁玉。

　　斟好酒，九玄放下酒壶，双手捧盏递至凌云面前，俯身贴近凌云的耳侧，温软可人道：

　　“天尊请先饮一杯润润喉，润了喉，再慢慢说。”

　　凌云心底酥麻麻的，还未饮、人已醉。

　　他接过杯盏，双眼痴痴地看着九玄，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见凌云干杯，九玄又拿起酒壶，往他手里的杯盏中，斟满琼浆玉液，尔后软款娇媚道：

　　“天尊现下嗓子不干了吧？”

　　“可以将洞察到的蛛丝马迹，细说与小神听了吗？”

　　九玄的娇软之语如仙乐奏鸣，听得凌云心神荡漾，如痴如醉。

　　凌云迷迷糊糊地回答：

　　“不干、不干，可以、可以……”

　　说罢，又举起酒杯，欲要一饮而尽。

　　可他把酒杯举到唇边刚要喝，忽然刹住手上动作，然后眼珠滴溜一转，射出狡黠之光，将豪喝狂饮改成了慢饮细啜。

　　一连小啜几口后，凌云突然临风把盏道：

　　“良辰美景，玉液佳人，真是神仙至乐呀！”

　　跟着剑眉微蹙，扶额一叹：

　　“只可惜连日奔波、久留凡间，沾染了不少浊气，当下有些疲倦，这头脑嘛，也不大清醒……”

　　立马又话锋一转：

　　“我说，好久没听你弹琵琶了，要是现下能听你弹奏一曲，最好边弹边舞，缓解我这通身的疲惫，那我就能脑清神明、慢说详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好嘛，这就要蹬鼻子上脸了？

　　见凌云果然得寸进尺，九玄把手里的酒壶往白玉石桌上一撴，假装发怒道：

　　“爱说不说，现在不说，以后一个字也别在我面前提！”

　　凌云一看九玄不肯上钩，当下犟脾气发作，赶忙放下手上的酒杯，从石凳上站起来，低眉顺眼、好声热哄：

　　“你看你，这就急了！”

　　“不弹就不弹，不舞就不舞嘛！”

　　“但你哪能不让我对你倾诉这一肚子的衷肠呢？”

　　“那不就相当于要让我受百爪挠心之苦吗？”

　　“不带你这么折磨神的！”

　　凌云委屈巴巴地说。

　　九玄缓和了脸上的怒色，冷冷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

　　“别让我费事，你到底说不说？”

　　凌云两手扶住九玄的双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表态：

　　“说说说，你先安坐，听我慢慢道来~”

　　说着，温柔地把九玄按坐在原先所坐的石凳上，紧接着，又旋风般回到自己的石凳上坐下。

　　鎏金碎影洒进凉亭里，在地上洇开蜜色光晕。

　　几只粉蝶扑簌簌掠过花墙，在金光中嬉戏一阵，又扎进了浮动的暗香里。

　　凌云坐下后，神秘兮兮地开口道：

　　“话说，我穿着幻影神羽一直潜藏在雾隐村里，眼睁睁看着青衣书生他们放出窫窳，我就察觉到，魔道有了长进，这件事很不简单。”

　　“于是，在窫窳向红蕖输送怨念灵能时，我悄悄靠近他们身旁，截获摄取了一些窫窳传给红蕖的怨念灵能，发现这些灵能里竟有九幽深渊的气息！”

　　九玄脸色骤变，凌云继续说道：

　　“只不过，经过数次灵能转换的伪装，气息被掩饰得很好，若非我有能追溯一切灵能的归元驱灵术，根本辨别不出。”

　　“后来，我在诛杀青衣书生时，特意用归元驱灵术过了一遍他身上的灵能，同样察觉到了来自九幽深渊的气息。”

　　“当然，其实我在去雾隐村之前，就已于‘梦中梦’结界里降服的那只红衣厉鬼身上，以及淼淼在从洛雨那儿没收过来后交给我的“噬神丹”中，察觉出了九幽深渊那阴湿腐败、森寒血腥的气息。”

　　“只是，当时我还不太敢相信，因为红衣厉鬼做鬼才几年呀，他怎么可能与九幽深渊有关联呢？”

　　“九幽深渊那可是我们这些上古神魔才知道的地方，他根本不可能听说过，更不可能去过。”

　　“以他的道行来说，还没往九幽路上走几步，就得被黑白无常锁往酆都，或者被别的妖魔鬼怪撕成碎片了。”

　　“所以，我一直心存疑惑。”

　　“直到我在雾隐村，看见窫窳用怨念灵能操控红蕖，由此找到红衣厉鬼的灵能来源，又用归元驱灵术解析了窫窳和青衣书生身上的灵能，才最终得以确认，这次的事的的确确与九幽深渊有关。”

　　九玄听凌云说着，两弯秀眉越蹙越深。

　　待凌云说完，她若有所思地默了片晌，才接话道：

　　“这就说得通了。”

　　“当初，红衣厉鬼在‘梦中梦’结界里，化身红蕖，诱骗雨儿献祭魂魄，意图用雨儿残存于身的五行烙印之水神精魂为红蕖残存于身的五行烙印之木神精魂，提供源源不断的灵能。其后，便能与窫窳的怨念灵能，成如虎添翼之势。”

　　“得天水滋养的灵木红蕖，会变得无比强大，强大到演化为一把能够打开阴阳门的‘钥匙’，让魔道妖孽得以穿过此门，通过冥祭圜丘造出的生死路，杀上天界。”

