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入局【ABO】》夏般

62、过年6（完）

　　“哟，烧烤？！分点分点……哎！昭哥！”
　　“你果然关系硬啊，怎么弄进来这种好吃的？”
　　“来一串来一串……”
　　李昭绝望地揉揉脸，想起郑云澜那个说不上来多让人不爽的表情，在众人的哄抢中仍然有一股邪火直往上冒。
　　他在羊肉和香料碰撞迸发的香味中唾弃自己，从郑云澜手中接来了嗟来之食；冷静下来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忘了问很多重要的问题。
　　他进来后卫涟有迁怒为难她吗？
　　新闻说omega现在可以独立拥有账户了，是真的吗？
　　过年有人给纪年和纪茹送花吗？
　　医院的医生……像夏秋这样的beta，能公平升职了吗？
　　半晌，他嗤笑着摇摇头，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句：下次吧。
　　离中秋不远了，说不定还回来臭显摆呢。
　　看到李昭吃瘪，却有中秋再去一趟打算的郑云澜带着外城炸好的年货，去拜访罗迩这个比她更宅的人。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甚至以为里面是样板房。整个屋子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多余的摆件，换句话说没有任何人类居住的痕迹。
　　见她不说话，罗迩问：“怎么了？”
　　郑云澜吐槽：“真的跟你哥说的一样，很像样板房。”
　　罗迩奇怪：“你不也是这样。”
　　郑云澜一愣，眼前率先浮现的竟然是硕大的落地玻璃，外面满是霓虹夜景，缤纷的灯光照耀在墙壁上手工绘制的简陋墙画。
　　一张熟悉的、棱角分明的面孔转过头，眼里盈满温暖的笑意，立体的五官将光亮与黑暗划为两半。
　　“还好么？”罗迩见怪不怪，以为她又陷入了什么回忆，“要安眠药么？”
　　“……不了。”郑云澜回过神，“东西放这儿，我先走了。”

　　春节的主城比起平日少了几分肃静，偶尔有人递过传单，郑云澜也下意识接过；走着走着，她抱着刚买的冰沙，找了个人少的角落蹲着去了。
　　“现在的小孩都流行极简风？” 彼时杨其看到她和罗迩的住房，开玩笑地说，“我那屋里摆的都快放不下了，搞得跟我才是那个年轻人一样。”
　　好像是这样的，定期挑选购买物品是一件非常消耗精力，且对她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太大改善的事。
　　得不偿失。来主城前的她是这样评价的。
　　“你觉得这儿摆哪个花好看点？”卫涟总是每周日定时不厌其烦地投出各式各样的花束，“你别不理我啊，澜澜……”
　　“我们换个地毯吧，上次那个都好久了。哎，要不一起织一个？”
　　……
　　总是这样。
　　不知什么时候，茶几和餐桌总有新鲜的花束，展示柜摆满了两人雕出来的、奇形怪状的摆件，沙发套、床单被褥也不再是随手挑选、万年不变的款式和颜色。
　　郑云澜猛地吸了一大口冰沙，躁乱的身体在低温的内外夹击下仍然无法冷静下来。
　　脑海中几股力在撕扯神经，像一时间迷失方向的海鸟，断了弦似的茫然。
　　鬼使神差地，她提前结束了假期，回到那个熟悉的屋子。
　　卫涟似乎出去了，郑云澜头疼欲裂，进门前喷完除味剂，衣服都没换就往卧室跑，躺下之前看看自己又看看床，唯一的理智拉着她躺在飘窗搭起来的小床上睡着了。

