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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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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年是谁,满堂白发轮得到他开口】
【臣子审君王,古来未有。】
【若君王可由凡人定罪,那天命何在?】
【满堂竟无人驳他】
雁非看着弹幕停了一息。
“说这话的人叫圣鞠斯特。这一年,他二十五岁。”
天幕上浮现出国民公会全景。长桌前,议员一个接一个起身,报出自己的名字和决定。唱名从白昼持续到黑夜,蜡烛燃尽又换上新的,窗外天色彻底暗沉。
【当真一票一票的数,像数米一般】
【三百八十七对三百三十四,只差五十三人】
【数票决天子生死,千古未闻】
【有人想留他命的,还不少】
1793年1月17日,国民公会完成死刑投票,最终结果敲定:三百八十七票同意死刑,反对或要求缓刑共三百三十四票,只差了五十三票。
天幕缓缓转场。
1793年1月21日,巴黎,路易十五广场。
晨雾没散。石板路湿漉漉的,反着暗沉的光。广场中央搭了一座木台。雾太浓,一开始只能看到两道竖线和一个斜角,等镜头慢慢推近,才看清——那是断头台的柱子、横梁和斜垂的铡刀。
马车停在台前。路易十六走下马车,没有要人搀扶。他的头发已经剪短,领口敞开着,露出削瘦的脖子。
【头发剪了,脖子露着,这是来真的】
【天子赴刑,不遮不掩】
他转过身,想要对着押送士兵与围观人群说话,提前排布的鼓声骤然响起,沉闷密集的鼓点瞬间盖住了所有声响。
【鼓声将他的话盖住了】
【最后一句也不许留】
【到死都没让他说出一句话】
他的嘴还在动,但一个字都听不到了。他登上台阶。铡刀落下。
没有慢放,没有音乐。
就是沉闷的一声——咚。
【啊!!】
【天——】
画面暗转。
很长一段时间里,天幕什么都没有。
【真砍了……】
【天子就这么没了,和常人一样】
【戮君如屠狗】
【就这么死了。甚至不是兵变、暗杀。是公开审判,公开处死君王?】
【三代以来,未闻臣民弑君】
【弑君者非一人,乃万民】
【天无言,地不裂】
【天听无声】
天幕重新亮起来。画面上是巴黎市政厅斑驳的石墙、宽阔的石阶。
站在石阶最前头的是那些妇人——去过凡尔赛的、冒雨走了十二公里的妇人——身后是日后更名为革命广场的路易十五广场,断头台已被拆除。她们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泪,只是看着前方。
那些妇人没有散去,人群里有人开始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
镜头慢慢推远,巴黎的屋顶在晨光里一片灰蓝。远处有钟声响起来,不是警报,也不是丧钟,就是普通的钟声,像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幕画面切换出一条有些熟悉的窄巷子,能看出这是法兰西的巴黎。
视频里雪刚停,墙根堆着灰扑扑的积雪。街角一家铺子的木板门紧紧闭着,门口排着长队,从巷口折过街角,看不到尾巴。
排队的人都安安静静,没一个说话。最前头一个妇人挎着空篮子,头发被雪水打湿,一绺绺贴在额角,她把篮子换到另一只胳膊上,肩膀沉沉往下塌了一寸。
天幕上再次传出话音。
[1793年1月22日。昨天国王被处死了。可城里的面包,一点也没多。]
【明·崇祯】
城墙根底下蹲着一个老农,蹲得腿发麻,悄悄挪了挪身子。他盯着天幕那个妇人看了好半天,看她空空的篮子,看篮底沾着的几粒黑渣,又看她换篮子的动作。他把怀里的干粮袋往紧里揣了揣,鼻子里哼了一声。
“杀了国王又怎样?我还以为今儿能一人分两个黑馍呢。”
旁边蹲着个后生,缩着脖子,袖口磨得破破烂烂。他望着那条望不到头的长队,往地上轻啐了一口。
“分给你?做梦吧。从古到今,哪天砍了皇帝,粮价往下落过半个子儿?”
老农没搭腔。身后站着个读书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布长衫,肩上补着块深色补丁,两手拢在袖子里。他望着光里安静的长队,看那些人个个神情木讷,忽然开口。
“他们要杀国王,原本也不只是为了一口吃的。”
老农回头看向他。读书人顿了顿,一时没往下说。他望着巷子里沉默的百姓,心里暗暗琢磨:按常理杀了君王,总得有点不一样的动静。可这条巷子、这些人,跟往日半点区别都没有。他才慢慢说道:
“百姓挨饿是真的,可饿只是引火的由头。火一旦烧起来,要掀翻的,就不只是粮价这点小事了。”
后生歪过头:“那还能烧啥?”
