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佐仓宅 - 书房,深夜)
台灯的光晕在梦子眼中跳跃,映出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书房内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细微的虫鸣,以及快斗逐渐平复却依旧紊乱的呼吸声。
梦子没有立刻继续,她似乎也需要从那段并不愉快的回忆中抽离。她端起早已冷掉的红茶,轻轻呷了一口,微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如同那些过往。
“Knights…”她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了几分,“在那场‘革命’后,几乎分崩离析。雷欧前辈崩溃退出,濑名前辈被迫扛起一切,鸣上前辈努力维持,朱樱司那时还未加入,朔间前辈…他自有他的处事方式,但无疑,整个队伍失去了灵魂。”
“是天祥院英智亲手拆散了它,也是他…在后来,以一种近乎‘施舍’或‘布局’的方式,默许甚至促成了它的重组。他需要Knights,需要它的影响力和实力,来支撑他想要的‘新秩序’。”梦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看,这就是他,摧毁你,再‘拯救’你,让你永远活在他的阴影和规则之下。”
“而我…”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快斗身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情绪复杂,“我讨厌他。我讨厌他那种将所有人视为棋子、一切以‘大局’和‘效率’为名的冷酷算计。我讨厌他那种温柔的残忍。”
“但我也必须承认…”她微微偏过头,似乎有些不情愿,“…他做的某些事,客观上,确实带来了改变。梦之咲确实从一潭死水变成了现在这样…虽然混乱,却充满生机和无限可能的地方。他甚至…间接让雷欧前辈最终走出了阴影,虽然过程无比痛苦。”
“这种矛盾…”梦子轻轻吐出一口气,“…让我更加警惕。警惕那种以‘正确’为名的伤害。所以,当我想要‘报复’你的时候…”
她终于重新直视快斗,眼神锐利而坦白:“我选择了最幼稚、最直接、也最‘安全’的方式。我让你丢脸,让你难堪,让你在各种尴尬的境地里打转。这很可笑,很孩子气,甚至…很佐仓梦子。”
“但我绝不会…”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坚定,“…去触碰你的魔术,你的怪盗身份,你内心深处真正在意和赖以生存的东西。那是底线。”
“就像我绝不会在天祥院英智试图‘帮助’雷欧前辈重组Knights时,因为讨厌他而阻止。因为我知道,那对雷欧前辈、对Knights来说,是重要的。私人恩怨归私人恩怨。”
“我的‘报复’,仅限于此。”她指了指快斗身上可能还残留着演出尴尬的红尘,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仅限于让你不舒服,让我自己出气。它浮于表面,吵闹无比,但…它不伤根骨。”
“现在,”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奇异的坦然,“你还觉得,我的手段,和天祥院英智的,是一回事吗?”
快斗彻底沉默了。
他脸上的愤怒和委屈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动和…沉思。
他听着梦子用平静却蕴含着力量的语调,揭开梦之咲光鲜表面下的伤疤,讲述那个看似温柔的“皇帝”是如何运筹帷幄、将人心与梦想置于棋局之上。他也听到了她对自己这种“幼稚报复”的清晰认知和…某种意义上的“坚守”。
相比起天祥院英智那精密、冷酷、直指核心的“摧毁”,佐仓梦子这番大张旗鼓、让他丢尽颜面的折腾,确实显得…近乎“单纯”和“无害”。
他甚至从中品出了一种奇怪的、属于佐仓梦子式的…原则和底线。
她讨厌他,所以要报复。但她报复的方式,再过分,也始终没有越过那条线——那条关于尊重一个人本质的线。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月光悄然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快斗缓缓抬起头,蓝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骄横、别扭、报复心强,有时幼稚得可笑,但她内心深处,却有着一套异常清晰甚至堪称固执的准则。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再是愤怒的控诉,而是一种沉重的、仿佛重新认识般的低语: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