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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泣血梨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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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警告!您已进入重度失温状态,□□纸化进度达到15%,灵魂冻结倒计时开始!】
刺骨的极寒瞬间在秋宁体内引爆。
那是一种近乎暴力的剥夺,硬生生将秋宁体内的温度全部抽走,以至于他在呼吸时,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肺叶发出细微的冰裂声。
他低头时,看见自己虎口处的皮肤已经泛出宣纸一样的毛边。
纸化了。
“啧。”
脑海深处,殷玄发出一声冷嗤。
那声音里夹杂着不加掩饰的暴虐,显然对自己被系统判定为“违规干预”极其不悦。
但下一秒,贴在秋宁脚踝处的黑影却翻涌起来,一根覆着青鳞的冰冷手指从影子里探出,无声无息地按在秋宁后颈。
一股阴寒的气息贴上秋宁的皮肤,却在进入他体内的刹那转变成了诡异的温热,沿着他几乎被冻僵的经脉游走一圈,硬是将那股逼近灵魂深处的冻结感往下压了压。
秋宁的眼睫微微一颤。
“……都说了,让你别动。”
“你这一挡,直接扣了我0.7℃。殷老板,你这保镖服务费,我真付不起。”
殷玄语气森然:“它,想碰你。”
停顿一瞬。
“该死。”
“它该不该死另算。”秋宁撑着冰冷地面,指节僵硬到几乎弯不起来,“你再多碰一下,我不用它剪,先被你救死。”
影子里的暴戾气息沉了沉。
那根青鳞手指最终收了回去,只留下后颈一圈冰冷的压痕,像某种不合时宜的所有权印记。
秋宁没再搭理他。
他知道,殷玄不能再出手了。
他的命灯温度已经跌到25.5℃,再下降半度,系统就会判定他的灵魂冻结,彻底格式化成副本资产。
这种亏本买卖,他是绝对不可能做的。
但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在不能依赖《归灯赎契簿》强行收容,也不能让殷玄物理护航的情况下,在守灯鬼下一次剪魂落下前,靠自己这颗快要冻成冰坨子的脑子,找出一条合规的活路。
“咔嚓,咔嚓。”
守灯鬼一击未中,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张由无数张人皮缝合而成的蜡黄脸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缝线微微蠕动着。它僵硬地将那条畸形的长脖子往上拔高了数寸,空洞的眼眶“看”向穹顶上,那一排已经彻底变成猩红色的纸灯笼。
它在等待,禁灯库给出下一步执法判定。
秋宁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冰屑,簌簌落下。
他的视野已经开始发灰,边缘全是猩红色的系统警告。
可那双漆黑眼睛,却仍死死盯着守灯鬼手里的铁剪刀。
那柄剪刀极大,刃口上沾满了干涸的黑色血迹和铜绿,正斜斜地指向地面,而它对准的方位……
秋宁的目光顺着刀刃往下移。
刀尖对准的,不是他的脖颈,也不是心口这种致命的地方,而是他脚下,那一块被猩红灯光拉得极长、正微微颤抖的影子。
秋宁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影子……”
刚才殷玄出手时,铁剪刀冲向是黑雾,而不是他的身体。
而此时,守灯鬼的注意力,似乎依旧停留在地面上那些交错的阴影上。
“秋宁!你……你怎么样?靠了这禁灯库,不讲武德!我们明明什么也没碰,这鬼东西到底从哪儿出来的……”
沈砚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惊慌之下还不忘吐槽。
他看见秋宁半跪在地,脸白得像一张金银纸的虚弱模样,顿时顾不上别的,拖着受伤的胳膊就要冲过来扶他。
“别过来!”秋宁低声喝止。
但已经迟了。
沈砚舟往前迈了一大步,虽然没有碰到任何木架,甚至离最近的魂灯还有半臂距离,可他身上那件羊绒外套在地面投下的影子,却因为猩红灯火的角度,被拉得又宽又长。
随着他的动作,那道影子的边缘轻轻晃了一下。
不偏不倚,扫过了那盏写着“薛素梅”名字的魂灯底座。
“咔嚓——!”
