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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我爱你是最老套的情话 却能让人心 ...

  •   衣柜外的光线猝然涌入,将蜷缩在衣物阴影中的黑羽快斗暴露无遗。

      佐仓梦子哼着的小曲戛然而止。她原本轻松舒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琥珀色的瞳孔在看清衣柜里那个本不该存在的人影时,骤然收缩。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和她自己瞬间加速的心跳,在死寂的房间里擂鼓。

      快斗还维持着那个极其别扭的侧身蜷缩姿势,脸上未退的潮红和眼中来不及收敛的慌乱、窘迫,在突如其来的光线下一览无余。他僵在那里,像一只被强光手电筒照到、无处遁形的夜行动物,连指尖都透着僵硬。

      下一秒,梦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比她身上任何一处肌肤都要鲜艳。那红晕里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羞愤、被侵犯私密领域的恼怒,以及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被这过于冲击性场面搅乱的悸动。

      “黑羽——快斗——!!!”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梦子猛地后退一步,仿佛衣柜里是什么洪水猛兽,胸脯因为急剧的呼吸而起伏。她瞪圆了眼睛,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声音因为震惊和羞恼而拔高、变调:

      “你!你你你……你个变态!色狼!你居然躲在衣柜里?!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都看到了什么?!”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颗小炮弹,砸向快斗已经混乱不堪的大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我……那个……不是……” 语言系统彻底瘫痪,平时引以为傲的急智和口才此刻全都离家出走。他能说什么?说“我是来秋后算账吓唬你的”?还是说“我只是不小心看到了你换裙子以及……”?无论哪种解释,在眼下这场景里都苍白无力,且会让他死得更快。

      更糟糕的是,他身体某处那并未完全平息的、尴尬的反应,在梦子羞愤目光的注视下,似乎又有了苏醒的迹象。这让他更加无地自容,几乎是本能地想把膝盖曲起,试图做最后的、徒劳的遮掩。

      “你还想躲?!”梦子显然捕捉到了他细微的动作和脸上更深的红晕,联想到刚才自己换衣服的过程,她瞬间明白了什么,羞愤感顿时达到了顶峰。她顺手抄起旁边梳妆台上一个蓬松柔软的绒毛抱枕——那是她平时抱着睡的——用尽全力朝着衣柜里的快斗砸了过去!

      “出去!你给我立刻、马上滚出去!不准看!!!”

      抱枕没什么杀伤力,软绵绵地撞在快斗头上,又弹开,倒是扬起一点细微的尘絮。但这攻击更多是情绪上的宣泄和划清界限。

      快斗被抱枕砸得偏了下头,也终于从最初的石化状态中惊醒了一丝。求生欲(以及残存的羞耻心)迫使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让他社死到地心的地方。

      “对、对不起!我这就走!马上!” 他语无伦次,也顾不得姿势狼狈,手忙脚乱地从堆叠的衣物和狭窄的空间里往外爬。长裙的裙摆勾住了他的脚踝,他差点绊倒,又慌忙扯开。平时优雅矫健如黑猫的身手,此刻笨拙得像只第一次尝试出窝的幼崽。

      好不容易连滚带爬地“跌”出衣柜,快斗根本不敢抬头看梦子此刻的表情。他低着头,脸颊和耳朵红得滴血,校服衬衫因为刚才的拥挤和挣扎变得有些凌乱。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以最快速度冲向卧室房门,过程中还差点撞到门框。

      “等等!” 梦子在他手碰到门把时,又尖声喝止。

      快斗浑身一僵,背对着她,不敢回头,心里哀嚎:完了,还要更严厉的审判吗?

      只听身后传来梦子依旧带着颤音、但努力维持凶狠(然而听在快斗耳里更像是羞恼到极致)的命令:

      “把眼睛闭上!不准回头!敢偷看一眼我就告诉中森叔叔你私闯民宅偷窥!”

      “我闭!我闭!” 快斗立刻死死闭上眼,甚至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虽然梦子可能看不到。他摸索着拧开门把,侧着身挤出门外,然后反手“砰”地一声将门迅速关上,把自己隔绝在那个充满羞耻和火药味的空间之外。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快斗才像脱力般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走廊里光线昏暗,但他脸上的热度丝毫未减,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蹦迪。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梦子那句“变态色狼”的指控,眼前晃动的还是那片暖光下细腻的肌肤和纯白的……

      他猛地甩头,用力过猛差点扭到脖子。不行,不能再想!

      门内传来隐约的、闷闷的动静,像是梦子用力把什么东西摔在了床上(可能是另一个抱枕),还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气急败坏的嘀咕,听不清内容,但语气绝对不善。

      快斗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痛苦又懊恼的、近乎呻吟的叹息。

      什么秋后算账……

      什么情侣趣味……

      什么计划通……

      他现在只想穿越回几个小时前,狠狠掐死那个得意洋洋计划着躲进衣柜的自己。

      口袋里的海豚书签硌着大腿,冰凉依旧。

      这下好了,“账”是彻底算不清了,还倒欠下一笔恐怕要用一辈子去“偿还”的、名为“变态色狼”的巨额债务。

      走廊尽头,露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她手里端着一杯原本要送给梦子的热牛奶。看着瘫坐在大小姐房门外的黑羽快斗,以及门内隐约传来的动静,露桉的脚步顿住了。

      她平静无波的脸上,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随即又恢复成一贯的淡然。她默默转身,端着牛奶,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看来,今晚的热牛奶,大小姐暂时是没心情喝了。

      至于门外那位“变态色狼”少爷……嗯,自求多福吧。

      ——
      快斗几乎是逃回自己房间的。

      直到背脊抵上自家卧室冰凉的门板,走廊里感应灯的光线被彻底隔绝在外,黑暗中只剩下自己粗重未平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那股从佐仓宅一路烧回来的、混合着极致羞耻与无地自容的灼热感,才稍稍有了降温的趋势。

      他滑坐在地板上,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屈起的膝盖。黑暗中,衣柜里那一瞥的影像却越发清晰鲜明——暖光下细腻的肌肤,滑落的裙摆,纯白的蕾丝边缘,以及那惊鸿一瞥的、令人血脉贲张的弧度……还有梦子最后那双瞪圆的、盛满羞愤的琥珀色眼睛,和那句石破天惊的“变态色狼”。

      “啊啊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崩溃的呻吟,手指插进发间。完了,全完了。形象崩塌,信用破产,说不定明天就会被贴上“佐仓家严禁靠近的变态嫌疑人”标签。他当时怎么就……怎么就鬼迷心窍选了躲衣柜这种馊主意?!还偏偏撞上……撞上那种时候!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快斗吓得一激灵,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小梦”。

      !!!!

      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心脏刚刚平复些许的节奏瞬间又飙上了高速。她打来了!这么快?!是来追加审判的吗?是要在电话里再骂他一顿变态?还是冷静下来后,决定正式通知他“分手”或者“报警”?

      手机固执地震动着,屏幕的光映亮他惊惶不定的脸。接?还是不接?

      不接的话……后果可能更严重。

      快斗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滑开了接听键,小心翼翼地将手机贴到耳边,却没敢先出声。

      电话那头先传来了一阵细微的、不太平稳的呼吸声,过了几秒,才响起梦子的声音。和预想中的愤怒斥责不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有点飘,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刚跑完步后的微喘,又混合着浓浓的鼻音,听着闷闷的,还隐约有点……颤?

      “喂……快斗?”

      “……嗯。”快斗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交织。

      然后,梦子那边似乎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黏糊糊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让快斗头皮发麻的羞涩和……某种破罐破摔的大胆,一字一顿地飘了过来:

      “我、我的身体……怎么样?”

      快斗:“……!!!”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了。血液“轰”地一下再次冲顶,比之前在衣柜里时还要猛烈十倍!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脸颊、乃至全身的皮肤都在这一瞬间烧了起来,烫得他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她问什么?!她怎么能……怎么可以用这种声音问这种问题?!在刚刚经历过那种事之后?!

      “你都……看完了吧?”梦子的声音继续传来,那股羞涩似乎因为说出了口而稍微褪去一点,却奇异地转化成了更直白的、带着点蛮横的追问,只是底气明显不足,尾音发虚,“好、好看吗?”

      快斗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仿佛能透过电话,看到她此刻躲在被窝里或者某个角落,满脸通红,手指绞着衣角或床单,又羞又恼却又强撑着问出这句话的样子。

      见他不回答,梦子那边似乎有些急了,也可能是羞愤再次占了上风,声音提高了一点点,带着鼻音更明显了,像委屈,又像撒娇(?):“你说话呀!看了就看了……敢做不敢认吗?你个……色狼!”

