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雾隐（九） 惠洒甘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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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揭开白玉葫芦瓶的瓶盖，一抬眼，恰好看见未坤童子拉着红蕖，从后院跑了回来。
未坤童子手上拿着一只碗，红蕖手上拿着一把雨伞。
显然，未坤童子已将淼淼要布雨降下清金露的事，告诉了红蕖。
淼淼忍不住白了未坤童子一眼。
未坤童子笑脸盈盈。
红蕖怯怯看向淼淼，刚想开口致谢，就被不喜煽情恩谢的淼淼抢白打断。
“时间紧迫，我们速去院中，准备行动吧。”
“好！”
未坤童子欣然答应，拉着拘谨的红蕖一同走入院中。
其实，未坤童子之所以立马就告诉红蕖，把红蕖从后院屋里拉了过来。
一是想尽早让红蕖不要忧心，二是想帮两位姐姐缓和关系，三是土障结界将破，他不放心留红蕖独自呆在后院屋里照顾双亲。
红蕖刚被未坤童子拉出父母房间，就发现后院多了座石山，走入堂屋，又发现前院多了道石屏。
她心中骇异，不由越发局促难安，无所适从。
加之，淼淼才刚对她发怒，现下好不容易答应救治她的父母和一众百姓，她生怕稍加冒犯，便令其反悔，只好任二人安排干嘛就干嘛。
***
三人走出堂屋，绕过大门外的石屏，来到前院的空地中。
石屏前，风势强劲，白雾滚滚浮动。
淼淼在正中站定后，放出水壁结界笼罩周身。
用水壁结界护身，是淼淼的自我保护。
只有作法时，不被打扰、不受伤害，才能保证作法的顺利进行。
未坤童子拉着红蕖退到一旁，将碗交给红蕖。
然后从腰间掏出钢叉，将之往地上一杵，随后脱手静置，钢叉凭空不倒。
院外围拢的恶鬼，感受到钢叉杵地时释放的驱魔威力，霎时退避三舍。
红蕖则提早撑开雨伞，一手持伞，一手捧碗，时刻准备接雨。
见一切预备妥当，淼淼对红蕖和未坤童子点了点头，以示自己即将开始作法。
接着，便一手掌心托住白玉葫芦瓶，一手剑指瓶口，将清金露从瓶口调运出来。
只见一串水珠从瓶口冒出，汩汩倒流出瓶外，慢慢融成一体，悬浮于淼淼面前。
随着瓶内的积水不断流出，水团渐渐膨胀，最终形成一个柔软流淌、通体透明、边沿微微泛蓝的圆团。
将清金露全部调出后，淼淼把白玉葫芦瓶收入乾坤袖中，开始作法布雨。
只见她携清金露的水团腾至半空，一面手掐灵诀，一面低声念诵。
须臾风云变色，天上的云彩纷纷聚拢。
不出片刻，雾隐村上空已经浓云堆积，雨意攒集，以雾隐村为中心，向整个钱塘城的顶空辐射。
云聚雷响，隆隆之声，也随之从云中不绝传来。
或许是魔道妖孽此刻也察觉到了淼淼的意图。
眼见雨意丰隆，几近可以降雨，妖风却陡然增强，将空中的层云，又吹散了不少。
淼淼只好加强法力，再度聚云拢霞。
风云交汇，一聚一散，隔空斗法，局面就这样突然僵持住了。
恰在此间，土障结界准时失效。
未坤童子要再度发动结界，需得经过十二个时辰的蓄力，也就是必须在一天之后。
环伺红蕖家宅的恶鬼，察觉到结界之力减弱，重新蠢蠢欲动，又开始不断上前试探。
在完全确定结界已经消失后，恶鬼们立马争先恐后地朝院中扑来。
未坤童子抄起杵立地上的钢叉，对着侵入宅院的恶鬼，举叉就刺。
他的钢叉是三股叉，每次刺出，三个叉尖就会迸发出三道金光。
金光闪烁，像一支支穿心夺命的利箭一样，射向恶鬼，令恶鬼灼痛难当，哀嚎遍野。
可纵然金光钢叉神威大展，恶鬼们受到邪灵怨毒的蛊惑，依旧奋不顾生、前赴后继地闯入院中。
闯入院中的恶鬼们心智全失，看见活物就展开袭击，不仅围攻红蕖，还飞扑淼淼。
未坤童子只好上下翻飞，一会儿旋地而转帮红蕖解围，一会儿飞身空中替淼淼驱鬼，满院金光烁烁，忙得不可开交。
幸好淼淼提前在周身布下了水壁结界，在未坤童子分身乏术之时，恶鬼们才无法伤害她，打断她施法。
见恶鬼凶猛，而未坤童子既要保护红蕖，又要守卫自己，淼淼恐怕她难以支撑太久。
于是，淼淼索性兵行险着，鼓起通身灵脉，将灵脉迫出身躯，以便最大限度调动灵力，向自己所辖的江河湖泊，取流借水，聚云召雨。
一瞬间，千万条闪耀蓝光的细丝，从淼淼的人形中，破茧而出，漂浮空中。
灵脉尽绽、灵力登顶后，淼淼紧接着念起咒语。
“北方正气，天一真源，激浊扬清，升天达地，闻呼即至，闻召即临。”
此法果然起效，话音刚落，钱塘江和西湖上猛然升起数条“龙吸水”，迅疾旋转，接入天空。
天空中，眨眼阴云遽集，水汽丰沛，雨意充盈。
淼淼抓紧时机，剑指清金露凝成的水团，口念神咒。
“一滴之功，肃静十方。速净厌秽，扫荡妖氛。”
话毕，用力将清金露水团，垂直打入了头顶的积雨云中。
天空中顿时电闪雷鸣，层云涌动。
淼淼团身而上，掐诀号令。
