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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1 ...

  •   1756年至1763年,英法七年战争全面打响。经数年苦战,法国全线落败,被迫割让北美、印度大片海外殖民地,丧失海量海外资源与贸易霸权。

      【极北苦寒之地,弃之何惜。】

      【天竺乃产香之国,汉使所求即此物。今白白与人,殊为可惜。】

      【将帅效死疆场,君王无动于衷。此军心所以瓦解也。】

      领土割让,只是最浅显的代价。战争从来都是国力粉碎机——扩军造舰、粮草军械、远洋补给,每一项都需要巨额钱财支撑。

      路易十四晚年,国库早已连年亏空;再经路易十五近六十年的挥霍消耗与战事损耗,国家债务层层叠加,彻底积重难返。

      硝烟弥漫的战场图景缓缓展开。英军阵列严整,炮火凌厉。

      法兰西从不缺忠勇将士。名将蒙卡尔姆驻守北美魁北克孤城,以孤军抵御强敌猛攻,粮草断绝、弹药用尽,依旧浴血死战,最终力竭殉国,马革裹尸。

      千里之外的战报送入凡尔赛宫,彼时的路易十五,正沉溺于后宫宴乐。史书记载,他阅览前线噩耗,神色漠然,无悲无怒。万千将士的牺牲,从未入他眼底。

      【将军血染沙场,君王面色如常。此岂人君之道。】

      腐朽的从来不止一位昏庸君主。整个上层贵族与教士阶层,都在集体漠视民间疾苦。

      朝堂之中,但凡有大臣上书节流减负、整顿吏治、推行改革,必然遭到王室、贵族与教会的联合排挤打压。轻则贬官流放,重则彻底除名,无人敢触碰特权阶层的固有利益。

      天幕中央,一行烫金古字缓缓浮现。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这句流传百年的名言,出处已然模糊——或归于路易十五,或出自蓬巴杜夫人之口——却精准道尽了彼时上层权贵的冷血心态。

      金字缓缓消散。雁非不作评判,只静静续说后续。

      【桀纣之言,竟复闻于今日。】

      【洪水漫溢,金殿亦为泽国。贵贱同溺,岂有幸理。】

      【这话听着叫人后脊梁发凉。当官的都这么想,底下人还活不活了。】

      当这般冷漠浸透宫廷每一处角落,法兰西国债利息早已吞噬大半国家税收。凡尔赛的舞会夜夜不息,权贵醉生梦死;高墙之外,万千底层百姓挣扎求生,连最粗劣的黑面包都渐渐难以饱腹,温饱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天幕切换为写实手绘农院:泥泞地面、歪斜栅栏、四面漏风的破旧茅屋。院落正中,一袋沉甸甸的粮食格外醒目,标注小字:一户农家全年全部收成。

      “我们姑且称这名农夫为皮埃尔。世代耕作于贵族领地,仅有几亩薄田、一头老牛,妻儿相伴,常年栖身破落茅屋,靠着农耕勉强维生。他是十八世纪法兰西千万底层百姓的缩影——卑微,辛劳,却终生不得喘息。”

      “每一年秋收落幕,粮食入库的第一件事,便是抽出十分之一收成,无偿上缴教区教堂。这便是法定的什一税。”

      【什一而税,古之制也。然什一之外复有杂徭若干,平民何以存。】

      中世纪以来,教堂不只是民众祈福祷告的宗教场所,更是基层社会的管理核心。所有人皆为教民,出生登记、婚嫁见证、死亡记录,全部由教区统一管辖。什一税最初用于维系教会运转、修建学堂、接济贫苦,兼具教化与救济之用。

      可时至十八世纪末,高层教士早已背离初心。身居高位者盘踞巴黎,沉迷享乐,结党营私。唯有底层乡村神父尚存淳朴本心,却无力撼动延续数百年的固化规则。法定赋税层层下压,分毫不得拖欠,最终全部转嫁到平民身上。

      天幕再次分割有限收成,划出第二大块份额,标注:贵族领主规费。

      “除去教会盘剥,皮埃尔还要承受领主的层层压榨。土地归贵族世袭所有,佃农必须缴纳高额地租,通常占据全年收成的三分之一乃至一半。日常生计处处受限,处处皆是权贵定下的垄断规矩:磨面只能使用领主专属磨坊,烤面包必须租用贵族烤炉;进城售卖粮食、通行道路桥梁,每一次往来都要缴纳过路费、过桥费。”