　　“这是魔道五百年前就做过的局，那时让他们尝到了好些甜头，以至于哪怕到了今日，也依旧妄图复刻，不肯放弃。”

　　九玄顿了顿，看向凌云道：

　　“云鹘，你说得对，以红衣厉鬼的资历和道行，绝不可能知道‘五子’的真身，更不可能勘破他们之间的生克关系，所以，我们才要找操纵红衣厉鬼这个小傀儡的幕后黑手。”

　　“可即便是一般的魔道妖孽，也顶多能够知道‘五子’的真身，勘破他们的生克关系罢了，如何能够知道要怎样利用红蕖的天赋？如何能够造出冥祭圜丘这么邪门的东西？”

　　“而且，就像你刚才说的，他们这次更比五百年前长进了不少，料到我们会阻拦他们召唤冥祭圜丘，竟然想出用阴兵列阵替代冥祭圜丘的办法，连我看了都不禁拍案叫绝。”

　　“更令人意料不到的是，他们还复活了‘窫窳’等一众上古魔神妖兽，或以此来唤醒红蕖前世的冤情怨恨，或以此来制造灾难、破解你布设在雾隐村的雾佑结界。”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幕后黑手很不简单，绝非一般的魔道妖孽可比，怕不是跟你我一样从上古走来的原始神魔。”

　　“否则，真没见过‘窫窳’这些老货，仅凭口口相传的描述或只言片语的记载，如何能将其复原得分毫不差、惟妙惟肖？”

　　九玄一声长叹，怅然道：

　　“但你方才说，你感受到了九幽深渊的气息，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毕竟，上古时，无论是部族混战、洪荒大劫，还是你一统苍穹后清除异己等等等等，都让很多神魔潜逃至九幽深渊躲了起来。”

　　“唯有那里出来的‘祸害’，才足以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对了，你跟那些魔道复活的神魔妖兽亲自交完手后，觉得他们的战力如何？”

　　凌云听九玄如此询问，当即轻蔑一笑，吊儿郎当道：

　　“战力如何？你要让我说，就是虚张声势、徒有其表吧。”

　　“青衣书生刚把窫窳放出来的时候，我也被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不仅西王母的不死药被人掺了水，连你赐给后羿的神箭也被人掉了包，窫窳当初真的逃过一劫了呢。”

　　“可我当真跟窫窳交过手后发现，这个窫窳的战力不足本尊的十分之一，绝不可能是真货。”

　　“不过，哪怕是窫窳本尊真的起死回生，你我也不会放在眼里吧，你又何必对此过于忧虑呢？”

　　听了凌云的结论，九玄稍稍松了口气，说：

　　“我从玄光镜里看到的，也是同感。”

　　“模样倒是很像，别说你以为神箭被掉了包，连我自己都一时恍惚起了疑。”

　　“可看过你们交手几个回合后，我也就知道，那个窫窳是赝品无疑了。”

　　九玄说到此处，忽然站起身来走向朱栏，扶着朱栏，放眼凉亭外的满园韶光，叹息道：

　　“诚然，哪怕是窫窳本尊真的起死回生，你我也不会放在眼里，更何况这复活的赝品战力还不足本尊的十分之一。”

　　“从这个意义上讲，确实不足为患。”

　　“可我忧虑的，并不是这些复活的魔神妖兽本身，而是那个复活了这些神魔妖兽的、与九幽深渊有关的幕后黑手。”

　　“能复活这些死去已久的神魔妖兽，足见这个‘幕后黑手’实力强悍。”

　　“也说不定，他下次就能把这些赝品的战力，提升到与本尊相若。”

　　“究竟极限几何、进步几速，我们无从知晓，也无从掌控。甚至可以说，我们对这个幕后黑手，根本一无所知。”

　　“而从这个意义上讲，那就是心腹大患了。”

　　“还有那个被当作盾牌、傀儡的红衣厉鬼。”

　　“他不仅用梦境影射了‘五子’前世，而且所说的叩问命运之语，也远超一般鬼怪的觉悟。”

　　“你也听到了，他居然问淼淼——为什么有些人天生命好，有些人天生命坏；为什么自己的累世夙业，他自己浑然不晓，全掌握在别人手中；为什么神仙没有凡人的生老病死之忧，柴米油盐之虑，不必承受凡间的生离死别之苦，不能对凡人的遭遇感同身受，却又有权对凡人的命运，做所谓公允无错的裁决，这些裁决当真公允无错否云云。”

　　“红衣厉鬼的这些话，句句直指天庭的统治秩序、三界的起源之谜和宇宙的终极之秘，听着令人心惊，必是受了那个幕后黑手的挑唆。”

　　“虽说自古正邪不两立，魔道想要颠覆天界的统治并不稀奇，但突然冒出这么个深藏不露、擅于蛊惑人心的妖孽，还真是令我颇为意外。”

　　“我也由此稍能明白，为何当初‘五子’会轻易受骗堕魔了。”

　　“并且，我还可以想见，这么擅于隐藏自身、操纵人心的这个幕后黑手的麾下势力，绝不止我们之前所见的这么单薄，说不定早就成了气候……”

　　“云鹘，我有一种预感，我们碰上了一个十分难缠的对手。”

　　九玄转过身来，正与凌云四目相对。

　　凌云起身走到九玄身边，轻叹一声，无奈道：

　　“我本不想现在就告诉你这个坏消息，但既然你已有所感应，那我还是坦诚相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