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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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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再度切换,画面中依旧是巴黎的街头,拥挤的人群将印刷铺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争先恐后地争抢着一张张传单,有人高声呼喊,有人拼命伸手,前排的人被狠狠推倒在地,后面的人却顾不上许多,径直踩着他的背,依旧往前拥挤,只为拿到一张传单。
“密信的内容被连夜印成成千上万张传单,在巴黎的大街小巷四处散发。百姓们排着长队、挤破头去争抢,不是因为传单便宜,而是他们太想知道,那个高高在上、坐拥天下的国王,到底背着所有百姓,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藏了多少不能言说的秘密。”
话音落下,天幕上仍是那条拥挤的街。一张传单被风卷到青石路面上,叫匆忙的脚步踩住了半边,鞋印落在那行“缓和与奥地利的紧张关系”上头,字迹被碾得有些模糊。又一张飘到了喷泉池边,墨迹叫水花溅湿了,“玛丽·安托瓦内特”几个字缓缓洇开,渐渐看不清笔画。还有一张叫一个半大孩子抢到了手里,他不识字,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踮起脚递给了身旁的大人,那大人接过去,低头看了许久,身旁的人全凑过来,围成一个安静的圈。
满街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风把传单吹得到处都是,却没有人高声叫嚷。
过了好一会儿,画面才缓缓切换。天幕上浮现出一座简洁的建筑简图,旁边清晰标注着“市政厅”三个大字。
“从1789年7月14日那一天起,巴黎的权力中心,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凡尔赛宫,再也不是众人瞩目的中心,权力,彻底转移到了这座市井之中的市政厅。”
“革命军的各位领袖,全都聚集在市政厅里,连日连夜地开会争论,吵得不可开交,核心只围绕着两件关乎巴黎生死存亡的大事。”
下一秒,天幕上清晰弹出两份议题清单,字字分明。
“第一件事,要不要组建属于民众自己的军队?”
“一派人坚定主张必须组建:国王原本的旧部军队,心思难测,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效忠谁,万一哪天调转枪头,反过来镇压革命民众,巴黎就会彻底沦为人间地狱,只有手握自己的兵马,才能有自保之力。”
“另一派人却极力反对:打造兵器、招募士兵,都需要耗费大量的钱财粮草,可眼下巴黎的百姓,连最基本的温饱都解决不了,连果腹的面包都买不起,当务之急是解决吃饭问题,而不是着急组建军队。”
弹幕瞬间分成两派,围绕民生与军政,再度展开激烈争论。
【没饭吃拿什么打仗?扁担也要力气抡。】
【等你把粮备齐了,对面骑兵已经到了。没兵护着,粮是给人备的。】
【饿肚子打仗,古来有之。黄巢饿着打,李自成也饿着打。打不打得赢,不看肚子,看心里那口火在不在。火在,饿三天也冲锋。火灭了,吃得再饱也散伙。】
弹幕分成两派争执不下之际,第二份议题已在天幕上弹出。
“第二件事,要不要彻底公布国王的这封密信?”
“一派人坚持公开:只有把国王的隐秘公之于众,让全法国的百姓都看清王室的真面目,才能收拢天下民心,让所有人都坚定地站在革命这边。”
“另一派人却拼命阻拦:这封密信里,并没有明确的通敌叛国证据,只是普通的外交往来,贸然公开,反而会让天下人觉得革命军是在刻意罗织罪名、构陷国王,显得心虚气短。普通百姓分不清邦交外交与通敌叛国的区别,只会让局势越来越乱。”
【这信若当证据看,定不了叛国。但百姓不讲证据,百姓只讲你瞒了我。瞒了,就是有鬼。】
【信在手中不公开,等于自己给自己挂了一块“别有所图”的牌子。将来想解释都没人听。】
【烧了最干净。留着就有后人翻案,白说成黑,黑说成花。不如一把火烧了,无证可查。】
【不能烧。烧了,后世就只剩他一张嘴说你。他说你烧的是证据,你拿什么反驳?不烧,好歹信上还有字,字还能替你说话。】
弹幕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天幕上已浮现出一张会议厅的示意图。长长的桌边,画着几个没有面容的人形,两侧分别清晰标注着“激进派”“务实派”,分明是两派对立、争执不休的模样。
“两派人马在市政厅里,吵了整整数日,谁也不肯退让。其实组建自卫军、推举巴伊出任市长,在攻占当日便已着手,而密信是否公开的争论,最激烈也最持久。最终多方权衡,将这三件事一并定下,暂时稳住了巴黎动荡的局势。”
天幕之上,立刻弹出三行醒目文字,清晰无比:
第一,组建国民自卫军,从巴黎各个城区征召年轻力壮的百姓,兵器粮草尽数从荣军院库房调取;
第二,全力稳定粮价,由官府出面补贴粮商、严格限价,绝不允许哄抬物价,务必让百姓买得起面包,解决温饱;
第三,推举巴伊出任巴黎市长,此人既不是革命党人,也不是王室贵族,而是潜心治学的科学家,凭借读书人的清正威望,最能让百姓信服。
【别的都虚的。粮价限住了,面包买得起了,就认你。】
【推清白读书人主事,古有尸谏,今有素心。士林清望,能镇一时乱局。但清白只是门面,门面底下还得有梁柱撑着。】
【有了兵,粮才是你的。没兵,粮再便宜也轮不到你吃。】
弹幕仍在流淌,天幕上的画面却已悄然翻篇。两张图景同时浮现——一侧是罗马共和国时期的古朴钱币,另一侧是英国威斯敏斯特宫的精致素描,古今对照,一目了然。
“市政厅的会议上,有一位名叫德穆兰的人,引经据典,纵论天下大势。”
“他援引罗马共和国的历史旧事,说当年罗马的平民,就是靠着组建属于自己的军队,一步步争取到了属于自己的权利;他还提到了英国的议会制,说英国的贵族朝臣,能够通过议会约束国王的权力,不让君主独断专行,法国人也可以效仿此法,走出自己的路。”
这番话一出,弹幕瞬间掀起了古今制度对比的热议,历朝文臣、谋士纷纷发声。
【罗马共和,亡于独裁。英国虚君,成于妥协。殊途同归。法兰西走哪条,看它百姓的命数,也看它君王的悟性。悟不到,就流血来悟。】
【他们有三级会议,我朝有台谏封驳。听着是两回事,骨子里一个病:所谓制度写得好看,最后还得看人用不用。法王不用三级会议,我们这一个中旨下来,三省也拦不住。千载之下,病根相通。】
【门下封驳,当年魏徵用过,褚遂良用过。后来还有谁用?没人用了。不是制度废了,是不敢了。不敢用,等于废了。】
【英国以议会制君,不是臣强,是立了规矩。君臣都在规矩里,反倒相安。规矩要框住所有人——君在内,臣才服。】
【天下最可怕的从不是结果不公,而是规矩本身就偏了。规矩偏了,争也是白争。】
弹幕在古今之间穿梭往来,许久才渐渐稀疏。雁非的声音在一片渐弱的议论中重新响起。
“德穆兰这番话说完,原本喧闹的会议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才有一人站起身,朗声说道——罗马有罗马的法度,英国有英国的体制,法兰西不必效仿他国,要走属于自己的路。”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历史的厚重。
“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人知道,法国的前路到底在何方,未来是光明还是黑暗,是成功还是覆灭。但他们已然下定决心,纵使前路迷茫,也要在乱世之中,一边前行,一边摸索属于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