      一张复古旧账本缓缓铺开,密密麻麻罗列着各色杂项苛费:磨面费、烤炉费、行路费、渡河费,甚至山林放牧、河边捕鱼,都要额外上缴专项税费。名目繁杂,层层盘剥。

      【磨麦炊饼皆需纳钱,此非税也,直是掠耳。】

      【山川林泽,天地所生,悉为豪右所专。】

      【苛政猛于虎。泰山之妇人,千古同悲。】

      【种地交租天经地义,可磨个面烤个饼都要交钱,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旧法兰西的底层规则,严苛且霸道。

      土地归属贵族世袭,土地范围内的草木山林、河湖鱼虾、飞禽走兽,尽数划为领主私产。百姓私自砍柴、捕鱼、狩猎,皆会被定为偷盗重罪,依法严惩。

      这套压迫体系并非近世诞生,从中世纪绵延数百年,早已深入人心。待到中央王权壮大,国王需要大量赋税维系军队、巩固统治,便不断加码国家税收;而世袭贵族死守古老特权,不肯让出半分利益。两股强权层层叠加,所有重担、所有压榨,最终尽数压在无权无势的底层民众身上。

      天幕划出整块收成中最庞大的一份,标注“王室国家赋税”,体量远超教会什一税与领主规费之和。

      “王权之下,人头税按人口强制征收,土地税无差别摊派至每一户农耕人家。其中最为残酷苛刻的,是国家垄断的食盐专卖制度。”

      “官府彻底垄断食盐产销,刻意抬高盐价,强制每位成年民众每年认购固定份额官盐,定价远超正常市价数倍。寻常百姓无力承担高价官盐,一旦私藏私盐、逃避盐税,一经查获,便会判处苦役重刑,永无翻身之日。”

      一幅写实画卷缓缓展开:关卡路口,盐税官吏手持棍棒肆意盘查,运盐车夫躬身哀求,卑微无助,尽显底层无奈。

      【盐是活命之物,在此物上盘剥,是要绝人生路。】

      【汉时盐铁由朝廷专营,收来的钱好歹用在边关上。此邦盐税,全填了舞厅的灯油钱。】

      【盐都吃不起,那日子还有啥滋味。俺们再穷,盐罐子总得有个底。】

      风调雨顺的丰年,皮埃尔一家省吃俭用,靠着稀粥粗粮、野菜杂蔬,尚能勉强苟活。

      一旦遭遇天灾荒年,田地减产绝收,野菜草根日渐匮乏,百姓只能剥树皮、嚼草根充饥。孩童长期营养不良,浑身浮肿,虚弱到连啼哭的力气都彻底消散。

      冷色调黑白画面铺展:破旧灶台冷锅无烟,衣衫褴褛的妇人枯坐发呆,瘦弱孩童蜷缩在冰冷角落,满眼麻木绝望。

      “千万农夫日复一日躬身劳作,春耕秋收,终年辛劳。他们供养教会、侍奉贵族、支撑王室运转,耗尽毕生气力,却始终困在饥饿、贫寒与卑微之中,世代轮回,看不到半点希望。”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世卿不替,寒门无路。怨气塞天。】

      天幕浮现两个大小悬殊的圆圈,直观展现法兰西阶层结构。

      巨型圆圈占据画面九成以上空间,代表第三等级,总人口约两千六百万。田间农夫、城市工匠、码头苦力、市井商贩,再到读书人、律师、医者、新兴商人,尽数囊括其中,占据全国总人口百分之九十八。

      角落一隅,极小的圆圈蜷缩收缩,由世袭贵族与高阶教士组成,总人口不足百万,仅占全国人口的百分之二。

      【九成八的人养着那一小撮。】

      两大特权阶层,手握律法庇护,享有核心赋税全面豁免权。高阶教士免除人头税、土地税等重税;世袭贵族同样拥有法定免税特权。即便少量专项税种,也能依靠权势层层转嫁,从不伤及自身利益。

      不仅无需承担家国重担,贵族与教士反而依托特权,反向压榨第三等级,收取地租、杂税、规费,坐享万千平民的劳作成果。

      比赋税压迫更令人窒息的,是彻底固化的阶层壁垒。

      贵族的尊荣、特权、地位,与才干、德行、功绩毫无关联,唯一的依仗便是世袭血脉。父辈身为贵族,子孙世代承袭爵位,生来便高人一等,天生享有凌驾众生的特权。

      【举孝廉尚有途,寒士亦可出仕。此邦竟无寸路可走。】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我朝尚有此弊,彼邦竟变本加厉。】

      【农夫之子永为农夫,工匠之子永为工匠。这不是治国,是把人当牲畜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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