      最后两个字骂得没什么力道,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力的、羞怯的确认。

      快斗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的一丝控制权,但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我不是……那个……对不起!我真的是……不是故意要……我只是想……”

      “想吓唬我?报复我下午的事?”梦子接话,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古怪,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结果呢?把自己吓到了吧?变态快斗!”

      “我……”快斗噎住,无法反驳。确实,被吓到魂飞魄散、狼狈逃窜的人是他。

      电话那头传来梦子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哼声,然后又是那种让人心跳失速的、黏糊糊的羞涩语气,音量压得更低:“所、所以……到底怎么样嘛……”

      她像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固执地、害羞地、却又勇敢地追问着。这和她平时或狡黠或矜持的模样截然不同,是一种全新的、让快斗完全无法招架的、直击灵魂的“攻击”。

      快斗闭了闭眼,感觉最后一点抵抗也溃不成军。他靠在门板上,仰起头,对着昏暗的天花板,用尽全身力气,才从滚烫的胸腔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得几乎融化在空气里:

      “……好、好看。”

      说完这两个字,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心脏却因为某种隐秘的坦白和随之而来的、更汹涌的悸动而狂跳不止。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

      几秒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模糊的吸气声,然后——

      “啪嗒。”

      电话被猛地挂断了。

      忙音传来。

      快斗拿着手机,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在黑暗中怔怔地坐了许久。

      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但胸口那种窒息般的羞耻和慌乱,却奇异地、一点点地,被另一种更加柔软、更加滚烫、更加无法形容的情绪所取代。

      他慢慢低下头,把依旧发烫的脸埋进掌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向上弯起一个近乎傻气的、极度无奈的、却又满载着甜蜜负担的弧度。

      完了。

      这下,是真的彻底栽了。

      栽在这个时而狡黠如狐、时而羞怯如兔、总能精准戳中他所有死穴的佐仓梦子手里,永世不得翻身了。

      而另一边,佐仓宅邸,梦子的房间里。

      手机被远远丢在床铺的另一端,屏幕还亮着。梦子整个人蜷缩在厚厚的羽绒被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闪烁着极度羞赧和某种得逞后亮光的琥珀色眼睛,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带着无尽羞意和一点点小得意的呜咽。

      “笨、笨蛋快斗……”

      ——
      电话被梦子慌乱挂断后,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和羽绒被摩擦的窸窣声。屏幕暗下去的手机孤零零躺在床尾,像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了她刚才那番大胆到近乎破釜沉舟的“质问”。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那一点点“追问到底”的勇气。梦子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柔软蓬松的枕头里,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几乎透明。她刚才……都问了些什么啊!“我的身体怎么样?”“你都看完了吧?”“好看吗?”

      啊啊啊——!光是回想,就让她脚趾蜷缩,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或者让时间倒流回到她打开衣柜之前!

      可是……可是……

      埋在枕头里的脑袋慢慢侧过来,只露出一只湿漉漉的、闪烁着复杂光芒的琥珀色眼睛。羞赧的浪潮稍稍退去,另一种更加清晰、更加让她心慌意乱的画面,悄然浮现在脑海。

      不是她自己换衣服的场景,而是……衣柜里,快斗的样子。

      昏暗光线中,他蜷缩在衣物深处,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狡黠或慵懒笑意的俊脸,涨得通红,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窘迫,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滚烫的……悸动?

      当时她又羞又气,注意力全在“被偷看”这件事本身,现在冷静(或者说试图冷静)下来回想,才注意到更多细节。他侧着身,姿势极其别扭,好像……好像在努力遮掩着什么?手臂不自然地挡在身前,膝盖也曲起着……

      还有他爬出衣柜时,那种罕见的狼狈和笨拙,同手同脚,差点绊倒,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脸颊和脖颈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衣领深处……

      以及,最后命令他闭眼离开时,他那种如蒙大赦又羞愤欲死的模样……

      一个朦胧的、让她心跳骤然漏跳一拍的猜测,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滚烫的涟漪。

      他那种反应……那种遮遮掩掩……难道是因为……?

      梦子的脸颊“轰”地一下再次烧了起来,比刚才更甚。这一次,羞赧中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让她全身微微发麻的悸动和……隐秘的、小小的得意?

      快斗他……面对她的身体……也会有那种……强烈的、属于男孩子的反应吗?(虽然不是第一次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她的四肢百骸。不是单纯被看见的羞愤,而是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自己的身体,能对那个总是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的黑羽快斗,产生如此直接而剧烈的影响。

      那个会变成月光下的魔术师、引得无数人追逐惊叹的怪盗基德。

      那个在学校里慵懒聪明、总喜欢逗弄她、把她惹得又气又笑的黑羽快斗。

      那个私下里会把她打理得香香软软、用干净气息诱惑她靠近、偶尔露出猫咪般依赖神态的男朋友。

      他也会因为她……而失控,而狼狈,而脸红心跳到无法自持吗?

      “快斗,你这个人啊……”梦子把脸重新埋回枕头,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无尽羞意和某种奇异甜蜜的嘟囔。

      白天在街上,她能用“主人”的戏码让他当众社死,羞得耳朵通红。晚上在衣柜旁,她能把他吓得魂飞魄散,骂他“变态色狼”。甚至在电话里,她还能鼓起残留的勇气,问出那样羞死人的问题,逼得他哑口无言,最后只能哑着嗓子承认“好看”。

      可是……可是当他可能因为看到她而产生了更直接、更本能的反应时,这种“胜利”的感觉,却变得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恶作剧得逞的畅快,也不是小小报复后的得意。

      而是一种更私密、更汹涌、也更让她心慌意乱的东西。像是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隐藏的开关,发现了他不为人知的、只对她有反应的另一面。强大与脆弱,游刃有余与手足无措,狡黠与纯情……这些矛盾的特质,因为她的存在而交织在一起。

      这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他某个非常重要的、柔软的弱点。

      但同时,也把自己置于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亲密漩涡中心。

      “啊啊啊……”她又忍不住在枕头里闷哼了一声,这次声音里掺杂了更多的不知所措和一种陌生的、令她身体微微发软的燥热。

      她想起他最后那句低哑的“好看”,滚烫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也想起他之前在衣柜里,那双盛满慌乱却依旧亮得惊人的冰蓝色眼睛。

      还想起更早之前,他在阳光下睡觉时毫无防备的侧脸,蹭她手心时温暖的触感,以及无数次靠近时,那总是萦绕不散的、令人安心的清爽香气。

      各种画面和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心跳失序,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笨蛋快斗……

      变态快斗……

      色狼快斗……

      可是……

      梦子蜷缩起身体,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微凉的枕面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扬起一个极小极小的、甜蜜又苦恼的弧度。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这个认知让她刚刚降温一点的脸颊再次火烧火燎起来。

      她猛地拉高被子,把自己彻底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的胡思乱想。

      但黑暗中,那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眸,却闪烁着再也无法平息的光芒。

      而另一边,黑羽快斗对着已经挂断、只剩忙音的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后,忽然猛地从地板上弹起来,冲进浴室,拧开了冷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哗哗冲击着他的手掌、脸颊,却似乎无法浇灭心底那股被电话里那个羞涩又大胆的问题彻底点燃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脸颊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眼神闪烁、呼吸不稳的自己,挫败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佐仓梦子……”

      他念着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却又充满滚烫悸动的无奈。

      “你真是……我的克星。”

      这一晚,对相隔不远的两个少年少女而言,注定是个辗转反侧、心跳久久无法平息的漫漫长夜。

      ——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黑羽快斗仰面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床头电子钟数字跳动的轻微咔哒声,以及他自己过分清晰的心跳和呼吸。

      睡意像狡猾的鱼,每次他觉得快要抓住了,又倏地从指缝溜走。一闭上眼睛,各种画面就争先恐后地涌上来,色彩鲜明,细节清晰,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是梦子。

      全是梦子。

      白天在十字路口,她仰着脸,眼圈泛红(现在他知道那可能是眼药水或高超的演技了),泪珠悬在睫毛上,用那种破碎又委屈的嗓音喊他“主人”,控诉他“冷漠”、“不要她”。那时的她,脆弱得像清晨沾着露水的花瓣,一碰就要碎了,偏偏又带着一种精心设计的、引人注目的戏剧性,把他钉在羞耻的十字架上反复炙烤。

      画面一闪,又变成她狡黠得意的笑容。当众“指控”完毕,拉着露桉转身离开时,她回头对他做的那个口型——“晚·上·见”。眼睛亮得惊人,像偷到最大一条鱼、尾巴高高翘起的坏猫。那个笑容,混合着恶作剧成功的畅快和只有他懂的亲昵挑衅,此刻在黑暗的回放中,依旧能精准地勾起他心脏一阵紧缩的悸动和……无奈的纵容。

