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愁绪三更

19、陶嬅的选择2 此事无确切

　　翌日，御史夫之子周乾被人重伤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王城，早朝之上周坤痛心疾首。

　　杨柏邑添的柴，果然烧起来了。

　　“王上，臣子昨日在王城之中，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劫走，如今找回来已经不省人事，此事王上定要为臣做主。”

　　大殿之上，周坤跪在中央，那蜷缩着的身体让人看着都心生怜色，突然的无妄之灾而至，压的他几乎瞬间老去，让人甚感悲哀。

　　“虽说王女之事蒙甸王子认定是周乾所为，可周乾的为人臣等心中还是有一定了解，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相丞在一旁说道。
　　周坤听此面上更是委屈几分。

　　这时候就连王将也站出来帮腔：“相丞所言甚是，周乾莫名遭人劫掳殴打，难保不是有人心怀怨恨私下报复。”这话意有所指。

　　没多一会，已经有众位大人出言相帮，王上面目沉思，只能开口道：“此事孤会给爱卿一个交代。”

　　周乾还未坐下罪名，他就必须以常相待。

　　有王上这句话，周坤算是放心了。

　　散朝后，诸位大臣纷纷上前表示慰问，就连王上也亲自命大监前往周府送上慰问礼，这样的重视周坤更是心怀感恩。

　　而这样的举动自然也传进了布布奇耳中，王上这么做是决定相信周乾了？布布奇心中有些慌乱。

　　而周乾重伤之事陶嬅也已经知晓，看向眼前面目冷峻的男人，开口询问他的意见，“顾统领以为此事是何人所为？”

　　顾昭拧着眉，眉间一道深深的折痕，此事过于赶巧，王子咬定周乾让王上裁夺，才过几天周乾突然在街上被重伤，这分明更像是逼王上做出选择。

　　他开口道：“如果此事真是王子所为，那么他就是在挑衅王权。”

　　明知王上在查此事，这么做就是逼王上。

　　真凶如果真是周乾，此事也算有情可原，王上必会好生安抚，原谅他的那些失礼之举；但如果不是，那么布布奇便有推脱之嫌，甚至王上知道熊拓的存在，那么大商就将化被动为主动，此事就是蒙甸不忠，离间君臣之心，无言好之意。

　　说他意图挑起事端，扰乱两地和平也不为过。

　　此事现今的走向恐怕是要如了滦州的意了，现在隐瞒熊拓的存在已经不单单是为了六殿下了，也是为了大商。

　　熊拓一旦被王上知道，所有事情全部迁出，王上就会为了大商的颜面与蒙甸断绝，最终结果还是同样。

　　真正杀死王女的人置身事外，在一旁隔岸观火，王子为了隐瞒王女私情杀了熊拓，咬定凶手为周乾，王上如何做选择都是错。

　　杨柏邑的手段也确实高明，陶嬅也自知这场仗是不得不打了，

　　果然出手便是杀招。

　　正想着，只见有侍监前来通报，说王上请她前往旭政殿，侍监见顾昭在这里，也一并传报了，陶嬅与顾昭相视，二人同行。

　　旭政殿内，陶嬅刚踏入殿内，便感觉到一股不可言说的氛围，说是压抑也不为过。

　　只见殿内布布奇及御史夫周大人都在这里，陶嬅走至殿中行礼，“儿臣参见父王。”

　　“臣参加王上，王上万岁。”

　　“起来吧，王女之事查的如何？”陶正雍坐在上位，声音陈厚带着压迫，看来是故意在布布奇面前做样子了。

　　陶嬅垂着眸，恭敬的答道：“此事……此事无确切证据证明是周乾所为。”

　　“你胡说。”布布奇怒道，脸瞬间黑成一片，他走上前，“王上，此事根本就是周乾所为，我们兄妹二人初来乍到，平日更是连大馆也不会出去，除了净庙节上撞见周乾，谁又会想要杀害布布雅。”