“一洒天无氛秽，二洒地无妖尘，三洒人间长寿，四洒内外清净，降雨！”
雨滴应声而降，先是斗大几点，立马甘霖普惠，再然后暴雨如注，如万马奔腾，声震四方。
随着大雨滂沱落地，凶猛狂暴的恶鬼们受掺杂了清金露的雨水的冲刷，魂魄中的邪灵怨毒被涤净。
一众恶鬼渐渐恢复本心，停下对三人的攻击，转身徐徐散去。
普通的鬼魂遇见神仙会自动退避，因为神仙的仙气会让他们恐惧。
普通的鬼魂也不喜无端攻击生人，因为生人身上有阳气，鬼魂身上的阴气未必压得过生人身上的阳气。
尤其是新鬼，身上的阴气微弱，难以与寻常人身上的阳气较量抗衡，若非邪灵怨毒的蛊惑，断然不敢如先前那般造次。
而作为鬼魂，他们最留恋最不舍的，乃是自己生前的家园、亲人和躯魄。
于是，当一众村民魂魄所化的恶鬼恢复常态后，便纷纷转身离开了红蕖家宅，朝自己家中走去。
***
甘霖从天而降，红蕖赶紧用碗，接了一碗雨水，端到后院的父母房中，拿给爹娘饮用。
二老服下雨水后，立马咳疾减轻，高热退去，安稳入眠。
见红蕖跑回后院，未坤童子跃上屋脊，肃立高瞻，兼顾前后。
他没法儿追随红蕖回后院。
因为虽然淼淼周身有水壁结界护体，但是她现在已经释放出体内所有的灵脉和灵能，万一遭到攻击，就会毁身殒命。
何况，现下恶鬼的怨气已经平息，应该不会再纠缠伤害红蕖，未坤童子也不必再时时贴身保护。
所以，他才飞上屋脊，一面观察红蕖动向，一面继续为淼淼护法。
同时，未坤童子也不禁心生疑问：
道长不是说，淼淼仙子是露水成精，然后做了地仙吗？
那她身上怎么会有天水灵脉呢？
天水灵脉可是水族中的顶级灵脉，淳厚恒润，不枯不竭，能调用一切水之灵能，真正做到升天达地，出幽入冥。
这可不是暮凝昼消的滴水微露力所能及的。
其实，刚开始，淼淼跟未坤童子说，她要施法布雨，下一场惠及钱塘的豪雨时，未坤童子心里还是隐隐有些疑虑的。
首先，因为天庭有自己的司雨之神，并不是所有的水族神仙都有布雨之权。
无权而擅行其事，且是先斩后奏，是为天庭大忌。
其次，还因为并不是所有的水族神仙都有布雨之能。
尤其是水族地仙，很难鼓风响雷，行云布雨。
究其原因，是雨虽为水，但却是无根之水，自天而来，入地而归。
地仙有生地水之能，却无长天水之力，自然也就没有行云布雨之功。
只是，刚才未坤童子对雾佑结界的修护，多少有些束手无策，才放任淼淼一试。
如今看来，倒是未坤童子小瞧了淼淼的能耐。
不过，这也正好解答了先前未坤童子心中的另一个疑问。
那就是，淼淼只是露水成精，按理来说，露水在水族中，算是出身寒微，灵力稀薄的一脉。
但淼淼却能凭借五百年的修为，就坐上钱塘河湖水神的位子，可见其绝不简单。
这下，未坤童子也明白了。
淼淼这“不简单”就来自于，她身上居然还藏着天水灵脉，并不算纯正的露水地仙。
只是，不知九天玄女和玄凌子道长选中这位地仙来钱塘镇守，究竟是纯属偶然，还是另有打算？
未坤童子念及此处，连忙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他是个谨守仙规天条的神仙，深谙不该想的事不想，不该问的事不问。
其实，天庭乃至整个仙界都很多秘密，但并不是所有神仙都知道这些秘密。
天庭乃至仙界有其内在运作的机制，只有少数地位尊贵的上神，能够知悉。
而作为还需经过很多历练的小神仙，未坤童子向来安分守己，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有时也会猜想，大约正是自己这种老实本分的个性，才让师尊和九玄天女选中自己下凡执行此次任务吧。
***
随着大雨倾盆泻下，原先被强风吹散的白雾，得到雨雾水汽的补充，又凝成茫茫一片。
雾佑结界得到雨水强化，趁机收复失地，并不断向外蔓延。
村中依旧存活的病人们，即便还未饮用水源，鼻吸吐纳四下弥漫的水氛湿气，病情也得到了缓解。
由此，至少可以保证，不会再有更多的村民病故变为恶鬼，从源头上消除了“堡垒从内部被攻破”的危机。
只是，他朝若天庭真的追究起擅用清金露布雨施惠之罪来，此罪只能由淼淼一人背负，未坤童子不禁为其担忧。
红蕖给父母喂完水，见父母安然入睡，便退出房中，回到前院来看淼淼作法。
她仰望漂浮半空、通身散发蓝光的淼淼，只觉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
——应该是在梦里见过吧？
——梦里那人……也曾如此熠熠发光过……
红蕖的两弯黛眉微微蹙起，眉间笼上薄薄的愁云。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雾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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