      然后,记忆无可避免地滑向那个衣柜,那个将他所有冷静和计划彻底摧毁的“刑场”。

      最先浮现的,是昏黄灯光下,她背对着他,脱下校服外套,挽起衬衫袖口的侧影。脖颈的线条,手腕的纤细,那种居家后毫无防备的松弛感。那时候他还带着点恶作剧的兴奋,像欣赏一幅私密的画。

      接着,是那声清晰的拉链滑落声。画面陡然变得极具冲击力——深蓝色百褶裙顺着流畅的曲线滑落,堆叠在脚踝,露出笔直修长的腿,和那抹包裹着挺翘弧度的、纯白边缘带着精致蕾丝的……他的呼吸瞬间在回忆里再次紊乱,脸颊发起烫来。就是这里,就是这一眼,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土崩瓦解,让他像个最拙劣的贼一样惊慌失措,试图在狭窄的衣柜里遮掩身体最诚实也最尴尬的反应。

      然后是梦子打开衣柜门时,那张混合着震惊、羞愤、不敢置信的绯红脸颊,瞪圆的琥珀色眼睛,以及那句穿透力极强的“变态!色狼!”。她的愤怒那么真实,羞恼那么鲜明,让他无地自容。

      最后,是电话里……那黏糊糊的、带着颤音和鼻音的羞涩追问。“我的身体……怎么样?”“你都……看完了吧?”“好、好看吗?”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细小的钩子,反复刮擦着他最敏感的神经。还有他自己那干涩沙哑、几乎不像自己的回答——“……好、好看。”

      这三个字一出口,在回忆里也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炸开一片更汹涌的燥热和悸动。

      这些画面和声音,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在他紧闭的眼睑后反复上演。梦子的形象也在其中不断切换、融合——狡黠的、委屈的、羞愤的、大胆追问的、日常慵懒的、阳光下睡颜恬静的、靠近时带着清爽香气的……

      不同样子的梦子,从记忆的各个角落走出来,围绕着他,侵占了他全部的思绪。她们或笑或嗔,或羞或怒,每一个身影,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甚至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带着不可思议的清晰度和……致命的吸引力。

      快斗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他自己用的、清爽的洗发水味道,但此刻这熟悉的气息丝毫无法让他平静。鼻尖仿佛又萦绕起梦子衣柜里那股淡淡的、独属于她的栀子花香,混合着她肌肤温热的气息,还有……那惊鸿一瞥所带来的、更加隐秘而诱人的想象。

      身体深处某个地方,似乎又开始不安分地蠢蠢欲动,呼应着那些挥之不去的影像。

      “……够了。”他对着枕头闷哼一声,声音沙哑。

      可大脑根本不听指挥。白天被她当众“主人”社死的羞耻,晚上躲衣柜反被“将军”的狼狈,电话里被她直球追问到溃不成军的窘迫……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淡化,反而在寂静的深夜里发酵、膨胀,变成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东西。

      是懊恼。是羞愤。是无地自容。

      但奇怪的,在这些负面情绪之下,涌动着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滚烫、几乎要将他淹没的——

      渴望。

      不是怪盗基德对宝石的执着,也不是黑羽快斗对解密游戏的兴趣。那是另一种更原始、更私密、也更让他心惊的渴望。渴望靠近,渴望触碰,渴望确认那份只在他面前展露的、多变又真实的存在。渴望将她那些狡黠的、羞怯的、生气的、大胆的样子,全部拥入怀中,据为己有。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如雷,浑身发烫,同时也带来更深的自责和困扰。不行,不能这么想……太超过了……会吓到她的……而且,他下午才干了那么混蛋的事……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底小声反驳:但她打电话来了……还用那种声音问了那种问题……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打架,让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一团糟。快斗又翻了个身,平躺着,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想起她最后挂断电话时那声短促的吸气,和略显慌乱的“啪嗒”声。她现在……在做什么?也睡不着吗?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被窝里脸红心跳,懊恼着自己大胆的言辞?还是已经气消了一些,在偷偷骂他“笨蛋快斗”?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每一个都牵扯着他的心神。

      时间在辗转反侧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天空从沉郁的墨黑,渐渐透出一丝极深的藏蓝,预示着黎明将至。快斗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真正睡着过,意识似乎一直漂浮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界,被无数个梦子的幻影包围着。

      直到第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吝啬地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痕。

      快斗终于放弃了挣扎,慢慢坐起身。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冰蓝色的眼眸里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但深处却跳动着一种一夜未眠后的、异常清醒又焦躁的光芒。

      他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攥紧的、指节有些发白的手。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知道,有些东西,经过这一夜混乱不堪的“复习”和“发酵”,已经彻底不同了。

      那只总想优雅从容、偶尔使点无伤大雅坏心眼的黑猫,似乎被某种更炽热、更难以掌控的情绪,狠狠挠了一爪子,留下了清晰又滚烫的印记。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立刻见到她。

      确认她的眼神,她的温度,她的气息。确认昨晚的一切不是他失眠产生的荒谬幻觉,确认那个让他溃不成军又魂牵梦萦的女孩,真实地存在于触手可及的地方。

      哪怕迎接他的,可能还是羞愤的瞪视,或者一句气鼓鼓的“变态快斗”。

      他也认了。

      ——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洗过的微凉,吸入肺腑,总算稍稍压下了黑羽快斗胸腔里那股躁动了一整夜的、无名的火。他几乎是踩着第一缕晨光出的门,脚步比平时快得多,方向明确——佐仓宅邸附近那个他们时常碰头的小公园。

      失眠带来的疲惫沉甸甸地挂在眼皮上,但精神却像绷紧的弦,异常清醒,甚至有些过度敏感。冰蓝色的眼底残留着红血丝,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熟悉的路径,捕捉着任何一个可能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

      在公园那棵老银杏树下,晨光透过开始泛黄的扇形叶片,洒下细碎的金斑。佐仓梦子就站在那里,穿着整洁的校服裙,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脚尖前的一小片苔藓。晨光在她柔顺的发顶跳跃,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不真实的光晕。

      快斗的脚步下意识地放缓,心脏却违背意志地重重撞了一下胸口。昨晚那些混乱的、滚烫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上来,与眼前这个沉静美好的身影重叠、交错,让他喉咙发干,指尖微微蜷缩。

      他走近,在她面前几步远停下。空气里漂浮着青草和泥土被晨露浸润后的清新气息,但快斗似乎还是能从中分辨出那一缕极淡的、独属于她的栀子花香。

      梦子似乎这才察觉到他的靠近,抬起头。

      四目相对。

      快斗屏住了呼吸。

      预想中的羞愤瞪视、气鼓鼓的指责、或者干脆扭过头不理他……这些场景都没有出现。梦子的脸颊确实泛着淡淡的、自然的红晕,像被晨光熏染的桃花。琥珀色的眸子清澈透亮,映着细碎的金光,也映着他有些怔忡的脸。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一丝并不明显的局促。

      “早。”她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是尾音似乎有点飘。

      “……早。”快斗干涩地回应,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试图从那平静的表面下挖掘出昨晚电话里那种羞涩大胆的痕迹,或者衣柜事件后的余怒。

      没有。至少表面上没有。

      这反而让他心里更没底了,像揣了只不安分的猫,爪子时轻时重地挠着。

      梦子看着他,忽然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那笑容干净得像清晨的露珠。“昨晚……没睡好?”她的目光掠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快斗心头一跳,含糊地“嗯”了一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摇曳的银杏叶。“有点。”

      “哦。”梦子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她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做了一个快斗完全没预料到的动作。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快斗能清晰看到她校服衬衫领口熨帖的折痕,闻到她发丝间更清晰的、混合着洗发水清甜的暖香。然后,她微微侧身,面向他,抬起了自己的双手——不是拥抱的姿势,而是很规矩地、掌心向上,手指并拢,做出了一个类似中国传统“抱拳”礼起手式的动作,只是更随意些。

      “帮我个忙,”她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手这样,对,握拳,手臂抬平。”

      快斗完全懵了,大脑一时处理不了这跳脱的指令。但在她清澈目光的注视下,身体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他有些僵硬地、模仿着她的样子,握起了双拳,然后平抬起手臂,手肘微屈,像一个准备进行某种仪式的、笨拙的武术初学者。

      “不是这样,”梦子微微蹙眉,似乎对他的“不标准”有点不满。她伸出手——指尖带着清晨微凉的温度,轻轻搭在了他的右手手腕上。

      快斗浑身一颤。那触碰很轻,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从他手腕的皮肤窜开,一路麻到脊椎。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梦子似乎没注意到(或者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手指用了点力,引导着他的右臂向上、再向上抬起,调整着角度。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手腕内侧更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更清晰的颤栗。

      快斗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脸颊上的红晕似乎加深了些。她在干什么?