　　“胡言乱语。”一旁周坤气的眼睛瞪圆，“此事难保不是王子后悔将王女献给陛下，于是放跑王女不成，贼喊捉贼胡乱攀扯……”

　　“胡说八道，布布雅在净庙节之上被人调戏众人皆知，当日长公主殿下与顾统领都与王妹在一起，就让长公主殿下来说调戏王妹的那个男人是谁。”

　　布布奇眼神看过来，陶嬅对上他那双充满深意的眼睛，眸色微微发沉，布布奇料定了陶嬅不敢说出真相，故意让她来说。

　　陶嬅也未想那日随意推脱之言竟真成了今日的呈堂证供。

　　陶正雍听完布布奇的话，又转而问向陶嬅：“太华，你说那日究竟是什么情况。”

　　布布奇冷笑着，他不信她就敢说出熊拓一事，除非他真的不想保全她那个弟弟。

　　周坤也在一旁期待着，希望长公主能够说出那日发生的事情还周乾一个清白。

　　陶嬅一阵沉默，陶正雍皱紧了眉，沉声愈加发重：“太华？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陶嬅抬眸，缓缓开口：“那日，见一名男子和王女多有攀扯，那人……那人正是周乾。”说完她便低下头。

　　此言一出，顾昭脸上出现一瞬的惊讶，转而消逝，他不相信长公主真的这么做。

　　而陶正雍听了眼中是一片深色。

　　周坤更是不可置信的看向陶嬅，怎么，长公主殿下明明答应他会保全周乾的，这……周坤愣了一瞬，反向王上哭求，“王上，此事绝非臣子所为啊，望王上明察。”

　　布布奇反倒身下的拳头微松，他就知道，她不敢说出真相。

　　现在周乾重伤昏迷在卧，根本无法前来为自己辨别清白。而且杨柏邑所言，周乾这一身的伤恐怕时日无多。

　　陶正雍看向殿中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殿中的顾昭身上，目光寒芒锐利，“顾昭，净庙节那日果真如太华所说吗？”

　　陶嬅的垂着眸，她的手心竟出了薄汗，她虽与顾昭相处多日，但是不见得顾昭就会站在她这边为她说话。

　　而身后的顾昭轻扫了眼眼前的人，轻吐一字，“是。”

　　陶嬅眼睫微颤，她的心跳似漏了半拍，只觉有些微微发痒，她甚至想要侧头去看顾昭，只是现在的身处之地告诉她不能那么做。

　　陶正雍听了顾昭之言，面上已经有了不快之意。

　　他想起那日在江夫人处听大监传来的低言，江夫人出口说起此事他还怒及到她，那时候他原想不过是净庙节受到惊扰，无伤大雅，不想果有此事。

　　在大商王城之地，重臣之子居然在街上堂而皇之做出此等有伤风化的事情，那么打他的那顿便是活该，周坤居然还有脸在朝上哭喊，煽动群臣为他辩驳。

　　旭政殿内的气氛一下降到冰点。

　　“长公主殿下，你怎能如此啊，难道为了保全六殿下就可以随意诬陷他人吗？您那日在府上分明说了会替乾儿证明清白的。”周坤指着她，痛心疾首道。

　　陶正雍的目光幽冷的看向周坤，周坤自然知道事情不是王上想的那样，正想开口辩驳，陶嬅目光淡淡的扫上他，“御史夫此言无差，本宫的确是说了，但是本宫话还没说完。”

　　“什么？”周坤微楞。

　　“父王，那日王女倒在周乾身上是不假，不过是因为王女衣衫有损周乾想要上去帮忙，所以才引发的误会。”

　　陶嬅轻笑道：“那日竟连我与杨世子也差点误会，还是王女解释一番才明了的。”

