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佐仓宅邸巨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快斗(梦子身体)和静立一旁的露桉。水晶吊灯尚未完全点亮,昏黄的光线将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露桉最后那句“或许吧”像枚柔软的钉子,轻轻敲进快斗的心里,不疼,却带着冰冷的威胁。他(她)靠在门板上,感觉背后华丽的雕花硌得人生疼——是这具身体太过娇嫩了。
“大小姐似乎累了,”露桉的声音打破沉寂,依旧平稳无波,“需要准备晚餐吗?还是您想先沐浴放松?”
每一个选项听起来都像是新一轮考验的开端。晚餐意味着更多的礼仪监控,沐浴……光是想象要让别人(尤其是露桉)协助这具身体沐浴,快斗就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
“我……没什么胃口。”快斗(梦子身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是疲惫而非心虚,“想先回房间休息。”
“好的。”露桉没有坚持,微微躬身,“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按铃。”
快斗(梦子身体)如蒙大赦,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他还在适应这具身体的协调性)快步走上楼梯,逃离了露桉那无所不在的视线范围。他能感觉到,那道冷静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二楼走廊的转角。
回到梦子的卧室,他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仅仅是和露桉共处一室,就耗光了他所有的精力。他滑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柔软的裙摆里——一股淡淡的、属于梦子的甜香涌入鼻腔,让他更加烦躁。
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抬起手,看着这双纤细白皙、连关节都透着柔美的手。就是这双手,今天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拉住了“自己”,也是这双手,被露桉用探究的目光仔细检查。膝盖上涂抹了药水的擦伤传来轻微的刺痛,提醒着他今天的狼狈和破绽百出。
另一边,梦子(快斗身体)的情况同样糟糕。
回到快斗那间充满魔术道具和理科书籍、略显凌乱的公寓,她(他)几乎是瘫倒在了地板上。属于快斗的身体肌肉结实,但此刻只觉得沉重又陌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快斗的气息(纸张、一点点薄荷糖的味道),让她无所适从。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一圈几乎快要消失、但仔细看仍能发现的淡淡红痕——那是“自己”(梦子身体)情急之下抓住的痕迹。那么细的手腕,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她回想起摔倒时,“自己”压在上方的重量,以及那双近在咫尺的、写满惊恐却异常熟悉的眼眸(属于她自己的眼睛!),脸颊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发烫。
她用快斗的手捂住快斗的脸,发出一声压抑的、低沉的哀嚎。
“明天……学校……”这个念头如同噩梦般袭来。
要顶着黑羽快斗的脸,去江古田高中?面对青子?面对红子?面对全班同学?还要模仿那个家伙平时吊儿郎当、自信满满的样子?
梦子只觉得眼前一黑,胃部开始抽搐。她连用这副身体正常走路都困难,怎么上学?怎么上课?体育课怎么办?!
而快斗(梦子身体)此刻也正抱着同样的恐惧。
需要极度淑女姿态的课程!他连穿裙子都别扭,怎么扮演优雅文静的佐仓梦子?!
这一夜,对两人而言都无比漫长。
快斗(梦子身体)在梦子那张柔软得过分的公主床上辗转反侧,数着纱幔上的水晶吊饰,试图理清头绪却一无所获,最后在精疲力尽中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露桉放大的、毫无表情的脸和“自己”惊慌失措的表情。
梦子(快斗身体)则在快斗堆满杂物的床上被各种魔术小道具硌得睡不着,好不容易入睡,却梦见自己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发出女声,引得全班哄堂大笑,而中森青子用看变态的眼神盯着他。
这个晚上,注定是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