      就在他混乱的思绪几乎要凝滞时,梦子调整好了他手臂的角度。然后,她极快地、以快斗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和一种近乎“巧合”的巧妙力道,就着他抬起的右臂,将自己的脖子——准确说,是脖颈靠近肩膀的那一侧——轻轻往下一靠,再一滑。

      快斗平抬着的、握拳的右臂,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结结实实地……揽住了她的脖颈。

      姿势瞬间变得极其亲昵且……怪异。他的手臂横过她的肩颈后方,拳头虚握在她另一侧的颈窝附近,小臂内侧贴着她温热的颈侧皮肤和柔软的发丝。而她,微微歪着头,脸颊几乎要贴到他上臂的校服布料,整个人像是被他以一种“锁喉”般的姿势半圈在了怀里——如果忽略这动作的起因和他完全僵住的状态的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定格。

      晨光依旧明媚,银杏叶无声飘落。快斗能清晰地感觉到臂弯里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能闻到她发顶更浓郁的香气,能听到她近在咫尺的、变得稍微急促了一点的呼吸声,甚至能感受到她颈侧动脉在他皮肤下轻微的搏动。

      轰——!

      昨晚所有混乱的、滚烫的臆想和画面,在这一瞬间有了无比真实、无比具体的载体,并以千百倍的冲击力反噬回来。快斗的大脑一片空白,冰蓝色的眼睛瞪大,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和那个被温软脖颈贴着的手臂内侧。他的脸颊、耳朵、乃至被触碰的整条手臂,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发烫、发麻。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擂鼓般的声响几乎要震破他自己的耳膜。

      梦子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立刻退开。她微微偏过头,仰起脸,从这个极其贴近的角度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眸清澈依旧,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丝快斗熟悉的、狡黠又明亮的光,像偷吃了蜜糖的猫。她的脸颊也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甚至白皙的脖颈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柔软的、气音般的质感和一丝再明显不过的笑意,直直撞入快斗混乱不堪的脑海:

      “快斗,”她叫他的名字,气息拂过他滚烫的耳廓,“你……在想什么?”

      这句话,和昨晚电话里那句“我的身体怎么样”有着异曲同工的、直击要害的威力。

      快斗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眼中那个完全失态、脸红到快要冒烟的自己的倒影,感受着臂弯里真实的、温软的、属于她的存在,听着她带着笑意的、近乎挑衅的追问……

      所有强装的镇定,所有试图理清的思绪,所有关于“道歉”、“解释”、“冷静”的预案,在这一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到犯规的“拥抱”和这句轻飘飘的质问,彻底炸得粉碎。

      原来……秋后算账的,从来都不止他一个。

      而这场“账”,似乎才刚刚开始,并且,主动权好像……一直就不在他手里。

      ——
      时间仿佛被黏稠的蜜糖裹住,流淌得极其缓慢。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却又短得来不及让黑羽快斗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组织起任何有效的语言或反应。

      他维持着那个僵硬到近乎可笑的姿势——右臂以一种“锁喉”般的弧度圈着梦子的脖颈,自己的拳头还虚握着,停留在她另一侧的颈窝附近。手臂内侧紧贴着她温热的皮肤和细软的发丝,那触感清晰得灼人,像烙铁,烫得他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细微颤抖,却又不敢挪动分毫,生怕惊扰了什么,或者……暴露了自己此刻濒临失控的心跳和体温。

      “你……在想什么?”

      梦子的声音还萦绕在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一丝毫不掩饰的、狡黠的笑意。那句话像一把小巧却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撬开了他勉强维持的、名为“镇定”的壳,露出了里面早已乱成一锅粥的、滚烫的内瓤。

      在想什么?

      在想昨晚衣柜里那片晃眼的白皙和纯白的蕾丝边缘。

      在想电话里她黏糊糊的、羞涩又大胆的追问。

      在想她此刻近在咫尺的、染着淡淡红晕的脸颊,和那双清澈透亮、却闪烁着“我什么都懂”光芒的琥珀色眼睛。

      在想她脖颈动脉在他皮肤下那规律却有力的搏动,像在敲打他早已失序的节拍。

      在想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晨露、青草和她本身栀子花味的、干净又诱人的气息。

      在想……他身体的某一部分,正因为这过于亲密的贴近和她毫不退缩的直视,而再次不争气地、诚实地苏醒,叫嚣着存在感,让他更加窘迫难当。

      无数个答案在舌尖翻滚、碰撞,每一个都足够让他羞耻到原地爆炸,每一个都带着昨晚失眠时反复咀嚼的滚烫记忆。可它们拥堵在喉咙口,争先恐后,最后却只化作一串破碎的、毫无意义的音节。

      “我……那个……你……” 快斗的嘴唇动了动,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视线飘忽,不敢与她对视太久,却又无法从她近在咫尺的脸上移开。脸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耳尖更是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皮、暴露在天敌(或者心上人)目光下的猫,所有平日里引以为傲的敏捷、狡黠、从容,全都离家出走,只剩下最原始的无措和一种近乎羞愤的……悸动。

      梦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愉悦的涟漪。昨晚电话里那点残余的羞涩和不确定,仿佛被晨光彻底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从容、甚至带着点小小得意的掌控感。她维持着被他手臂“揽”住的姿势,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头的位置,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发丝蹭过他的校服袖口,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嗯?”她微微偏头,从这个极近的角度,几乎能数清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支支吾吾的,这可不像你啊,快斗。”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一点调侃,尾音微微上扬,“昨天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躲在衣柜里的时候,不是计划得挺周全吗?”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打在他最心虚的地方。快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辩解,想说“那不是我本意”或者“我只是想开个玩笑”,但在她清澈又了然的目光注视下,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且会让他看起来更像个试图抵赖的笨蛋。

      他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别开视线,看向旁边银杏树粗糙的树干,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干涩的字:“……对不起。”

      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懊恼和认命般的沮丧。

      梦子眨了眨眼,似乎对他这过于干脆(虽然很狼狈)的道歉有些意外,但随即,那狡黠的笑意又回到了她的眼中。她没有立刻接受或反驳这句道歉,而是微微动了动,脖颈更贴合地蹭了蹭他的手臂内侧。

      那轻微的摩擦感,带着她肌肤的温热和细腻,像一道更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快斗本就脆弱的防线。他浑身一僵,手臂肌肉绷得更紧,几乎要忍不住抽回来。

      “只是对不起?”梦子追问,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执着,“昨晚在电话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瞬间变得更加窘迫的表情,才慢悠悠地补充,“你说……‘好看’。”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用气音吐出来的,带着一种模仿他当时沙哑语气的促狭,却比任何大声质问都更有杀伤力。

      快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猛地转回头,冰蓝色的眼睛因为羞愤和无处发泄的躁动而显得格外明亮,甚至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汽(纯粹是急的)。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让他又爱又恨、总能精准拿捏他所有情绪的脸,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带着浓浓委屈和控诉的话:

      “……你、你是故意的!”

      梦子看着他这副快要炸毛又强忍着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亮悦耳,像清晨落在玉盘上的露珠,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和一点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她终于不再“折磨”他,主动向后退了一小步,脖颈脱离了快斗僵硬手臂的“禁锢”。新鲜微凉的空气重新涌入两人之间,但那份灼热的悸动和亲昵的余韵却并未立刻散去。

      梦子站直身体,抬手理了理刚才被蹭得有些凌乱的发丝,脸颊依旧红扑扑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澈明亮,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灵动和狡黠。她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还僵在原地、手臂都忘了放下来的快斗,笑容灿烂。

      “对啊,”她大方承认,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是故意的。”

      “谁让你昨天先吓唬我,还……还偷看。” 说到“偷看”时,她的脸颊又红了一分,但语气依旧理直气壮,“这就叫……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快斗:“……”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改昨晚羞涩、变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嚣张”的梦子,心里那点羞愤和懊恼,奇异地,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冲淡了。那情绪里混杂着无奈、纵容、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这样“对待”后反而泛起的隐秘甜意。

      他慢慢放下仍旧有些发麻的手臂,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脸上的热度未退,但心跳似乎因为她的退开和她坦率的承认,而稍稍平复了一些——虽然依旧很快。

      “……算你狠。”他最终,也只能闷闷地吐出这三个字,别开脸,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阳光更加明亮了一些,透过银杏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晨风吹过,带着凉意,却也吹不散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微妙又滚烫的气氛。

      秋后算账的回合,似乎……暂时以某只黑猫的全面溃败告终。

      但战争,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战利品是什么,双方都心知肚明,却又默契地不曾点破。

      ——
      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亲密接触带来的微妙震颤,以及梦子那声坦荡又狡黠的“我就是故意的”所带来的余韵。快斗感觉自己的脸颊依旧发烫,耳根的热度也未曾完全消退,而梦子那双含着笑意、仿佛洞悉一切的琥珀色眼睛,更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让他心慌意乱又隐隐躁动的气氛。至少……得把主动权稍微拿回来一点点,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快斗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安静的晨间公园里显得有些突兀。他移开与梦子对视的目光,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她校服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一个安全的、不会让他心跳继续失速的焦点。

      “那个……”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点不自然的沙哑,但努力调整着语调,试图找回平日那种带着点慵懒和随意的感觉,“昨天……吓到你了吧?”