　　周乾本身就是清正之人，陶嬅断不会因为那日她随意一句遭人调戏的说辞就坏了他的声名。

　　好在此一番解释，父王再没有多问，想来是信了的。

　　这番话让周坤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心都快从口中跳出，只听陶嬅又道：“不过，王女出城之事的确是周乾所为。”

　　周坤今日总算知道什么叫身出水深火热当中，他不知太华长公主究竟在卖什么关子，她说过会保全乾儿的，为何又要言出此事？

　　陶嬅没有理会地上的周乾，反而迈步走向布布奇，薄唇轻扯：“王女的确是周乾带出城的，至于王女为什么要出城王子可知吗？”

　　布布奇紧缩着眉，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然而，陶正雍反而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王女是周乾带出城的？”

　　此话让周坤的身体不禁一颤，他去看陶嬅，谁知陶嬅根本就不看他，“是，父王恐有所不知，周乾得知王女是蒙甸进献给陛下的为之而愤，大商是为大国，容忍之量自是不必说的，蒙甸此番进献美女就是质疑我朝。”

　　“绝不是。”布布奇急急出声反驳，惶然道：“蒙甸对大商的衷心天地可鉴。”

　　“自古和亲悲剧众多，两地纠葛不该牵扯女子，我大商和蒙甸两地之好何须王女维系，蒙甸依附我朝无外乎我朝容人有量，若同意了和亲岂非成了利益绑定？”

　　说完陶嬅立即垂了头，她说这话也是拿出了赌的成分，父王持政有道，听得逆耳，闻得忠言，但是朝堂之上如何处事她却不知。

　　这话倒让陶正雍与布布奇一同沉默了，布布奇怎会不知，容人之量是有，可还是要利益维持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不得不将自己的妹妹的送到大商来。

　　陶正雍沉着眸，威压一片，利益输送绝对是有，但是他不能承认，他们大商自诩大国，对于小地多些庇护无妨，献奉是他们小地感恩之举，若是承认利益绑定，在百姓眼中恐以为大商忌惮边地，也会动摇国本。

　　毕竟在百姓眼中，大商是强国，是天下之首，无惧无畏。

　　陶正雍冷冽威严的目光直射陶嬅，问：“所以王女为什么会出城？”

　　父王未答她的话，对周乾所出的言论是何想法，她不敢冒问，只从身上掏出一份残缺的破纸，“这封信，就是诱因。”

　　这下众人都纷纷好奇她手上的是什么东西，陶正雍有些不耐，“太华，那究竟是什么信？”

　　陶嬅眼中闪着细细的光，想她拿到这张残纸有多激动，那笑意藏都藏不住，真正的始作俑者也该入局了。

　　“此信已经被烧残缺，字迹之处都被烧了，但是唯一可以知道的是，这封信是滦州世子拿给王女的。

　　陶正雍猛然眼神聚亮，但随即又屏着气息，如若此事当真有隐情，要么他杨柏邑真能神机妙算，要么……想到此眼中杀意一掠而过。

　　人家都动到头上来了，他绝不会一再忍让。他是处弱，但绝非不能打。

　　果然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阵震惊，此事布布奇自己都不知何时杨柏邑有给布布雅递信。

　　布布奇也不是傻的，这么一想自然发现许多地方有些不对，这一切的不对从何说起，布布奇思绪飞过，那就是从去见蒙甸开始。

　　他前往大狱时怎巧他随后就跟来了，故意说出那番话引诱他杀掉熊拓，他想死无对证。

　　越想布布奇眸色渐深。

　　陶正雍正愁抓不到滦州的把柄，正巧这时候太华就给他送来了，果然是他的好女儿。

　　陶嬅心中也是这般想的，那日从大馆回来，方懿就传话说丽奈要见她，说想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想到帮了她一个大忙。

　　不管能不能借此抓住杨柏邑的把柄，至少此案牵扯进了他，说不定会有转机，至少也缓解了事态的发展。

　　陶正雍吩咐大监进殿，“去大馆请杨世子立即入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