死寂的库房里,守灯鬼手里的铁剪刀毫无征兆地猛烈合拢了一次。
尖锐的摩擦声几乎刮穿耳膜。
沈砚舟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贴着他的脚底刮过,吓得他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呼吸一下。
然而,守灯鬼并没有朝他扑过去。
那具人皮缝成的高大躯壳只是微微晃动,剪刀在空气里剪了个空,随后又缓慢垂下,恢复成那副死气沉沉的姿态。
“……原来是这样。”
秋宁盯着地面,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疼痛让他濒临冻结的思维重新转动起来。
“沈总,站那儿别动。”
沈砚舟喉结滚动:“什、什么?”
“我说,别动。”
秋宁撑着旁边木架,一点点将身体直起来。
“禁灯库不认肉身。”
沈砚舟脸色发白:“那它认什么?”
秋宁垂眼,看着地上被魂灯拉长的影子。
“影子。”他顿了顿,飞快而轻声地解释道,“刚才它两次落剪,刀口都只冲着我们脚底的影子。也就是说,至少在这个地方的规则里,影子才是我们的本体。”
秋宁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影子碰灯,就算盗灯。那么……在这个地方,我们的生命值可能也跟影子有关系。”
沈砚舟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一剪为什么会贴着脚底掠过。
刚才,就是因为他的影子碰到了那盏灯,才触发了守灯鬼的第一波攻击。
如果他的影子再往前半寸,压上那盏写着“薛素梅”的灯芯,被剪掉的就不是空气。
而是他的生命值。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砚舟看着头顶越来越红的灯笼,额头上冷汗直冒,“倒计时快到了。等灯笼全红了,我们是不是就得死在这儿?”
“急什么。”
秋宁冷笑了一声。
他咬破舌尖,血液带来的微弱热意让他的眼神重新聚焦。
“账目越乱,越不能自乱阵脚。”
不能用账本,不能让殷玄动手。
但他们手里,还有一样已经被系统承认过的东西。
秋宁抬了抬下巴:“沈总,敲你脚下那块青砖。”
沈砚舟一懵:“怎么敲?”
“用烟枪。用力,敲出响来!”
沈砚舟虽然不解,但这个时候,秋宁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咬牙举起那杆沉重的黄铜烟枪,狠狠敲向脚下青砖。
“铛——!”
一声清越又厚重的铜鸣,在死寂的禁灯库里炸开。
几乎在铜鸣声响起的瞬间,守灯鬼那条由人皮缝制的长脖子猛地一缩,原本正要锁死秋宁影子的铁剪刀,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半秒。
【检测到主事人专属器物发出“警示音”。】
【判定:主事人声音在禁灯库内具备二级管理优先级。】
【守护程序判定延迟:0.5秒。】
沈砚舟眼神一亮。
“有用!”
与此同时,秋宁动了。
他借着这半秒的延迟,僵硬地将自己的身体往后挪了半步。
随着他的移动,他脚下的影子也从旁边那盏无名魂灯的边缘,一点点退了出来。
当影子彻底脱离魂灯的那一秒,守灯鬼那双白浑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
铁剪刀悬在半空,失去了锁定目标。
沈砚舟刚要松一口气。
“别放下。”
秋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砚舟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又怎么了?”
“把烟枪举起来,对准你左上方那盏红灯笼。”
沈砚舟手一抖:“秋老板,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我现在心脏承受不住这种刺激。”
“放心,你我不会让你有死遁逃单的机会的。”秋宁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森然的笑,“举起来。”
“……”沈砚舟只觉得后脖子一阵发凉,只能咬牙把黄铜烟枪举起来。
秋宁眯起眼,盯着烟杆表面那一线被红光照出的亮痕。
“往左偏三寸。”
沈砚舟照做。
下一瞬,他脚下的影子却因为烟枪角度变化,猛地往旁边一晃,险些再次压上“薛素梅”那盏魂灯。
“咔嚓!”