      梦子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他会以这样一个近乎笨拙的开场白来“破冰”。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配合地摇了摇头,语气轻松:“还好。比起某人躲在衣柜里的被惊吓程度,这算是……小巫见大巫?”

      又提衣柜!快斗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但脸上还得维持着若无其事(甚至有点僵硬)的微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含糊地带过,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右手很自然地插进了校服裤子的口袋。

      “为了表示歉意,也为了……”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在梦子脸上,这次带上了一点熟悉的、属于魔术师黑羽快斗的微光,狡黠而自信,“证明我除了会制造惊吓,偶尔也能带来点……不错的东西。”

      梦子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她当然知道快斗的魔术水平,也见过他在各种场合(包括试图逗她开心或者掩饰某些“夜间活动”后遗症时)信手拈来的小把戏。她很好奇,在经历了刚才那么尴尬又暧昧的场面后,他会变出什么来。

      快斗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掌心向上,空空如也。晨光落在他修长干净的手指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

      “看好了,”他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点表演时的磁性,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的掌心,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珍宝,“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只给佐仓梦子大小姐的……特别魔术。”

      梦子的目光跟随着他的手指。只见快斗的左手手指微微弯曲,在空中看似随意地虚握了一下,右手则配合着做了个轻轻拂过的动作,如同掸去不存在的灰尘。他的动作流畅而优雅,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指尖在晨光中划出近乎无形的轨迹。

      “首先,需要一点……专注。”快斗的目光从掌心抬起,短暂地与梦子对视了一瞬,那眼神深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心弦的笑意,随即又垂下,看向自己合拢的双手,“还有一点点……想象。想象春天的气息,樱花的花瓣,或者……”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某种令人心情变好的东西。”

      他的双手开始缓慢地揉搓,仿佛在将无形的空气和专注的目光糅合在一起。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阳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给他专注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梦子安静地看着,心脏却因为那短暂的对视和他话语里隐含的意味,不争气地加快了跳动。她知道这是魔术的前奏,是引导观众注意力的话术,可当他用那种低沉而专注的声音,说着“樱花的花瓣”、“令人心情变好的东西”,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时……她还是忍不住被牵动了心弦。

      快斗的揉搓动作停了下来。他双手依旧虚握着,慢慢举到两人视线平齐的高度。他的表情变得格外认真,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自己合拢的掌心,仿佛里面关着一只脆弱而珍贵的蝴蝶。

      “然后,是惊喜的时刻。”他轻声说,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将双手向左右分开。

      就在他掌心分开的瞬间——

      一小簇极其娇嫩、颜色粉白相间的、细小的樱花花瓣,凭空出现,悬浮在他双手之间的空气中!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微风托举着,轻柔地、缓缓地旋转、飘舞。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边缘带着自然的弧度,颜色过渡柔和,甚至能看清上面极其细微的脉络。阳光穿透这些半透明的花瓣,将它们染成更加梦幻的金粉色,细碎的光芒随着旋转闪烁不定。

      它们就那样,违背重力般,在快斗掌心上方几厘米处,跳着无声而优雅的舞蹈。没有丝线,没有机关,没有任何支撑物的痕迹,仿佛真的是被魔法从春天的想象中直接召唤而来。

      梦子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这奇妙的一幕。花瓣旋转带起的微弱气流,似乎带来了若有若无的、清甜的樱花香气(是错觉吗?还是他连气味都考虑到了?)。这景象太美了,美得不真实,像一场精心编织的晨间幻梦。

      快斗的目光从花瓣上移开,落在梦子被惊艳到的脸上。他嘴角的弧度变得柔和而温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满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般的笑意。他维持着双手虚托的姿势,让那簇梦幻的花瓣继续旋转,轻声问:

      “喜欢吗?”

      梦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视线仍被花瓣吸引。但下一秒,她作为看过无数魔术表演(尤其是某位怪盗的华丽演出)的观察者本能,开始悄然运转。

      悬浮……无支撑……旋转的轨迹异常稳定……花瓣的形态和颜色过于“完美”,缺乏真花瓣偶尔的瑕疵和自然的卷曲……还有,他刚才揉搓双手时,右手小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快速地弹动了一下?以及,在他分开手掌的刹那,左侧袖口的阴影处,是不是有极其短暂的反光?

      破绽非常非常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表演堪称完美,氛围渲染到位,效果惊艳。快斗的技巧毫无疑问是顶尖的,尤其是这近距离、无道具(表面上)的即兴表演。

      梦子的目光从花瓣上移开,重新落到快斗脸上。他依旧维持着那副专注而略带邀功的表情,眼神期待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发出惊叹或者追问“怎么做到的”。

      她当然不会揭穿。

      看破不说破,是默契,也是……某种温柔的纵容。

      她知道他此刻变这个魔术,不仅仅是为了“表示歉意”或“带来惊喜”,更是一种笨拙的、试图缓解尴尬和重新建立连接的方式。用他擅长的方式,展示他的“价值”,同时……那短暂的对视,轻柔的话语,以及这精心挑选的、浪漫的樱花意象,何尝不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撩拨”?

      梦子的脸颊微微发热,但这次不是因为羞愤或尴尬。一种更加柔软、更加熨帖的情绪,像温热的蜂蜜水,缓缓流淌过心间。她看着快斗那双盛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冰蓝色眼睛,忽然觉得,这个有时候狡猾得像狐狸、有时候幼稚得像小孩、有时候又浪漫得让她心跳加速的男朋友,可爱极了。

      她向前微微倾身,更加靠近那簇旋转的花瓣,也靠近了快斗虚托的双手。然后,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仿佛怕惊扰了梦境般,碰触了一下其中一片正在飘落的花瓣边缘。

      花瓣在她的触碰下,轻盈地改变了旋转的轨迹,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向地面。

      “很漂亮,”梦子抬起头,对上快斗的视线,琥珀色的眼眸里漾开真诚的笑意和一丝只有他能懂的、了然的微光,“像魔法一样。”

      她没有追问原理,没有试图拆穿,只是真诚地赞美了这份“惊喜”。

      快斗看着她眼中纯粹的笑意和那份不言而喻的默契,心里那点因为刚才的“溃败”而产生的别扭和躁动,忽然就奇异地平复了下去。一种更温暖、更妥帖的感觉升腾起来。他知道她可能看出了一点端倪,但她选择了接受和欣赏。

      这就够了。

      他微微一笑,手指不着痕迹地一收一放。那簇悬浮的樱花花瓣仿佛瞬间失去了魔力,纷纷扬扬,却又异常轻柔地飘落下来,像一场微型的花雨,落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也有一两片沾在了梦子的发梢和肩头。

      “魔法有时效性,”快斗收回手,插回裤袋,恢复了那副略带慵懒的模样,但眼神依旧明亮,“不过,让心情变好的效果,希望能持久一点。”

      梦子抬手拂去肩头的花瓣,指尖触碰到那细腻的假花质感,心里了然,笑容却愈发灿烂。“嗯,效果很好。”她顿了顿,补充道,“比某个衣柜惊吓的效果,好一万倍。”

      快斗:“……”

      刚刚升起的温馨气氛瞬间被打回原形,他无奈地扶额,耳根又有点泛红。“大小姐,能不能翻篇了……”

      “看心情。”梦子背着手,转身朝着公园外走去,脚步轻快,发梢在晨光中跳跃,“快走吧,要迟到了,我的‘魔术师’先生。”

      快斗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纵容的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草地上的仿真樱花花瓣静静躺着,反射着朝阳的光芒。这场由尴尬开始,以魔术缓和,最终归于某种心照不宣的温馨与小小“交锋”的清晨插曲,暂时落下了帷幕。

      而撩动的心弦,看破不说破的默契,以及那永不熄灭的、想要在对方眼中变得特别一点的渴望,则像种子,悄悄埋在了晨光里。

      ——
      晨光渐盛,将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拉长,投在公园尚未完全干燥的碎石小径上。那场小小的魔术表演带来的旖旎与微妙的默契,像一层薄薄的糖霜,暂时包裹住了之前种种尴尬与躁动。空气里飘散着青草与泥土苏醒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仿若错觉的樱花甜香。

      快斗走在梦子身侧半步之后,目光落在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发梢,以及偶尔被风吹起、贴在脸颊的几缕细发上。她看起来平静了许多,刚才那种带着狡黠笑意的“进攻性”似乎随着花瓣的飘落而收敛,换成了更接近于平日的、带着点沉静的柔和。但他心里清楚,有些话,有些情绪,像潜流,不会因为表面的风平浪静就真的消失。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已经能看见公园出口外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车辆和行人。就在快斗以为这个早晨会以这种略显安静却也算平和的方式结束时,走在前面的梦子,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快斗,停在了小径旁一棵枝叶繁茂的枫树下。树荫笼罩下来,将她大半个身影罩在清凉的暗影里,只余肩头和发顶沾染着跳跃的光斑。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着。

      快斗也跟着停下,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梦子?”

