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愁绪三更

50、各自的心思 不如我把我

　　长公主府内因为陶嬅的昏迷日渐沉闷，往日愁云惨淡的天却日渐明媚，风和日丽。

　　晨起，廊下的脚步声有条不紊，每人手里干着不同的活，交而往措，既不凌乱也不慌张。

　　小侍女端着托盘绕过后院弯绕的廊庑，一直行到后院闺阁处停住，着翠绿衣衫的沁雯接过托盘，转身开了门走了进去，不过片刻门从里面掩上。

　　方懿听见动静从里走出，“早膳送来了。”沁雯将托盘上的食物摆在桌子上，轻声道：“去叫里面那位用膳吧。”

　　方懿点头，转而又回了内阁，床塌处细纱薄衫随着窗户吹进的风轻轻摆动，床侧温面柔眉的男子轻轻擦拭着床上人的面容。

　　方懿远瞧着，竟不忍出声打扰。

　　太院虽说有救，汤药服用多日唯有唇色渐消，人却至今未醒，脸色反而更加冷白，像扑了一层寒霜一般。太院说这是好现象，如此她们也才算稍稍安心，只是人迟迟未醒到底着急些。

　　“杨世子，先用膳吧。”方懿开口打破屋内的宁静。

　　杨柏邑动作未止，淡淡“嗯”了一声，头也未回。

　　方懿抿着唇，静默片刻才转身出了内阁。杨世子虽说身份有碍，可对于长公主的照料格外细心柔情，她见时也难以置信。

　　可事实就是如此，所以她才会那么放心让他留下照顾长公主殿下。

　　方懿静立在外间，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杨柏邑，于是称长公主不能被打扰，由她日夜守护。其实都不过是为了给杨柏邑方便，才故意说出的噱头。

　　一阵脚步在廊下响起，门外的沁雯闻声看去，忽然变了脸色。她快步走过去，挡在了那人身前。“门口有王上的眼睛，你想连累长公主吗？”沁雯低呵。

　　褚江冷目相看，“事关你们长公主。”褚江只说一句，就不得不让沁雯让步。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沁雯姐姐，可有什么要紧事？”青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这位是？”

　　沁雯猛然回头，瞬间被笑容包裹，“青吉，你怎么在这？”

　　“奴才来瞧瞧……”

　　“这位是刚任来的侍卫，你没见过他。”沁雯扭头又对他说道：“有事还不去禀告，耽误了吃罪的起吗？”

　　褚江抬眸淡淡扫了眼沁雯，沁雯心中一抖，强撑着面上的强势。

　　她怎么忘了，他跟他主子一样，一个浮于表面，一个隐于肚皮之内，都是可怖的人物。

　　褚江敷衍似的拱手绕过两人，青吉跟着他的身影看过去，总觉得怪怪一些。

　　褚江禀而入内，杨柏邑坐在桌前用膳，方懿则在一旁小客几上用膳。

　　“查出来了吗？”杨柏邑声音淡淡，带着细微的沙哑。

　　“查出来了，不过是个饵，后面背钓的人还未查出。”褚江冷声道：“那人陶如渊已经带去审问了，恐怕审不出什么。”像这种的都极易查出，但是没什么用，都是弃子而已。

　　“就算抓不到身后的人，此人也不能轻易放过。”杨柏邑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

　　“是。”

　　褚江又道：“长公主和陶如是的计谋奏效了。”

　　闻言，杨柏邑停下手上的动作，他眉梢轻佻，“有消息了？”

　　褚江点头，“在打听卖家了。”褚江顿了顿又道：“那个谭冀有动作了。”

　　“跟紧他，不要打草惊蛇。”

　　“那陶如是……他在想办法溜进长公主府。”褚江犹豫一下，还是觉得有必要说出来，这个时候世子和大商的长公主算绑在一起的，帮他们就是帮自己。

　　“不能让六殿下来。”方懿忽然出声，“不能让六殿下来看望长公主，否则长公主所做的这些都前功尽弃了。”

　　方懿话音刚落，短暂的沉默，杨柏邑看向褚江，“你去告诉他，事关重要，别让他乱来。”

　　“世子……”

　　“放心，他不会说出去的。”杨柏邑侧头望向内阁，低言道：“为了他姐姐，他也不会乱来。”

　　“去吧。”

　　褚江薄唇微抿，还是听命照办了。

　　早膳用完，暖光已经从窗户照了进来，将房间照的格外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沁雯送药进来，将桌子收拾一番又退了出去。

　　杨柏邑留在房间里，基本不需要方懿做什么，送饭送药她要露面，防止别人怀疑还要应对宫里遣来的人，太院复诊一些。

　　大多数她都静坐在外阁等候杨柏邑的吩咐。喂药这种事他更是亲力亲为。

　　陶嬅面色惨白，唇上的深色已经淡淡退去，太院说要等体内的毒都发出来，人才算能醒。

　　可他每次喂汤药就要加花上半个时辰之久，人至昏迷，汤水不进，杨柏邑心疼极了。

　　他想过已己渡她，但是想到她颇重规矩，她已经一破再破，怕触及到最低的防线，于是作罢。

　　耐心的一点一点喂食，怕溢了怕洒了，饶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做到如此。他轻叹了口气，勾起唇角轻笑，“我为你做到如此，你要怎么才能谢我？”