读书人没接话。天幕画面一转。
画面里是一间宽大的厅堂,烛火亮得晃眼,一排排长凳坐得满满当当。前几排人挤得很紧,个个穿深色衣裳,有的低头写字,有的小声嘀咕,有的抱臂冷眼往前看。
[这是法国的议事大厅。这里的议会换过好几次名字,先前叫三级会议、制宪议会,名号改来改去。]
[国王死后,议会里最激进的一帮人占了上风,挤在前排,一门心思把大权抓在自己手里。]
镜头往前推,定格在一个男人身上。浅蓝大衣,领巾系得整整齐齐,下巴微微抬着,不看旁人,也不理桌上文书,只定定望着前方。
[这人叫罗伯斯庇尔,后面还会常出现。]
后生眯着眼打量那人,见他眼神僵僵的,半点活气没有,用胳膊肘碰了碰老农。
“你看这人眼神,跟祠堂里刚立的牌位似的,死气沉沉。”
老农也看了一眼,没吭声。
读书人也瞧着那人端坐不动、周身冷意逼人的样子,低声道:
“这人身上,透着一股子很重的杀气。”
[巴黎人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不可腐蚀。不收钱财好处,不赴酒席应酬,也不近女色,一辈子心思全扑在变革夺权上。]
老农听明白了大概,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膝盖上搓了搓。
“不贪财、不好色的人,一旦掌了权,往往最不近人情、下手最狠。”
读书人微微点头:“清官认死理、守自己的道,真要杀起人来,反倒比贪官杀得更多。”
天幕铺开一张地图。法兰西边境,密密麻麻红箭头从四面涌向巴黎。西边一块地方单独标出,边上写着两个字:旺代。
[境外联军有四十五万兵力,法国自己的守军还不到二十万。]
[1793年3月,旺代一带闹起民变,乡下百姓拿起家伙,杀了两百多个巴黎派来的官员。]
画面里出现一支队伍,不是正规兵士,没什么整齐阵型。领头的举着十字架、圣母像,后头跟着老头、半大少年、抱孩子的妇人。有人扛猎枪,有人拎草叉,不少人粗布衣裳上,缝着红心圣像和白色百合花纹样。
老农看着队伍里的农具、百姓模样,又瞧见抱孩子的妇人,身子微微前倾,满眼不解。
“说是为百姓变好,怎么反倒乡下百姓起兵反了?”
读书人望着那些十字架、纹饰,也有些费解。
“口口声声要为民做主,偏偏种地的百姓不认账,反倒跟他们对着干。”
后生挠了挠后脑勺。
“这不就跟说好去打恶霸,结果老百姓反倒帮着旧势力一样?”
天幕话音再起。
[新朝廷下令,免了什一税——也就是农人每年要交给教会的十分之一收成。]
[可仗一直打,国库空得厉害。旧税免了,新的苛捐杂税立马又来了,征兵也比从前严苛得多。]
[乡下百姓看得明白:从前是教士收税,如今换成巴黎来的官。国王没了,神父被赶走,城里议会天天喊自在公道,可征兵、征粮的命令,照样从巴黎一层层压下来。]
老农听完“旧税废了,新税又来了”,低下头盯着脚下地皮,沉默半晌,声音沉沉。
“……就是换了个名头。管事的人换了,摊在老百姓身上的担子,一点没轻。”
后生没听清,歪头问:“你说啥?”
老农没再重复。
读书人拢着袖子,望着光里前行的民变队伍,慢悠悠自语。
“历来朝堂都说要均贫富、减徭役,可到了地方,照样催税抓人。世人常说,上头的规矩本意是好的,是下面办事的人把经念歪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
“可要是朝朝代代都这般模样,倒要好好想想——到底是底下人念歪了经,还是这经书本身、这朝堂根子,就有毛病。”
没人接话。后生别过脸去,老农抿紧嘴唇,满脸沉郁。
天幕画面再换。一间小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大白天也点着蜡烛。九个人围着长桌而坐,有的写字,有的看地图,有的来回翻动文书。烛光只映出罗伯斯庇尔半边侧脸,一动不动,沉默不语。
[1793年4月,法国议会定下规矩,设立九人主事小组。]
[这九人握着全国大权,调兵、任官、外交、抓人定罪,全都由他们说了算,没人能违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