      梦子没有立刻回应。她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并拢的脚尖,又像是只是在出神。晨风吹过,枫叶沙沙作响,几片早红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擦过她的肩头,落在脚边。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快斗以为她是不是不舒服,想要上前时,梦子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质地,不再是狡黠的、调侃的,也不是平静的,而是一种……努力维持平稳,却依旧泄露出深处涟漪的、近乎呢喃的低语。

      “快斗。”

      “嗯?”

      “其实……”她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下定决心,肩膀的线条更紧了些,“昨天的事……衣柜那件事,还有……电话里……”

      快斗的心微微一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来了。他想。果然还是绕不开。道歉的话在舌尖打转,正准备再次郑重地说出口。

      但梦子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只是害羞,和……懊恼。”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要融进枫叶的摩擦声里,却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快斗的耳朵,“虽然那些也很多……多到我现在想起来,脸上还在发烧。”

      她抬起一只手,似乎想碰触自己发烫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又缓缓放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但是……还有别的。”她的声音里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像被风吹动的、绷紧的琴弦,“是……害怕。”

      害怕?

      快斗怔住了。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和困惑。他设想过很多种她可能的情绪——愤怒、失望、觉得被冒犯、不信任……甚至因为他的笨拙行为而伤心。但“害怕”?这不在他的预想清单里。他做了什么让她感到害怕的事吗?是因为他未经允许闯入她的私人空间?还是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的?

      没等他理清思路,梦子背对着他,继续说了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急于把堵在心口的话倾倒出来,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自我剖析般的艰难:

      “我不知道……那种感觉。”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把自己……身体的全部,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即使是隔着衣服,即使只是意外的一瞥……我、我不知道那之后会是什么感觉。”

      她深吸了一口气,枫叶的阴影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晃动。

      “看到你的时候,脑子是空白的,只有‘被看到了’、‘好丢脸’、‘要骂他’……这些念头在乱撞。可是后来,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冷静下来一点……就忍不住去想。”

      “想什么?”快斗忍不住追问,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想,如果你看到的更多呢?”梦子的声音轻得几乎像叹息,“如果……不只是意外的一瞥,而是更……更彻底的暴露呢?在你面前,没有任何遮挡,像剥开一层外壳……”

      她的话语在这里卡住了,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或者羞于继续说下去。但那种无措和隐约的恐慌,却已经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我……想象不出来。”她最终,带着一种近乎茫然的坦诚说道,“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感觉。是更害羞?还是……别的什么?会觉得安全吗?还是会觉得……无处可逃?你……你会怎么看我?会觉得……和平时不一样吗?是更……‘真实’?还是……更‘陌生’?”

      一连串的问句,没有经过太多修饰,带着少女在思考亲密关系时特有的、混合着羞怯、迷茫和对未知的隐隐畏惧。她不是在质问快斗,更像是在对自己发问,在向他袒露自己内心那片尚未被探索、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安的领域。

      快斗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几步之外那个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缩起的纤细身影。晨光与树影在她身上交织,让她看起来既清晰,又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里。刚才因为魔术成功而升起的一点轻松和暖意,此刻被一种更加沉重、也更加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明白了。

      她的“害怕”,不是因为他具体做了什么(尽管他的行为确实欠妥),而是源于对“亲密”本身更深层次的未知和惶恐。是对即将(或许)踏入的、更加毫无保留的领域,一种本能的不确定和瑟缩。是担心在那个领域里,自己是否会“失真”,对方的目光是否会“变质”,那种极致的亲近,最终带来的是温暖的归属,还是失去自我的恐慌。

      这远比单纯的生气或羞恼,更触及核心,也更让他……心疼。

      他一直知道梦子聪明、敏锐,有时带着大小姐的矜持,有时又狡黠大胆得像只小狐狸。但他很少看到她如此直白地暴露自己的不安和脆弱,尤其是关于他们之间关系的。

      风吹过,又带下几片枫叶。一片鲜红的叶子打着旋,轻轻落在了梦子的发顶,像一枚小小的、沉默的印记。

      快斗看着那片红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我不会那样看你”,想说“你任何时候都是你”,想说“害怕是正常的,我们可以慢慢来”……但这些话语在脑海中盘旋,却都觉得过于苍白,不足以回应她此刻袒露的、如此真实的惶惑。

      他最终,只是向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几步的距离。他没有试图让她转身,也没有贸然触碰她,只是停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清新的香气,能感受到她身体散发的细微暖意,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然后,他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低沉和温和,带着一种近乎承诺般的笃定,却又小心翼翼地,不去施加任何压力:

      “小梦。”

      他叫了她更亲昵的称呼。

      “我不知道……那种感觉具体会是什么样。”他坦诚地说,目光落在她发顶那片红叶上,“因为我也没经历过。和你一起的……那种。”

      “但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最准确的词句,“我知道,任何‘暴露’或者‘看见’,如果不是建立在……‘愿意’和‘安全’的基础上,就什么都不是。甚至可能是伤害。”

      “昨天的事,是我的错。我越界了,用糟糕的方式。”他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懊悔,“那不是你‘愿意’让我看到的时刻,也不是能让你感到‘安全’的方式。所以它带来的,只能是惊吓和……你现在的害怕。”

      梦子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但似乎在更认真地倾听。

      “至于以后……”快斗的声音更轻了,像在描述一个需要无比耐心对待的、珍贵的秘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愿意’,并且觉得‘安全’……那我们一起去‘知道’那种感觉,好不好?”

      “不是我去‘看’你,或者你‘暴露’给我。”他尝试着,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去描绘,“是我们一起……去经历那个时刻。像解开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谜题,或者完成一个只属于我们的魔术。”

      “而谜底或者魔术的效果……”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温暖的、抚慰人心的力量,“应该是让我们都更安心,更靠近,更……像‘我们’,而不是变得陌生或者害怕。”

      “所以,不用急着现在就知道答案。”他最后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些许柔和,却依旧认真,“等你觉得准备好了,等我们……一起准备好了的时候。”

      话语落下,周围只剩下风声、叶声,和彼此间微不可闻的呼吸。

      梦子依旧背对着他,良久没有动静。那片落在她发顶的红叶,被一阵稍强的风吹动,终于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擦过她的耳际,掉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然后,快斗看到,她一直微微紧绷的肩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了下来。

      她没有给出直接的回应,没有说“好”或者“我明白了”。但那种无形的、笼罩着她的紧绷和惶惑感,似乎随着他的话语,随着这片红叶的飘落,悄然散去了一些。

      又过了片刻,梦子终于动了。她抬起手,这次不是无措地停顿,而是轻轻拢了拢耳畔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恢复了平日的自然。

      然后,她转过身。

      脸颊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圈似乎也有点微红,但琥珀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清澈,里面不再有迷茫的雾气,而是映着枫叶间隙漏下的细碎阳光,和快斗专注看着她的身影。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仿佛在重新确认什么。

      最后,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妥善安抚后的柔软。

      “……笨、笨蛋快斗。”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了之前的控诉或调侃,更像是一种带着鼻音的、柔软的抱怨。

      然后,她抬起脚,轻轻踢了一下脚边那颗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进旁边的草丛。

      “走了,”她说着,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公园出口走去,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只是尾音还带着一点点刚哭过(或者差点哭过)的微哑,“真的要迟到了。”

      快斗站在原地,看着她重新挺直的背影和轻快的步伐,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的情绪终于缓缓沉淀,化作一片深沉的温柔和坚定。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那片刚从她发顶落下的、鲜红的枫叶,小心地夹进了随身带着的、那本从旧书摊淘来的魔术图解书的扉页里。

      然后,他直起身,快步跟了上去,与她并肩,走向被晨光彻底照亮的前路。

      有些恐惧,无需立刻驱散。

      有些答案,不必急于寻找。

      重要的是,当未知降临的那一刻,他们知道,彼此就在身边,愿意一起去探寻,一起去定义。

      而那定义的过程本身,或许就是最温暖、最安全的“答案”。

      ——
      图书馆午后特有的、混合了纸张、油墨与陈旧木架气息的空气,静谧地流淌在每一个角落。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被切割成规整的光柱,斜斜地打在深棕色的长桌上,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