铁剪刀贴着沈砚舟鞋尖剪下。
黑影边缘被硬生生削掉一小块。
沈砚舟脸色骤然惨白,右手指尖瞬间泛出纸灰色,像被抽走了一小截活气。
“操——”
他硬生生把脏话咽回去,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秋宁看都没看他,声音冷得没有半点起伏:
“偏过了。”
沈砚舟:“……”
他忍着指尖发麻的恐惧,把烟枪重新稳住。
秋宁继续盯着光线。
“往回半寸。”
“再低一点。”
“别抖。”
“对,就是这个角度。”
秋宁一边指挥着,一边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守灯鬼。
守灯鬼虽然说是“鬼”,但它也是用违约伶人的人皮缝制出来的“实物”。
既然是实物,在这猩红的灯光下,它就必然会有影子。
随着沈砚舟调整烟枪的角度,原本直直照射在木架上的猩红光线,在黄铜烟杆光滑的表面上折射了一下,形成了一道细窄的红光。
那道红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守灯鬼那具高大的人皮躯壳上。
守灯鬼脚下,原本蜷缩成一团的影子骤然被拉长。
在红光的折射下,那道庞大的阴影,如同一面黑色的幕布,瞬间掠过了木架上数十盏闪烁着微弱绿光的魂灯!
死寂。
整个禁灯库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连穹顶上疯狂闪烁的红色灯火,都在这一瞬间卡住了。
系统的提示音都卡成了一段刺耳的杂音:
【检测到禁灯库守护者影子覆盖魂灯资产。】
【触碰资产:梨园伶人魂灯三十四盏。】
【资产状态:受污染。】
【执法主体:守灯鬼。】
【违规主体:守灯鬼。】
【身份冲突:执法主体同时成为违规主体。】
【审计意见:监守自盗。】
【错误!错误!守护程序与惩罚程序发生因果重叠!】
“咔嚓!”
守灯鬼手里的巨型铁剪刀,在距离秋宁面门三寸的地方强行停住。
刀刃剧烈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
守灯鬼那张蜡黄色的人皮脸上,无数黑线开始崩断,露出里面惨白棉絮与发黑的腐肉。
它那条长脖子在半空中疯狂地扭动着,似乎想要挣脱这股规则的束缚,但系统的判决已经落下。
【判定成立:守灯鬼触发‘监守自盗’,执行自我裁决!】
下一秒——
“咔嚓!咔嚓!咔嚓!”
在沈砚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守灯鬼那柄原本用来剪碎玩家灵魂的铁剪刀,突然调转了方向,带着狂暴的阴风,狠狠地剪向了它自己脚下的那道庞大的影子!
“噗嗤!”
黑色的阴雾从它自己的影子里喷涌而出。
每剪一下,守灯鬼身上的大红寿衣便裂开一寸。
人皮外壳上也随之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里面的腐肉、棉絮和发黑线头一起翻出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陈腐味。
【叮——】
【检测到守灯鬼进入自我纠偏程序。】
【“剪魂”程序已强制冻结。】
【检测到玩家秋宁合理利用系统规则漏洞,成功修正禁灯库执法冲突。】
【判定:此行为属于合规审计与规则纠偏。】
【系统补发“合规管理费”:命灯温度回升1.5℃。】
【当前命灯温度:25.5℃→27.0℃(胸腔冰裂感开始缓解,□□纸化进度停止上升,四肢恢复部分行动能力。)】
一股温热的香火气凭空涌入秋宁体内。
那点热意不多,却像火星落进冻僵的血管,硬生生把他从绝对零度的边缘拽回来半步。
他脚下踉跄两下,靠在旁边的木柱上,大口地喘着气。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墨色的眼底已经浮起那种熟悉的市侩笑意。
“秋……秋老板……”
沈砚舟举着黄铜烟枪,整个人都麻了。
他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疯狂自剪影子的守灯鬼,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秋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你这……是把系统的保安骗去自残了??”
“话可不能乱说,沈总。”
秋宁慢慢站直,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慢条斯理地将双手插回袖子里。
“这在商业上叫交叉持股导致的债务互抵。”
沈砚舟:“……”
秋宁抬眼看着守灯鬼,冷淡道:“它既是禁灯库保安,又是禁灯库资产的一部分。既然它自己的影子侵害了魂灯资产,自然该由它自己启动清算程序。”
“很公平。”
“也很合法。”
沈砚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骂系统弱智,还是感慨秋宁真是不做人。
秋宁没再理他。
他拖着仍旧僵硬的腿,缓缓走到那盏写着“薛素梅”名字的魂灯前。
沈砚舟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盏魂灯的灯火微弱得像豆粒。
一缕黑灰色死气缠在灯座上,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秋宁借着禁灯库内猩红的灯光,盯着那一缕死气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沈砚舟瞧见他玩味的表情,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秋老板,你笑什么?”
秋宁慢慢抬眼,看向沈砚舟。
“沈总,我们好像……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