　　大门发出响声，郑云澜清醒一瞬，指头伸直都累，于是打算再眯一会儿，等卫涟发现自己再说。
　　结果没过多久，大门再次发出响声。卫涟夹杂着愤怒的惊讶声这才传出来：“你怎么进来的？”
　　郑云澜迷迷糊糊地想：指纹进来的啊。
　　然后她听到了极为惊悚的，第三个人的声音：“不来这儿我还能见着你？电话不接家也不回，大过年的知不知道有多难看？”
　　郑云澜猛地睁开眼，几秒后才回忆起来声音的主人是谁。
　　“闯进别人家里好看是吧。”卫涟简直称得上怒不可遏，“你去军部宿舍堵我就算了，你是疯了吗一声不吭进来？！”
　　卫父声音一哽，知道自己这事干的实在掉价，但仍然强硬地说：“这是什么别人家，你是别人吗？”
　　卫涟易感期本来就没彻底过去，恨不得跟无端闯入自己和伴侣家中的alpha父亲遵循基因本能打一架，抢夺领地所属权。
　　隔着墙传来客厅激烈的争吵声，郑云澜斜靠在飘窗玻璃上，混沌的大脑终于听明白卫父不请自来的原因。
　　父子俩不合二十多年，感情可以说几乎没有。两人交谈的契机无外乎公事和那母子俩的事，公事还好，只要涉及家庭关系两人必然大吵一架。
　　这次一来是卫然要订婚，卫涟几乎将兄弟俩不合的事摆在明面上，让熟人带了份子过去，人都没露脸。
　　卫父总感觉整个订婚宴时不时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起因还是公然打自家脸的大儿子。
　　二来有人想给卫涟介绍omega——他们当然都知道卫涟现在和一个beta混在一起，但是还没有结婚不是？何况卫涟的光脑账号恰好在前几天解绑，估摸着也是玩够了，这才给卫父递的信。
　　卫父虽说懒得管卫涟，但平心而论这个大儿子个人能力很出色，何况omega的家族势力强劲，如果真能在一起也不惜为一桩好事，有意无意地默认了。
　　卫涟本人是最后被通知的，武帆眼看着他神情阴森地冲出去，一言不发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但显然是去找事。
　　当天晚上武帆接到旧友电话，对方委婉表达了对他拥有如此直属上司的同情。
　　而后卫父接到介绍人的消息，对方急不可耐地取消了联姻计划，连连声称没有缘分。
　　卫父听着手下人的汇报，气得青筋直冒，连吃两颗降压药才缓过劲，一路运用非法手段杀进大儿子住所守株待兔，这才有了这次无人期待的会面。
　　“这儿是我们家，不是我宿舍。”唇齿间一字一句地咀嚼着词语，空气中弥漫着的父亲的信息素令卫涟的腺体疯狂跳动，“如果今天是卫然和他伴侣的新房你会一声招呼不打就进去？你不会，你自己也觉得不像样子。换成我们你就敢。”
　　卫涟眼中有幽幽暗火：“不用我再说明白点了吧。”
　　“胡说八道！”卫父满脸涨红，“我要真想过来用得着挑今天！你的beta不是回外城过节去了么，真当你老子我一点老脸不要！”
　　蓦地，卫涟隐约听到卧室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他一边还嘴甚至还能分出神来回忆窗户到底关没关。
　　紧接着，两人的争吵声戛然而止，齐齐看向卧室门口安静站立的beta——
　　郑云澜表情淡定，丝毫没有撞破争吵现场的尴尬，极其自然地向两人挥手打招呼：
　　“不好意思，有点事提前回来，打断你们了。”
　　卫涟呆滞地眨巴眨巴深邃的眼睛，错愕的眼神和扯起的嘴角凝固在脸上。
　　“你……”
　　郑云澜快步走到他身旁，凑到耳边问：“没事？”
　　“没事。”空气中的侵略性极强的两股信息素交缠弥漫，卫涟忍不住轻微皱了皱鼻子，“都没事，别放心上。”
　　郑云澜瞥他脖颈后的抑制贴一眼，没有说什么。
　　“咳咳，小郑啊。”卫父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反应过来她在自己进来之前就在屋里了，后知后觉地蹭蹭鼻子，“事情忙完了吧，没想到你在这儿。”
　　卫涟不满：“她不在这儿在哪？谁不该在这儿谁心里清楚。”
　　当着郑云澜的面卫父不好发作——他本能地不想在beta面前下自己儿子的面子，但是到底跟郑云澜之间隔着一脚的仇，语气仍然十分僵硬。
　　或许是心底带着报复的隐秘期待，他似有若无地把有人给卫涟介绍omega的事透露出来，话还没说一半，就在卫涟脸色大变，即将冲过来的瞬间，那个beta平静地喊了一句：
　　“卫涟。”
　　只见平日里无法无天、一年到头没个好脸的大儿子像是被什么开关控制似的，突然静在原地，在粗重的喘息中眼神变得清明起来。
　　卫父年长许多，又长期和omega伴侣在一起，前几天在军部闻到卫涟的信息素可谓胆战心惊，从来没见过在如此紊乱的信息素波动下，还能保持正常生活的alpha。
　　“你们没聊完吧，麻烦贴一下再继续吧。”就在他陷入回忆的时候，郑云澜不知何时拿着一张卫涟后脖颈放大版的隔离贴过来。
　　“……你闻不见信息素吧？”卫父皱眉。
　　“有人能闻见。”郑云澜的声线没有起伏，似乎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他可以帮忙贴，给。”
　　卫涟心中暗笑，眼疾手快地给他老人家撕开按上，这才发现那个隔离贴是之前买过的强力版本。
　　强粘贴、强阻断，换言之难撕下、不透气。
　　自从郑云澜发现这款伤皮肤之后就把它收起来，不准卫涟碰了，甚至他一直以为她扔了，没想到……
　　卫父颇为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看看洋溢着得意、几乎贴在伴侣右后背的卫涟，再看看满脸理所当然的郑云澜，深深叹了口气。