      靠窗的角落位置,佐仓梦子正伏案疾书,笔尖在习题册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她旁边,黑羽快斗则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姿态——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夹着一支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冰蓝色的眼眸半阖,目光落在摊开的物理课本上,却半天没翻动一页。阳光正好落在他半边脸颊和睫毛上,暖洋洋的,催生出一种懒洋洋的困意,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在阳光下发呆、随时可能睡着的黑猫。

      打破这片静谧的,是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露桉如同从书架间的阴影里自然浮现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的桌旁。她依旧穿着那身整洁笔挺、一丝不苟的标准女仆装,手里托着一个古旧的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两只骨瓷杯,杯口袅袅升起白色的热气,带着咖啡和红茶的醇香,还有一小碟精致的手指饼干。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摊开的书本、梦子专注的侧脸,以及快斗那副明显神游天外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大小姐,黑羽少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恰好能让他们听清,又不会打扰到图书馆其他人,“您的红茶,黑羽少爷的咖啡。按照惯例,没有加糖。还有一点茶点。”

      她把托盘轻轻放在桌角空处,动作轻巧得没有发出一点磕碰声。红茶被推到梦子手边,咖啡则放在了快斗面前。

      梦子从习题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对露桉露出一个感谢的微笑:“谢谢,露桉。放在这里就好。” 她的目光落在快斗那杯黑咖啡上,又看了看他依旧半阖着眼睛、仿佛随时会滑入睡梦中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露桉微微颔首,没有立刻离开。她的目光落在梦子已经空了大半的水杯,以及快斗旁边那本摊开许久未动的物理书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大小姐,距离您计划结束今日学习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四十七分钟。”她以平稳无波的语调陈述,“根据您过往的学习效率曲线,在当前进度下,完成剩余部分的预估时间为两小时零五分钟。建议适当调整休息间隔,或重新评估计划。”

      梦子:“……”

      快斗终于掀了掀眼皮,冰蓝色的眸子瞥了露桉一眼,又懒洋洋地合上,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露桉这种精准到近乎冷酷的“贴心提醒”,他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有点欣赏——毕竟,能如此冷静地给自家大小姐“泼冷水”的女仆,也不多见。

      “我知道了,露桉。”梦子有些无奈地应道,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带着淡淡的佛手柑香气,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我会注意时间的。”

      露桉再次点头,目光这次转向了快斗,准确地说,是他面前那杯逐渐停止冒热气的黑咖啡,以及他手边那本崭新的、似乎只被主人临幸了几分钟的物理书。

      “黑羽少爷,”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您面前的咖啡,最佳饮用温度窗口为冲泡后的三到五分钟。当前已超过七分钟,风味可能受损。另外,根据这本教材第三十七页的例题三推导,与您上周小测中出现的错误类型有百分之七十二的相似度。需要我将相关的错题集笔记调出吗?大小姐上周整理了一份,逻辑清晰度评估为优秀。”

      快斗转笔的动作停下了。他睁开眼,这次完全看向了露桉,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精准戳中的、混合着诧异和哭笑不得的情绪。连他上周小测错题的题型关联度都能算出来?还知道梦子整理了笔记?这位女仆小姐到底是人形自走钟表、效率评估仪,还是安装了某种他不知道的超级数据库?

      “……不用了,谢谢。”快斗干巴巴地说,终于坐直了些身体,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黑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总算驱散了一些困意。“我自己……再看看。”

      露桉得到答复,便不再多言。她将托盘拿起,微微躬身:“那么,不打扰二位了。有需要请随时示意。我会在东南方向第四排书架后,整理上月新到的艺术史分类书籍。”她精确地报出了自己的位置,仿佛在提交坐标,然后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了书架间的阴影里,留下淡淡的、属于书本和木质托盘的洁净气味。

      桌边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微妙地变了。

      梦子忍着笑,看向表情还有点懵的快斗,压低声音:“露桉的‘贴心服务’,感觉如何?”

      快斗放下咖啡杯,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一如既往地令人压力山大。”他拿起那本物理书,翻到三十七页,看着那道例题,果然觉得眼熟。“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连我错题类型关联度都记得一清二楚的?”

      “露桉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一直很厉害。”梦子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又有点同情地看着他,“不过,她说的没错,那道题你上次确实没理解透。我的笔记在……”她说着,伸手去拿自己那个厚重的笔记本。

      “等等。”快斗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背。

      梦子一怔,抬头看他。

      快斗的手很暖,指尖干燥,带着一点咖啡的微苦气息。他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的手连同笔记本一起轻轻拉近自己这边。冰蓝色的眼眸在图书馆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带着一点刚刚被露桉“刺激”后清醒过来的、属于他的狡黠光彩。

      “笔记等下再看。”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气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梦子心跳快了一拍,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压低的声音弄得有些紧张,脸颊微微发热。

      快斗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又瞥了一眼露桉消失的那个书架方向,嘴角弯起一个恶作剧般的弧度。“你说……露桉现在,是在真的整理艺术史书籍,”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还是在那个‘东南方向第四排书架后’,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继续‘评估’我们的学习效率和……‘非学习行为’的发生概率?”

      梦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轰”地一下变得更红。她羞恼地想抽回手,却被快斗轻轻握住。

      “你、你胡说什么呢!”她瞪他,声音却压得更低,生怕被可能真的在“监听”的露桉听到,“露桉才不会是那样!”

      “是吗?”快斗挑眉,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近到他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那刚才,她提醒我咖啡温度,提醒你看时间,还‘精准推荐’错题笔记……这算不算一种……嗯,‘监督式关怀’?”

      他的气息带着咖啡的微苦和一丝清爽的薄荷后调,暖暖地萦绕在她耳畔。梦子感觉自己的耳朵也开始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这个家伙,刚刚还被露桉说得有点蔫,一转眼就又恢复这副撩拨人的样子!

      “那是她工作认真!”梦子试图反驳,却没什么底气。因为她心里也清楚,露桉的观察力细致到可怕,刚才那些“提醒”虽然出于职责,但时机和内容都精准得……确实有点让人心虚,尤其是在他们刚刚经历过一系列“事件”,关系正处于微妙升温期的现在。

      快斗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着愉悦的共鸣。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却顺手抽走了她指尖下的笔记本。

      “好吧,就算她是真的在整理书籍。”他翻开笔记本,找到相关的那页,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却又多了一丝只有她能懂的亲昵,“那为了不辜负露桉小姐的‘精准推荐’,也为了不拉低我们这桌的‘学习效率评估’……梦子老师,这道题,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他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手指点在那道例题上,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带着一点无辜的请教神色,仿佛刚才那个凑近她耳边说悄悄话、弄得她心慌意乱的人不是他一样。

      梦子看着他这副迅速切换状态、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但看着他摊开的笔记本和那道题,再想想露桉可能真的在某个书架后“评估”着,她最终还是磨了磨牙,拿起笔。

      “坐过来点,”她没好气地说,用笔尖点了点自己旁边的位置,“看这里,辅助线应该这么加……”

      快斗从善如流地挪动椅子,靠了过去。两人的肩膀轻轻挨在一起,发丝几乎相触。他专注地看着她在纸上勾画讲解,偶尔提出疑问,神色认真,仿佛刚才那段关于露桉的“危险对话”从未发生过。

      阳光缓慢移动,光斑在书页上爬行。咖啡和红茶的香气淡淡萦绕。

      而在东南方向,第四排艺术史书籍区的阴影里,露桉正将一本厚重的《巴洛克艺术综论》准确无误地插入编号对应的空位。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表情也一如既往的平静。

      只是在将书籍完全推入书架时,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在光滑的书脊上轻轻停顿了零点五秒,仿佛在确认什么。

      随即,她收回手,转身,走向下一个需要整理的书架序列,脚步依旧轻不可闻。

      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一寸。图书馆的静谧,包容着笔尖的沙沙声,低低的讲解声,以及某种无声流淌的、只有当事人知晓的温暖默契。

      学习还在继续。

      而某些“评估”,或许也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安静地进行着。

      ——
      夜晚的房间被电脑屏幕柔和的光晕笼罩,与窗外沉静的夜色泾渭分明。佐仓梦子坐在电竞椅里,脸上带着直播专用的、比日常更明亮几分的笑容,耳机松松挂在脖颈上,露出一侧泛着淡粉的耳朵。屏幕右下角的小窗口里,是她此刻的模样——家居服,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眼神因为刚结束一场游戏而显得格外明亮生动。