　　杨柏邑放下烫碗，兀自的说道：“说起来你也算我的救命恩人了，救了我两次，我应该怎么报答你？”

　　“不如我把我给你吧。”杨柏邑扣着下颌，似乎真的认真考虑，逐渐他的嘴角渐渐扬起，眼里的笑意止不住。

　　“这次，我替你护着他。”杨柏邑看着床上的人，伸手轻抚上她的脸。

　　陶嬅中毒那日，陶如是正在实施他的计划，等他得知的时候父王已经遣人在他府里等着了。

　　他心急如焚，想要知道姐姐的情况，可是又不能光明正大的前去。父王质问他时，他竟也不能表露出一丝关心，他知道，做戏得做全套。

　　不仅给外面的人看，里面的人也要相信才行。

　　尽管他忍着不发，但是姐姐中毒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他抬头看向眼前的人，“这些都是他说的？”

　　“我凭什么信你们。”

　　“就凭长公主和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褚江扫了眼趴着的人，“这事我会协助你。”

　　“我已经将计划告诉秦和裕了，他亲眼看到的过程可比结果更有可信度。”陶如是道。这件事他一开始就没想越过秦和裕，他需要秦和裕做证人，亲眼目睹。

　　“好。”褚江又想起一事，“六殿下准备什么时候跟他见面？”

　　“不着急，我等着他亲自找我。”陶如是笑着，眼眸中带着狡黠。

　　褚江抿着唇，眉头咧咧皱了皱，问：“六殿下准备亲自跟他见面？”褚江看他，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当然不。”

　　陶如肃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姐姐他尚且怀疑，这时候这么正巧就有人出高价买，换谁都觉得是圈套。

　　就算他真的买了不少东西，也不足以打消陶如肃的疑虑，只能想办法让他彻底相信。

　　陶如是说出自己的计划，褚江略显惊讶，世子以为大商六殿下百无一用，不如大商长公主半分，今日看来不愧是为姐弟。

　　既然他已经有了安排，他也要回去交差了。

　　“既然如此，那告退了。”

　　褚江拱手欲走，陶如是一着急牵动了臀上的伤口。因着父王将他叫进宫，怒骂了一通，最后免不得一顿棍棒，才成了这幅样子。

　　“等一下。”

　　陶如是强忍着疼痛，“让杨世子帮我照顾好姐姐，等……”他微顿了下，低低言道：“等，等此事尘埃落定我上门给姐姐赔罪。”

　　作为弟弟，姐姐性命攸关他不能前去探望，不能服侍身侧，他枉为人弟。

　　陶如是眼里是无奈，她不能让姐姐白费苦心。

　　陶如肃，他一定让他不得善终！

　　月已过半，陶如肃的差事也算有了结果。

　　太极殿上，陶正雍好一顿夸赞，陶如肃荣辱不惊，“能替父王分忧是儿臣的荣幸。”

　　陶正雍极为满意，另外之余又赏赐了好些东西，陶如肃心里自然惊喜，连连谢恩。

　　距离陶嬅中毒已过去七天之久，人至今未醒，陶正雍免不得担忧。目光从众人中扫过，最终落到了陶如柏的身上。

　　“老四，太华中毒一事查的怎么样了？”

　　“启禀父□□中毒一事已经找出来了，是个烧火的侍女，掌司刑的刑罚用遍了，咬定说太华苛责，所以下的毒。”

　　陶如柏话音刚落，只见银发满头的一名老者走出，“王上，此人背后的定有他人指使，王上定要明查啊！”

　　说话的正是卫正青。

　　“求王上细查长公主一事。”

　　太极殿上一片呼声，高坐之上，陶正雍脸色有些发暗，却依然他们所言：“细查，定让她开了口。”

　　陶正雍深邃的目光带着别有的意味，陶如柏微惊，惶然低头，“儿臣领命。”

　　此刻，陶如渊庆幸太华向自己靠拢，放在以后对他绝对大有助益。太华是先王后的女儿，在前朝影响颇高，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卫家。

　　当年先祖定江山，就是靠卫氏一族全力辅佐。卫氏一族乃武将出身，原多脉多支，皆因辅助先祖而殒命，独剩卫正青一脉。

　　卫正青有三子，两男一女，两个都在平定地方之乱时丧命，剩一女和一个独苗孙儿。

　　地方平定，先王欲补偿卫家，故想将卫氏独女定给王太子，谁知被父王所截，最终父王娶了卫氏独女，而王太子则娶了相丞的女儿。

　　这也就是王太子亡故后，父王得以顺利登位的原因。

　　但是也有流言相传，父王就是看中卫氏独女身后的家族恩荣，还有一些深宫秘闻无人敢探。究竟是什么原因谁又知道呢，王室中情又几分，又何谈深情？

　　但是他知道，无论什么只要顺着太华绝不会有错，既然如此这背后的原因又何必深究。

　　陶如渊这样想，目光却缓缓移向前方的陶如肃身上，又迅速挪开。

　　快到让人难以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