　　咔吧——咔吧——
　　外卖餐盒掰开的声音不绝于耳，三人默契地安静摆放餐盒，没一会儿，餐桌上方荡起热腾腾的雾气，蒜头、洋葱、辣椒爆炒后的香味夹杂着肉类的荤香蹿入鼻腔。
　　两个alpha不自觉地抽抽鼻子，辣味儿有点太呛了。
　　卫涟坐在郑云澜右边，俩人的椅子在他刻意挪动下几乎拼在一起，他左半个肩膀都藏在郑云澜背后，歇着身子只有右胳膊能伸出去方便夹菜。
　　“哎。”卫涟轻声叹息。
　　“有不辣的。”郑云澜说，“营养液也有。”
　　卫涟扫过那少得可怜的青笋炒藕，颇有壮士断腕的豪情：“过年呢，舍命陪君子，这不有冰镇饮料解辣。”
　　“……”郑云澜默默拧开瓶盖，转动瓶身露出“青柠味伏特加”的字样，“没点饮料，冰箱里还有两瓶酸梅汁。”
　　“我喝完了。”
　　“……给你点的还没到，你先将就吃两口。”郑云澜扭过头，“吃辣么？”
　　卫父头一回看到卫涟十岁以后露出如此鲜明生动的表情，正沉浸在复杂的回忆中，于是一不留神说出了那句足足让自己后悔一周的话：“吃。”
　　“来两杯？”
　　“好。”
　　卫父望着几乎每道都泛红的菜，看看吃得直冒热汗、辣得眼尾通红的大儿子，再看看盯着自己的郑云澜，心想被架在这儿吃顿饭能怎么？
　　“嘶——咳咳咳咳咳！！”他倒吸一口冷气，结果辣椒粉的刺鼻直冲天灵盖，顺手拿起杯子猛地喝一大口，又“噗”吐出来——那是烈酒！
　　卫涟难得良心发现，在他呛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递过去一杯自来水。
　　咕咚咕咚下肚，胃仿佛在燃烧怒吼，鼻咽处辣得生疼。这把岁数这个位置，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这么狼狈过了。
　　见状，卫涟把脸埋在郑云澜肩膀低笑，笑得胸腔都在发抖，最后演变为放声大笑。
　　卫父终于找回神智，颤抖道：“……你们……你们平时就这么吃的？”
　　“我吃的多，他也吃。”郑云澜接话，不解地问，“这么辣吗？”
　　确实，郑云澜从头吃到尾，一口肉一口酒，潇洒豪迈宛如即将远行的行者；卫涟也只是辣得有些上头，看得出来吃得很香，可谓痛并快乐着。
　　“……年纪大了，吃不动了。”卫父找补，“你们吃，我没事。”
　　两人看起来也没有管他的意思，只是郑云澜仿佛意识到什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杯奶茶，插管摇杯一气呵成，在卫涟眼冒金星前把吸管贴在他肿胀的唇边。
　　他也没管郑云澜给他喝的是什么东西，下意识猛地往嘴里灌。
　　“忘记点了奶茶。”郑云澜自然地架着胳膊喂自己的伴侣，脑袋朝向对面问：“只点了一杯，需要点些喝的么？不知道你有没有基础病就没点。”
　　卫父眯眼审视这一对毫无善意的男女，客套几句后找借口离开了。
　　“节后回……过来找我。”他留下话，没等卫涟回复就关上了大门。

　　“哎……喝完了。”郑云澜晃晃杯子，“新品，喜欢喝？”
　　“哇你今天点的哪家？怎么比上次辣这么多。”卫涟大口吸气。
　　“还是那家，之前是减辣，你不是不能吃么。”
　　“我今天也不能吃啊。”
　　“他也不能。”郑云澜悠哉游哉地品鉴美食，“舍命陪我吧。”
　　卫涟噗嗤笑出声：“他送上门给你畅吃理由是吧，哎别喝了你答应我一次不喝超过半瓶的！”
　　郑云澜娴熟地按住他的脸：“快吃饱了，大过年的。你白天去哪了？”
　　“你又转移话题。”卫涟嘟囔，“去找许时霁了，问问他知不知道关于alpha被猥亵怎么联的事。”
　　“那个人放出来了？”郑云澜毫不意外。
　　“嗯？你怎么知道？”
　　“beta猥亵beta都难认定，何况alpha。”说罢，郑云澜静默几秒。
　　卫涟立刻闹着她窝沙发上去，坐在地毯上，嬉闹着往她怀里钻。
　　“我真没事，而且有这么一茬，我知道这次征集提案些什么了。”卫涟反过来安慰她，毛茸茸的头发被静电吸附在胸口的衣服上，“情况还是不一样的啊，那时候我是不注意，真动起手来他带把枪都不一定能弄过我，体力差距还是在的嘛。”
　　卫涟眼眸一暗，想起许时霁，继续说：“也不要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你在这里已经……已经是最好的了。”
　　她的每一根发丝，每一个毛孔都渗着他浓厚的信息素，腺体叫嚣着喷涌而出，像把她溺在宽厚的、深不可测的大海中。
　　郑云澜一下一下，轻轻抚摸他坚硬的脊背，像往常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