      屏幕另一侧,是飞速滚动的弹幕和评论栏。

      【啊啊啊郡主通关了!最后这个结局我哭死!】
      【恭喜郡主达成‘星辰大海皆是你’HE!氪了多少?老实交代!】
      【郡主玩乙女游戏的样子好认真,但一想到现实里有驸马爷就……噗。】
      【说到驸马爷!郡主郡主!看这里!灵魂发问:您的初吻还在吗?!(狗头)】
      【同问!初吻!初吻!我们要听甜甜的细节!】
      【前面的别光问初吻啊!更大胆点!郡主和驸马爷……是不是已经……(搓手手)】
      【楼上危险发言!不过我也……咳咳,好奇!毕竟驸马爷看起来……嗯,不太像很能忍的样子(小声)】

      梦子一边拆开手边一包薯片,一边漫不经心地扫着评论。看到“初吻”那条时,她捏着薯片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薯片送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脸颊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层更明显的红晕,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

      “初吻啊……”她拖长了语调,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着摄像头,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和坦然的甜意,“这个嘛……早就不在了哦。”

      弹幕瞬间爆炸。

      【?????什么时候的事!】
      【驸马爷干的?!肯定是驸马爷!】
      【可恶啊!虽然知道肯定是这样但还是好酸!】
      【郡主说详细点!地点!气氛!谁主动的!(拿出小本本)】
      【呜呜呜我的青春结束了……虽然郡主的青春刚开始(bushi)】

      梦子看着刷屏的“哀嚎”和追问,脸上的红晕更深,但笑容却越发灿烂,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小小的得意。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略带炫耀的语气说:“至于细节嘛……保密~反正,是被某个‘不请自来’、‘擅长制造意外’的家伙,在一个……嗯,让人措手不及的地方,抢走的。”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具体的画面,连声音都软了几分:“你们的‘驸马爷’……在这方面,可一点也不像他平时看起来那么懒散哦。”

      【啊啊啊我死了!这语气!这表情!】
      【“不请自来”“制造意外”……驸马爷不愧是你!】
      【措手不及……好会!】
      【郡主你笑得也太甜了吧!齁死我了!】
      【所以驸马爷现在在干嘛?不会在偷看直播吧?】

      梦子瞥见最后那条弹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她微微偏头,视线越过屏幕,望向房间另一侧——那里,她的床铺上,被子隆起一个熟悉的、修长的人形。黑羽快斗侧躺着,脸半埋在蓬松的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俊秀的侧脸和柔软的黑发。他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对这边直播间里的“腥风血雨”毫无所觉。

      “他啊……”梦子转回头,对着摄像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睡着了。像只懒猫一样,叫都叫不醒。”

      【睡着了?!在郡主房间?!】
      【这……这信息量!】
      【我就说!果然!同处一室!】
      【只是睡觉?我不信!(震声)】
      【前面那个更大胆的问题呢!郡主快回答!是不是已经……(疯狂暗示)】

      那条关于“更亲密的事”的评论又被顶了上来,后面跟着一连串的“+1”和各种意味深长的表情符号。

      梦子的笑容僵了一瞬,脸颊上的红晕“腾”地一下烧得更旺,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她眼神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薯片包装袋的边缘,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这个问题……比初吻直接多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床上那个安睡的身影,咬了咬下唇。

      弹幕还在催促,带着善意的调侃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梦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有些急,椅子滑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没有关掉摄像头,也没有离开座位范围,只是转过身,朝着床的方向走去。

      屏幕里,观众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以及她走到床边,弯腰,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那个隆起的被团。

      “喂,快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羞恼,“醒醒,别睡了……”

      被团蠕动了一下,里面传来一声含混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咕哝:“……嗯?梦子?几点了……” 声音沙哑慵懒,是刚被吵醒时特有的迷糊。

      “不管几点了,你先起来。”梦子又推了他一下,这次用力了些,“直播间……有人问你问题。”

      “直播间?”快斗的声音清醒了一点点,但依旧困倦,他从枕头里勉强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向梦子,又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发光的电脑屏幕,似乎才意识到她在直播。他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睡意,脸颊因为久睡而泛着健康的淡红,头发凌乱地翘起几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慵懒又性感的味道。

      【awsl!刚睡醒的驸马爷!】
      【这声音!这模样!我没了!】
      【郡主快让开!我要截图!】
      【驸马爷看这边!看镜头!】

      快斗似乎花了三秒钟才完全理解现状。他慢吞吞地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穿着柔软灰色居家T恤的上半身,领口有些歪斜,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习惯性地耙了耙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一点(效果甚微)。然后,他才将目光真正聚焦到摄像头方向,冰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水雾,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几分清明,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被打扰睡眠的、微弱的起床气,以及看清弹幕内容后的了然。

      梦子就站在床边,脸颊绯红,眼神躲闪,手指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完全没有了刚才面对初吻问题时的游刃有余。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疯狂滚动的弹幕,又看向快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他们……他们问……那个……就是……”

      她实在说不出口。

      快斗的目光从她通红的脸颊,移到屏幕上那些热情过火的提问。尤其是那条被反复提及的、关于“更亲密的事”的评论。他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不再是刚醒时的迷糊,也不是平日逗弄梦子时的狡黠,而是一种更沉稳、更带着明确占有意味和宣告性质的微笑。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鼠标或键盘回应弹幕,而是非常自然地,握住了梦子因为紧张而揪着衣角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刚睡醒的暖意,不容置疑地将她微微发凉的手指包裹住,轻轻捏了捏,仿佛在传递某种安抚和“交给我”的信号。

      梦子被他握住手,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只是脸颊更红了,低着头,几乎不敢看屏幕。

      快斗这才将视线转回摄像头,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镜头里的形象更端正些(虽然头发依旧有些乱),然后,用他那副刚睡醒不久、带着点慵懒沙哑,却又异常清晰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开口:

      “关于后面那个问题……”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感受到身旁梦子瞬间屏住的呼吸和指尖的轻微颤抖。

      屏幕上的弹幕也仿佛凝滞了一瞬,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快斗侧过头,看了一眼几乎要把脸埋进他肩膀的梦子,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温柔的、纵容的笑意。然后,他转回头,面对着镜头,语气坦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平静,说出了那句让直播间瞬间寂静,随后又彻底沸腾的话:

      “你们的郡主害羞,和我约定过了。”

      他握紧了梦子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婚前,我们都不做‘更多’的事。”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个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罕见的郑重,和一种近乎执拗的、纯净的坚持。

      “我们,很保守的。”

      话音落下,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下一秒,弹幕如同海啸般彻底爆发。

      【????????】
      【保守?!我听到了什么?!】
      【在?为什么把狗骗进来杀?】
      【这扑面而来的纯洁感和责任感是怎么回事?!】
      【“约定过了”……“婚前”……awsl!这比直接承认了还致命!】
      【驸马爷说这话的时候,握着郡主的手!眼神!我的天!】
      【郡主已经熟透了吧?脸都看不到了!】
      【这就是纯爱战神吗?我服了!】
      【虽然但是……好尊重……好感度爆棚了!】
      【祝99!一定要结婚!立刻马上!(尖叫)】

      梦子听着快斗坦然的话语,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坚定温度,还有那些几乎要冲破屏幕的祝福和尖叫,心底最后那点羞窘和慌乱,忽然就像被阳光照到的晨雾,悄然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踏实、更加滚烫的暖流,涌遍全身。

      她终于慢慢抬起头,眼角还带着羞意的湿红,却勇敢地看向了镜头,然后,又侧过头,看向身旁握着她的手、笑容笃定又温柔的少年。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快斗看着她恢复清亮的眼眸和嘴角重新漾开的、羞涩却幸福的笑意,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轻轻松开了她的手,却转而抬起手臂,极其自然地将她揽近自己,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以一个半拥抱的、充满保护意味的姿态,一起面对着镜头和屏幕后成千上万的“见证者”。

      “好了,”快斗对着麦克风,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深夜问答’环节到此结束。接下来是……嗯,郡主的游戏回放时间?或者直接下播?”

      他低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梦子,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梦子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脸颊贴着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下播吧。有点……累了。”

      “好。”快斗应道,伸手,干脆利落地移动鼠标,点下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窗外疏朗的星光。

      梦子还靠在他肩头,没有立刻离开。快斗也没有动,只是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笨蛋。”许久,梦子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却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和安心。

      “嗯。”快斗坦然应下,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传递给她,“保守的笨蛋。”

      梦子也忍不住笑了,握拳轻轻捶了他一下。

      夜色温柔,悄然覆盖了房间,也覆盖了这对在喧嚣过后、静静相拥的、践行着自己“保守”约定的小情侣。

      而那个名为“鹅城郡主”的直播间,虽然已经暗下,但关于“驸马爷”那句石破天惊的“我们很保守的”宣言,以及两人最后相拥的画面,注定要在粉丝圈里,津津乐道上好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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